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苦役同时用凿子敲击山石的声音,响彻石场。
任由石场守卫狂抽耳光、乱鞭加身,也没一人停下。
这是他们对南昭睿王不守信义、较技失败后,欲要围杀丁都头的抗议。
也是在表达对丁岁安的支持。
站在不远处的伊奕懿拼命向丁岁安使眼色,甚至还主动靠近了两步.大概意思是让丁岁安劫持了她,先逃出去再说。
睿王稍微迟疑了一下.担心当众强杀丁岁安引起战俘暴动。
此处石场苦役多是吴国军官,解闷杀上三五人可以,但如果导致大规模伤亡,无疑会损失掉两国和谈中最重要的筹码。
政治影响巨大,不得不考虑。
正此时,忽听天际一声鸣雷,“休得动手!”
一度压过了石场内千人敲击的动静。
话音尚在上空震荡,便见一名青衫皓首老者、上一息还在百步外,下一息点足轻跃,已轻盈落至侍卫包围圈中。
伊奕懿顿时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却也未当众喊出‘恩师’。
周悲怀的出场方式太过震撼,不但整个石场内霎时安静,就连睿王也瞬间收起了轻佻、阴鸷神色,忙整理衣袍,匆匆上前,恭敬道:“国师,怎来了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
“呵呵~”
周悲怀四下扫过,和蔼道:“睿王都不嫌此处乌烟瘴气,老夫又怎会嫌弃?”
“.”
你能来,我凭啥不能来?
是颗软钉子,睿王心中不悦,但态度却更恭敬,“国师来此可是有事?小王愿为国师代劳。”
远处,几具苦役尸体已被拖到了一处,胡乱堆在一起。
周悲怀目光一扫而过,随后望着睿王,格外亲切,“睿王愿意帮老夫?”
“小王乐意至极!”
周悲怀如今声望正隆,睿王自然愿意落他个人情。
却听周悲怀道:“那便请睿王快些走,莫在此处生事!”
声音,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
睿王脸上却瞬间充血,变得殷红.
是夜。
城北石场,简陋工棚内。
冬夜寒凉,但往日死寂压抑的气氛,今日却有了大不同。
“阿祖,依我看,这回咱们真有回家的希望了”
“嗯,这次和以前那种传言不同,今日那丁都头既已现身、前来探望,想必真有希望。”
“阿祖,你是天中人,今日我有幸和丁都头说了两句话,他说他也是天中人,你们以前认识么?”
“不认识登宝、登高弟兄两个人也是天中人。”
阿祖话音刚落,隔壁铺上的登宝便道:“我哪有缘认识这般少年英雄啊!若早认识他,我早想办法去他麾下了。”
“哈哈,登宝你是都头,他也是都头,你如何去的了他麾下?”
“呵呵,老周你今日没见他舍命也要护咱这群里外不落好的败军么?跟着这样的上司,便是做大头兵,老子也乐意。”
“哎,是啊.若能归国,我也愿跟他。”
睡在最里头的陈翰泰,胳膊垫在脑后,望着房顶破洞内漏出的一碗星光,耳听袍泽们的低声议论,不由想起了借住赤佬巷烈哥家里时,那个懂礼、却又调皮的男娃娃。
一眨眼,都这么大了,都这么有本事了。
“诶!对了,今日我听那丁都头喊陈指挥‘泰叔’,陈指挥,莫非你们认得?”
不远处,一名袍泽忽然问道,工棚内其余议论立刻止住,似乎是在等陈翰泰亲自确认这件事。
“嘿嘿!”
陈翰泰悄悄一抹湿润眼角,翻身坐起,“那是自然,这小子是我侄儿!”
工棚内顿时一阵窸窣,大伙慢慢凑了过来,盘腿坐在陈翰泰四周,“陈指挥,你给弟兄们讲讲丁都头吧,这可是咱的恩人。”
黯淡星光里,一张张或饱经风霜、或遍布伤痕的脸,但比起前几日,如今都多了一分希冀和活气儿
陈翰泰环视周遭,若有所感.石场千余人,几乎尽是禁军中下层军官,若大伙都能回去,元夕在军中威望,怕是要超过许多宿将了!
“呵呵,他啊,小时候皮的很,老子还揍过他哩。但他仁义,厚道,孝顺,懂礼是赤佬巷最好的娃娃。”
“陈指挥,依我看,丁都头当是我大吴最好的儿郎!”
“对!”
“老周说的对.”
(本章完)
第142章 我原本不姓丁
软儿:“对九。”
老头将手中的桑纸牌搓了又搓,也没能找出一个对子,“不要。”
朝颜站在他身后,乖巧的为他捶着肩,借机又瞄了一眼老头手里的牌,朝软儿和丁岁安做了一个无声口型:继续放对子!
