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他身边众多南昭士子的鼓噪、窃笑,渐渐消失越来越静,面色也越来越凝重。
上首的伊劲哉以及南昭大臣们眼瞧这诡异一幕,尚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不由着急催促道:“怎样了?作好速速誊到字板上。”
片刻后,凑在丁岁安近前的内侍一路小跑而回。
蘸墨挥毫
“蝶恋.离南国感怀。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懿消得人憔悴。”
“.”
场间一度寂静。
越发将李秋时那克制却又嚣张的呵呵低笑衬托的刺耳、烦人。
虽说文无第一,但这首蝶恋的意境,远在卜算子之上。
若强说孙蕴胜过丁岁安,就有点无耻了。
场间有名士子,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忽地叫道:“哈哈哈吴国文院供奉?就这?有错别字!就这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懿消得人憔悴。若是伊人的伊还说的通,丁都头却用了懿美的懿哈哈哈.白字先生!”
“.”
这位士子,却没等来想象中的附和之声。
转头一瞧,所有人都在看向昭宁公主
面色微红的‘南国第一枝’手持铜尊,神色矜冷依旧,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下一刻.一行清泪却毫无征兆的自眼角滚珠而下。
清泪滑过面颊,沾染了些许脂粉胭脂泪,幻作琥珀色。
伊奕懿大约直到脸上微痒,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泪,她迅速抬起大红广袖遮挡。
但.大家已经都看到了。
伊劲哉无声一叹.
是夜,昭宁酩酊大醉~
(本章完)
第158章 你这个人
二月初十。
辰时正。
“.择木而栖的道理不用朕来教你吧?吴国看似强大,实则内里盘根错节,耗的只剩了个空架子。而我大昭,如旭日初升,生机勃勃,你前有朱雀门前拥立之功,又得昭宁青睐,留在大昭,朕保你一生富贵。”
四国馆丁岁安的住处,伊劲哉负手看向窗外雨后春景,“你再好好想想吧。”
“谢陛下好意,外臣已经想好了”
外间。
李秋时和南昭鸿胪寺卿薛芳恭候门外。
按照计划,使团本应在半个时辰前出发,却因为昭帝伊劲哉忽然微服而来,一直拖到现在仍未动身。
面对李秋时,薛芳的表情颇为不自在昨晚,大庆阁践行宴,昭宁公主一词落泪若在平时也没什么。
但作词之人偏偏是伤了兑古的丁岁安,前些日子,云州又有些许他和昭宁的传闻。
昨晚一幕,无疑证实了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比武较技输了,比文作词也没赢。
连咱大昭的高岭之好像都被这小子采了不免让人有些憋闷。
‘吱嘎~’
正思量间,一身长衫的伊劲哉率先走了出来。
“陛下。”
薛芳赶紧上迎一步,他能猜到陛下今天一大早亲自来四国馆一趟,极大可能是要劝说丁岁安留下来为大昭效力。
抛开那点妒忌心不说,这名年轻人文武兼备,确实是个人才。
“嗯~”
伊劲哉淡淡应了一声。
看样子.没谈成。
辰时正二刻。
使团出城,在城外与吴军战俘汇合后,正式踏上归国道路。
丁岁安数次回望,倒也没见到期望中的身影。
坐在车辕上的阿翁见状,依然毒舌,“啧啧啧,人呐,就是贱!人家好言好语劝你留下,你不留,走的时候又不舍得。”
“哈哈~”
丁岁安跳上另一边车辕,和阿翁并肩而坐,“阿翁,您儿子也没找到,不如跟我回大吴吧?”
“老子又不是女人,跟你回去作甚?”
阿翁斜眼看过来,丁岁安哈哈一笑,随后认真的望着老头,“阿翁虽高深莫测,但终究年纪大了,儿子又没找回来。您随我回大吴,我给您养老送终。”
“.”
老头明显愣了一愣,历来霸道蛮横的眼神,竟不敢和丁岁安对视一般,转头看向了前方,隔了好一会儿才哼哼道:“要养老送终也是老子那不孝子的份内事,哪能搁到你身上?”
“这事好办,您随我回天中,我让我爹认你当干爹。”
“听说过代师收徒的,没听说过代父认爹的。”
“哈哈哈我爹好说话。”
“你爹,对你好么?”
“好啊,无可挑剔。”
这倒是丁岁安的真心话。
老头沉默半天,却道:“我还是留在大昭吧,帮我憨孙看好孙媳妇,顺带也帮憨孙看好嫁妆”
“嫁妆?”
“呵呵~”
老头霸气一挥手,漫指迢迢前路、青翠千山,“千里江山做嫁妆,怎样?”
“.”
丁岁安机警回头,左右看了看.近七千战俘随行,当然得有昭军同行,以免途中出现问题。
老头这话要是被昭军听了去
“阿翁,您终归是寄人篱下,咱吹牛也小心点行不行?你这话让昭帝听了去,得惹多大麻烦。”
惦记人家闺女还不够,还惦记人家的江山
老头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抬起一条腿支在车辕上,懒洋洋道:“谁敢打孙媳的主意,我便帮憨孙把他腿打折,怎样?”
真嚣张。
如此行了两日,丁岁安带着在云州提前雇来牛车车队,脱离大部队转向叩剑关,装运骸骨。
二月十三日。
午后,距离大胜县只余五里。
“公子,丁公子~”
却见阿柒穿了身农家粗布衣站在路旁,正朝牛车队挥手呼喊。
她身后,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小院。
阿柒怎么在这儿?
她在这儿的话,说明昭宁也在.
“老王,你进城将骸骨装车。”
丁岁安嘱咐一声,跳下车子走到阿柒身前。
“公主在么?”
“嗯!”
阿柒有些激动,忙引着丁岁安走向路边小院。
柴扉打开
院内一角的灶房内,水汽蒸腾。
身影纤细,一身小农妇穿着,头上包了条手巾.
正在灶房内忙活。
大约是听到了门响,昭宁走到灶房门口,手扶门框,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呀?我刚煮好饭”
依旧是淡淡的语调。
却熟稔的像是已经历了数百次一般.和普通农家小娘迎接归家夫君别无二致。
只不过,被烧柴时生出的浓烟呛红的双眼,以及脸颊上那一抹黑灰,却暴露了她不擅长此事的事实。
丁岁安迈步上前,刚要揽佳人入怀,后方却响起破锣嗓。
“诶,孙媳有心了啊!啧啧啧~”
不请自来的老头背着手,踱进院内,边四处打量边点评道:“这院子是买来的还是租来的?再养点鸡鸭鹅才像那么回事”
“.”
昭宁额头隐现黑线。
初九晚上,一场大醉。
后半夜酒醒,头痛欲裂,但心间却格外清明。
当晚那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官方、体面却冰冷的告别,并不是她想要的。
夜半辗转,那股一直强行压抑的不舍,渐渐化为了更为强烈的冲动.
她费了心思,提前动身赶到大胜县,便是为了做一次正式告别,好好过一回二人世界。
谁知老头竟这般没眼色的跟了过来。
丁岁安也道:“咳咳,阿翁,您不如随王喜龟他们进城,城里客栈睡着比较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