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考虑不周了。”
郑宛敏态度很好的承认错误,看了自己姐姐和负责以防万一的族老,深感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姐姐愿意带她出来历练,尝试接触下处理家族事务,真是相当难得的机会,以后都未必能有了。
“那姐姐认为,还是李家的出价最合适?”
郑宛敏虚心请教。
“不错。”
郑宛筠微微点头,“李家拿出来的价格,虽跟此前私下收购价一样,不过其他也没什么更合适的了,这材料太烫手,不能留在手里,消息一传开去,各方都要来围猎……
小敏你来说说,两架运输机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条去西陆的退路?”
“还有呢?”
“还意味着……可以将高手迅速从其他地方投送到某一地,成为最强、最快的机动支援!”
想清楚这其中代表的意义,郑宛敏更加羞愧了。
庆幸还好不是她来负责做决定,不然真头脑一热,将能换两架运输机的东西拿去换了张彩票,回去都无颜见父老乡亲了。
不过当然了,这种事情也肯定不会交给她来把握,肯定会有能把握得住的老人一起来。
“小敏不必自责,你还年轻,多历练下就是了,在年轻人里你已经很优秀了,只不过时代变了,过去只要专心练功夫,将功夫练上去,哪怕身为女子也能像季笙那样肆无忌惮,但我们生得晚,便必须当断则断,掌握自己的势力、资本、能力……
过段时日,我想办法给你引见下吴家的年轻才俊,炎渊的一个侄子,此人很讨炎渊喜欢,多半会是下任吴家家主,以后的新朝王爷。”
郑宛筠道。
“嗯,我会认真准备的。”
郑宛敏点头。
……
“郑家选择了我们的两架运输机?”
另一侧的包厢里,李家家主李瑞风先一步得知了结果。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对进入天朝太晚、没来得及在早期分一杯羹的郑家而言,两架能既能作为退路,又能作为机动支援的运输机,确实很重要。
在得不到理想的绝顶人情情况下,退而求其次,选择他们李家的出价,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也正好,如果郑家直接选择了霍元鸿的出价,那他们李家岂不是得不到一位未来最强罡劲的人情了?
“东西拿到手后,你第一时间去交给霍元鸿。”
李瑞风对李瀚文道了声。
如今的李家双龙,老大李瀚行苦练功夫,试图在最后几年抱丹,老二李瀚文则是全心全意学怎么敬酒,已然成为政商两界小有名气的瀚文公子了。
作为暗劲高手,李瀚文身体柔韧很好,能屈能伸,酒量也很好,想倒就倒,想不倒就不倒。
在武道外的另一条路上,同样走出了一番气象,俨然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敬酒界新星。
至于敬酒小跑弯腰,会影响到拳意……李瀚文看得很通透,自己都放弃功夫了,还管什么拳意不拳意的,每天不是排满了饭局,就是排满了能屈能伸,堂堂暗劲高手都差点被掏空了。
只是心底里,他依然还是很羡慕曾经同台竞技的霍元鸿,羡慕对方依然还能追求功夫,不必一天到晚陪着笑脸给朝廷大员敬酒,也不必被迫灌了一坛又一坛酒,只为了让主座上那位感受到自己的服从。
不练武,没有咫尺之间人尽敌国的力量,除非爬到最高,否则都还是得给人当奴才,给更高位者当狗。
就比如今日夜里,他结束饭局,还得找一位足以当他姑奶奶的太太谈心,估摸着一夜都没的睡了,明日一早还得陪一位朝廷大员家的公子去狩猎,维护关系。
亏得他的武术功底好,不然身子早垮了,都熬不到资历足够身居高位的那天。
但既然想换条路依然爬到最高,那就必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身为武人要纵剑江湖的梦想了。
终究……还是不得不在红尘中挣扎,为自己、为李家寻一条出路。
遥望着霍元鸿的方向,李瀚文心里说不出的羡慕。
……
“恭喜16号买家!”
听到拍卖师洪亮的声音响起,霍元鸿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不过,他倒也没如何失望,李家既然跟他提及这份材料的事情,那肯定是有把握让他得到的,不会做这种让人空欢喜一场的事情。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响了包厢门。
“进。”
门悄无声息推开,一个眼熟的人走了进来。
“李兄?倒是有一阵没见了,近来可好?”
