睡梦中的朝颜嘤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瞧了瞧丁岁安,随即又安心的阖上了眼皮。
慵懒娇憨,自带一股不谙世事的妖异媚态。
说起来,林寒酥虽后宅斗争经验丰富,但对付朝颜这种茶艺神功初成的小绿茶,倒没什么经验。
以前,她的对手是吴氏、刘嫲嫲那种,讲究的是忍辱负重,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斩草除根。
那种手段对付朝颜明显不适合了。
这小妖女既不能当做生死仇敌,又不能当做下人恩威并施.她是家人,也像是个时而乖巧、时而叛逆的妹妹,犟嘴不听话时最多抽她屁股几下,打完了还得小心留下伤痕,让人头疼。
“小郎,今早你离开后,殿下特意嘱咐,正军之事,宜上不宜下.”
林寒酥还未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以及意义,丁岁安已低声回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准备从郑金三下手。”
“成!我已整理出了皇孙勋贵在禁军中的亲信,待会你看看,不要带走。”
林寒酥接着又道:“殿下还特意提到,近来你一定要约束好家人,莫被人拉下水。”
说的就是朝颜今日遇到的这种事
她毕竟狐妖出身,短短一年的人间生活,对人情世故尚且懵懂,并不能完全辨别出隐藏在好意下的暗流。
丁家现在就缺一个林寒酥这样的当家大妇,主持大局。
俩人从如何对郑金三动手,聊到后续陈端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以及自己这边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分析了一遍。
直到子时夜深,丁岁安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时辰不早了,我们睡吧。”
林寒酥瞬间想到昨日两人从黄昏日落直到夜半的疯癫,身子蓦地一热,随后瞥了眼趴在榻上的朝颜,低声道:“她还在这儿呢。”
“没事,咱们小点声。”
“.”
林寒酥望过来的眸光中渐渐渗出春意。
南昭之行,一别数月,昨日,最多算是口渴之人润了润嗓子,远未达到解渴的程度。
两人起身,默契的牵上手,一起走进了红帐遮笼的大床。
“朝颜说自己样多?她都会些甚?”
剥了皮肤,互相拥抱耳厮鬓摩之际,林寒酥突兀的问了一句。
“.”
怎好端端问起了这个?
丁岁安正想着怎么回答,合拢的床帐外忽然伸进来一只小手、紧接是一颗小脑袋。
睡眼惺忪的朝颜,狭长狐眼在两条白虫身上不住游弋。
“你要死呀!”
林寒酥吓了一跳,赶紧撒开抱着丁岁安的两条藕臂,一个翻身,卷着被子把身体遮了起来。
可这么一来,两人之间忽然空出一大块,别看朝颜迷迷瞪瞪,这会儿反应却格外的快,噌一下轻盈灵动的跳了上来,直接往两人中间一躺,惬意的哼哼了一句,“哎呀,还是床上睡着舒服。”
“相公,睡觉为什么不叫奴奴?”
她嘴里的睡觉从来不是个名词,而是个动词。
林寒酥“.”
那边,丁岁安在朝颜耳边一阵嘀咕。
床帐之内才多大一点空间,林寒酥听听的清清楚楚‘姐姐说你会的多,要向你请教。’
“???”
我什么时候说要向她请教了?
朝颜却不以为耻,反而得意的转过身,用指头戳了戳林寒酥的纤薄后背,“姐姐,你想学呀?”
“.”
“想学你就说呀,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学呢?”
“.”
林寒酥继续背着身,不吭声。
此时她脑子是有点懵的虽说和小郎早已对彼此知根知底,但总归是极私密之事。
现在榻上竟又多了一个小妖女,不但不羞,还大言不惭的谈起了‘会的多’。
朝颜见她装清高,也不纠缠,再一个灵巧翻身,环上了丁岁安的胳膊。
此时此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新奇体验。
红帐隔绝内外,隐秘封闭的空间本就容易让她这种小兽倍感安稳。
再加上身边一左一右,躺着两个她离开重阴山后最信任的人。
来到人间一年光景,她见了老丁对丁岁安的爱护、见了老林对林寒酥的无底线妥协、也见了软儿母亲软儿的温柔。
朝颜自幼跟随姑姑长大,姑姑虽对她不错,也不过是教她本领,平日还是蛮严厉的。
反正她总结了,大抵上,在人世间爹爹娘亲便是最亲近之人。
屋内春意暖融、帐内暗香浮动,朝颜只觉浑身都包裹在坚固、踏实的安全感之中。
娇俏脸蛋在丁岁安大臂上蹭了蹭,鬼使神差的呢喃道:“爹爹~”
“.”