软儿快速瞟了朝颜一眼,“那对八。”
老头搔搔头皮,“不要。”
“对九!”
丁岁安马上接了过来。
“不要不要。”
“三四五六七八.”
“不要!”
“十勾圈剋尖!没了.阿翁,您被春天了,翻两倍。输我和软儿每人二两,一共四两,呵呵,又让您老破费了真是过意不去。”
丁岁安嘴上愧疚的很,但讨账的手却伸的一点不慢。
老头抠抠搜搜从贴身荷包里抠出些散碎银子,嘴里还嘀咕着,“老汉儿子都跑了,就攒这点养老银子,几天输了大半!你们一家三口,不会在联手坑老汉吧?”
“咦!”
正在为老汉捏肩的朝颜当即道:“阿翁怎么能这样说呢,哪里有‘你们一家三口’,明明是咱们一家四口呢!”
“呵呵,这也倒是给,乖孙媳,拿去买果子吃。”
前一秒还在心疼钱的老头,一句话被朝颜哄的多掏了一两银子。
软儿忽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鬼鬼祟祟观察着朝颜她有点嫉妒,朝颜学东西好快,才一年不到,嘴巴就变得这么甜!谁见了她都喜欢。
丁岁安也觉着,朝颜若生到他那前世去做保健品推销员,一定会把那帮老头老太太哄的晕头转向。
今日,已是石场较技后的第三天。
也不知是谁,把当日之事传了出去,仅仅三天,便成了云州城人人皆知的新闻。
然后,丁岁安就惹了麻烦。
从廿七日开始,四国馆外聚起南昭书生、儒士,要与丁岁安文斗.
毕竟,他也有大吴文院供奉的名头。
到了今日,四国馆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少说有四五百人。
不怪他们如此.较技讲究可向上不可向下,那兑古素称‘御罡下无敌’,他都败了,余下化罡境谁还有信心和丁岁安一战?
但此事事关国家脸面,武人无人出手,自然就该轮到他们书生出面了。
奈何丁岁安就是不出来。
这也是正使李秋时的命令.石场较技后,该有的脸面已经有了。
若丁岁安再与书生纠缠,输了,大吴丢脸;赢了,南昭文武连输两阵,朝野必然滋生恼怒情绪,不利于和谈。
为了让他安心待在四国馆不出门,李秋时还特意游说了云虚,请她免了软儿随同拜访各处同门的差事,专门留在馆内,陪丁岁安消磨时间。
这日子.倒是忽然安逸了起来。
今天难得艳阳,几人搬了桌子在院内打牌晒太阳。
“来来来,再来!老汉偏不信了”
丁岁安洗好牌,已连输七把的老汉又叫嚣起来。
忽听外头的王喜龟喝道:“此处乃大吴使团驻地,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丁岁安还以为又有书生偷偷溜了进来,却听对方侍卫以更强硬的语气道:“此乃大昭睿王,我大昭之土,睿王何处去不得!”
回头一瞧,哟,这不是前几日想帮谋份太监差事的睿王么。
眼看双方又有杠上的迹象,丁岁安起身道:“老王,让睿王进来吧。”
“来来来,朝颜丫头,你替憨孙”
沉迷在新游戏中难以自拔的老头,对客人来访置若罔闻。
“见过睿王~”
丁岁安走到院门时,睿王伊函哉已如同主人般走了进来,那双深陷的眼睛随意扫量一眼,目光在院内打牌的奇怪三人组上稍一停留,笑道:“丁都头,倒是惬意。”
口吻淡淡,面带微笑。
好似前几天想要在石场杀他的不是此人一般。
“呵呵,托睿王的福。”
“呵呵~过来坐。”
伊函哉反客为主,在园小湖边一块平整青石上坐下,朝丁岁安招了招手。
看那亲热劲儿,还以为两人是多年好友似得。
丁岁安也不客气,在两尺外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不知睿王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本王啊,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伊函哉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糕饼,掰碎了投向湖内.几块碎屑刚入水面,原本平静的湖面便陡然沸腾起来,数不清的锦鲤争抢、翻滚,哗哗水声一片。
“哦?不知睿王要告知外臣何事?”
“告诉你,你上次在石场说的不算。”
伊函哉上身前倾,望着抢食锦鲤,满意的笑了起来,“石场的人,你带不走,你也不会活着离开大昭。”
说到此处,伊函哉回头看了朝颜和软儿一眼,笑道:“她俩倒入得了本王的眼,若乖些倒还能活,但也要留在我大昭。往后丁都头每年祭日,本王可允她二人去你坟前烧纸,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