再见到李瀚文,对方还是如曾经那般年轻英俊,只是没曾经那么意气风发了。
或者说,是没了曾经那种身为武人的侠气了,不再是曾经无畏的武人了,已经在现实中收敛起锋芒。
穿着件笔挺的西装,戴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面带温润的微笑,俨然已经是一副年轻政客的模样了。
看到依然是武人气质的霍元鸿,李瀚文眼里露出欣喜的神情,似是想要说什么,也似是回忆起了自己曾经仗剑天下的梦想。
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作声。
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那声音分明的叫着:
“霍师傅。”
霍元鸿怔了怔,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如自己这样的年轻武人,终究只是极少数,其余绝大部分,都是在求存。
天朝在求存,民族在求存,武人同样在求存,都希望能不被时代的滚滚车轮碾碎,希望能找出一条路来。
就像是一场大逃杀,跑得慢的,就要沦为历史的尘埃。
这是个在不断变化的时代,谁都在变。
仅仅两月不见,他跟李瀚文之间,就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了。
“李兄不必如此,这里没有外人,还是跟以往一样叫吧。”
霍元鸿道了声。
李瀚文微微摇头,“还是叫霍师傅吧,你如今领的级别是从三品,实际还不止,以兄弟相称就僭越了。”
霍师傅可以跟以前暗劲时候一样喊“李兄”,因为这是上层人的谦逊和念旧,站在哪个角度解说都是对的。
但他就不能托大喊“霍兄”了。
混得不好的那一方总是要守着点规矩,才不会被人诟病自不量力。
看着眼前的李瀚文,霍元鸿也是有些感慨。
初次见面时候,他还是一个在泥潭中挣扎求存的小人物,才刚暗劲;而对方,已经暗劲小成,是李家的少爷,意气风发。
而如今,他已经连丹劲都过半了,对方却还在暗劲,差了自己两个多大境界。
曾经能短暂跟自己站在同一个比武台的人,都早已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落后,就要低头。
要想不像李瀚文这样有朝一日在人前恭敬喊大人,就必须永远强大下去,跑赢时代的滚滚车轮,成为天下第一,成为永远的世纪之王。
直到整个时代,都在自己面前喊“霍师傅”。
“霍师傅,这是您需要的材料,晚辈先退下了。”
李瀚文恭敬将一份材料呈到霍元鸿面前,就行走无声的退下了。
他知道,自己跟霍元鸿,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只希望对方,能带着自己曾经的武道登顶之心,替曾经的自己活下去,而他自己,已经彻底告别过去,要在新的道路上,一步一步跪到最高!
在他第一次跪下那时候,李瀚文就已经死了,新生的,是李高!
……
“李家还是很上道的,将我要的东西直接送来,也没提什么要求。”
霍元鸿看着手里的木匣子,笑了笑。
这是个聪明人,如果提了要求,那就成了交易,交易完成便什么都没了。
不提要求,那就是情分,一个日后或许能无限增值的情分。
李瀚文已经不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李家双龙了,他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谨慎小心、一点也不敢僭越的政客。
也不知方世余再见时候,又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他还是希望,能依然有个老朋友的。
霍元鸿拿出木匣子里的锻造材料,气沉丹田,发劲用手捏了捏,竟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就有些惊人了,他如今的指力,哪怕一块钢板都能一下捏出五个深指印来。
不愧是比镔铁更好的稀罕材料,用这种强度材料锻造的大枪,一直用到罡劲巅峰都不用换,这一趟来得够值!
至于其他东西,倒是犯不着花钱拍了。
真界功夫是有不少,不过最高也就到化劲,真界家族也不傻,不可能将关乎丹劲罡劲隐秘的核心功夫拿出来。
那些势力买化劲功夫回去,也就是为了充实藏书阁,毕竟后人可未必适合练他们的功夫,总要多留些以供选择,就像同一个老牌世家出来的高手,功夫五花八门很正常。
往后再开始练功夫的武人,要想混得好,基本要能歌善舞才行,拼的是敬酒功夫,而不是手上功夫,除非核心培养的极少数人,其余不可能一门心思花在功夫上了,化劲功夫已经够练的了。
甚至有不少名宿推测,后世再练的武人别说化劲,还会不会有暗劲都是个问题,所以他们这一代武人,或许就是最后的武人了。
还有拍卖的真界药材,也都只是普通老药,没有出现大药。
即便在真界,大药也是战略物资,放出来卖的很少,哪怕拍到了也得去真界拿,带到外面很快就没用了。
而且在有的选择情况下,他还是打算用这里的大药突破,而不是去真界。
毕竟真界突破后不适应这里,不是因为真界练的不对,而是环境不同,就像是生活在深海的鱼上岸就死,可在深海里成长起来时候,鱼就是长对的,没什么地方长错了。
他要是换到真界环境突破,练出来的也就是适应真界的正确体质了。
劲力拳意这类去真界快速练没事,反正出来微调下很快,就像他将季彦昌给的那门真界剑术总纲化为己用,一下子就完成了。
不过体质这种实打实的东西,要想改变就没那么方便了,照着正确方向重新调整一遍估摸着还得药补充力量,所以尽可能还是在这里突破。
连真界本土人都朝这里大逃难了,他的道路自然也要是以此地环境为标准的正确方向。
散场的时候,一人忽的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条纸条。
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字迹:
小心陆公子,不要去真界。
不要练那门奇门功夫。
……
“希望他能听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