我靠,小狐狸你好变态啊。
“你疯了不成!”
一直侧身面朝墙壁的林寒酥终于忍不住了,翻身坐起,一声低斥。
却不料,朝颜缓缓起身,双膝双手撑床,望着林寒酥软糯道:“姐姐,奴奴不知晓做人的道理,往后会跟着姐姐好生学习的,今日奴奴做错了,会改的。姐姐莫生气了好伐~”
说罢,朝颜往前膝行一步,小脸贴在林寒酥胸口,似是撒娇、又似有几分真心依赖,“娘亲,我知错了,娘亲莫生气了~”
嘶~
谁是你娘亲啊!
妖精,狐狸精!
林寒酥心中又羞又怒,偏偏又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强烈刺激,只觉心脏猛地一缩,一道电流顺着脊椎骨迅速游弋全身,激的她没忍住抖了一抖。
你看,这就是人家朝颜教你的样。
就问你,刺不刺激?
(本章完)
第172章 晨光纱帐
三月十二。
卯时正。
东窗渐白,丁岁安轻轻扳开朝颜环在胳膊上的双臂,赤脚下了床。
地上,三人的衣服纠成一团。
丁岁安一通翻找。
红帐内,林寒酥缓缓睁开了眼其实她早已醒了过来。
之所以继续装睡,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当下的情况。
小郎惯爱胡闹、朝颜本身就是妖,难道自己也跟着疯了么?昨晚竟稀里糊涂答应了他那般疯癫的要求。
帐外一阵窸窸窣窣,丁岁安穿好衣裳,回身撩开帐幔。
帐内,林寒酥提前察觉,迅速闭上了眼。
丁岁安见状,便未出声,只是把被朝颜蹬飞的锦被缓缓上拉,帮两人遮住了身子。
随后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楼下,守夜的晚絮一双眼熬的通红,昏昏欲睡,却在看到丁岁安的瞬间,赶紧站了起来,脸蛋莫名一红。
昨晚楼上的动静,她可听的清楚呢。
能听得见,就不免会产生联想。
“公子,奴婢去取朝食,公子吃些再走吧?”
晚絮小声道,丁岁安脚步未停,摆摆手,“不必了,我去李四摊位上买两张胡麻饼吃吃就行。姐姐待会伺候王妃起了床,早些歇息吧。”
说罢,已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晚絮却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走到房门旁才停下脚步.晨雾中,丁岁安走到墙边,轻松一跃,矫健身影消失在了墙后。
晚絮望着空空如也的西墙,无端低叹了一声,随即自嘲一笑。
想起前年,王妃得圣旨免于殉葬、迅速掌控了王府局势后,她一度想要请王妃为她说媒赐婚呢.
幸好没开口.看上了主子的男人,就算王妃大度不计较,日后也不免在心里埋下根刺。
不过,看眼下这情形,未来兴许还真有过成一家子的可能。
若王妃守制结束、能光明正大嫁于小丁都头,像她、意欢这种贴身侍女,做通房的概率很大。
就是一个堂堂王妃,嫁于一名小都头,怎么看都门不当户不对。
小丁都头,你可得努力升迁啊!
胡思乱想了一番,晚絮折身上了楼.
二楼。
床榻之上,大约是因为脱离了温暖怀抱,朝颜迷迷糊糊伸手捞了一把,却捞了个空,她一个灵活翻身,像雷达般探索的玉臂这回终于捞到一条圆润的胳膊。
虽不如丁岁安壮实,却肉乎乎、香喷喷的,朝颜双臂像滕蔓般抱了上去,闭着眼、蹭了蹭脸,满足的咂咂嘴。
宽大床榻内侧,林寒酥身子微微一僵.
却又没忍住,悄悄低头看了过去。
晨光透过纱帐,柔和的洒在朝颜脸颊上,小狐狸睡得正沉,长而卷翘的睫毛偶尔轻颤,脸蛋红扑扑的,透着莹润的光泽。
几缕乌发散落在额前,更衬得肌肤如玉。
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抱着林寒酥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完全信赖并依偎着她。
睡着的朝颜,才是好朝颜。
不调皮,不犟嘴,不骚不茶。
兴许是因为昨晚朝颜那句石破天惊的‘娘亲’,林寒酥望着她毫无防备的娇憨睡态,缓舒思绪不禁想到若将来她和小郎有个女儿,长成这样也蛮好的。
但性子千万不能像朝颜!
她林寒酥的闺女,肯定要养成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