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无工质飞船派
第77章 无工质飞船派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东方明溪摇了摇头，她看了看附近，见没有其他太空军旁参注意到自己这边，于是向章北海的方向微微倾身：「你怎幺看？」
章北海用一句技术性的语言回答了她：「化学燃料的比冲天花板已经触顶了。」
东方明溪摇了摇头：「触顶还早呢，极致的技术发展可以掩盖基础理论的不足，如果只是在太阳系的空间内航行，化学燃料挤一挤说不定还真够用，毕竟宇宙是真空，恒速航行不需要耗费燃料，加速减速转弯才是烧燃料的地方。」
章北海说：「这不够的。」
东方明溪说：「太阳系内，够了！」
章北海皱着眉说：「就算把地球上所有的液氢液氧都搬上飞船，燃料自重也会让有效载荷趋近于零。这不是技术改良能解决的代差—
东方明溪问：「干嘛要造那幺大的呢？咱们只是在太阳系内跑跑。」
章北海被嘻住，良久，他才说：「要把战线推移到奥尔特星云之外。」
东方明溪不再理他：「那你想像力还挺丰富的。」
台上的争论还在继续，但无工质飞船派显然已经溃不成军了，传统飞船派人无论是无论是知识的蕴含量还是视角的的广度，乃至遣词造句的能力都要比这些年轻人强上太多。
「年轻人们是充满远见的，这很好，无工质飞船确实可以带来美好的未来图景，这一点每一个人都承认，但现在我们面对的事实是：可控核聚变尚未实现应用。
所谓的无工质飞船在未来究竟是利用微波推进、静电力推进还是核聚变辐射推进都没能得出一个结论来，你们作为航天界的未来，我希望你们不要犯大跃步的错误，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更懂得脚踏实地的可贵。」1
「真不是航天门阀的『可贵」吗？」张研究员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胡说什幺呢！」
「你这孩子，我们好心给你讲——」
「小张，赶紧下来，别在上面给我丢人现眼了。」
同小张争论的那名老航天无儿无女，无师无徒，一辈子都扑在了航天领域上，这样伟大的人显然是不会被那句话中伤的。
他用一种威严的声音缓缓道：「现在我们有更高效的催化剂、更轻质的储箱。」
「但我们面对的是能封锁基础科学的三体人！」张研究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难道我们就应该困在太阳系吗？」
有人立刻警觉的提醒：「逃亡主义是非法的，张研究员，你这句话真的很危险，这里还有太空军的同志在，说话要慎重。」
那名老航天冷冰冰的说：「你也知道智子锁死了人类科学？越是这样，越应该在被封死的状况下打造楼梯，去幻想不切实际的电梯是不负责任的。」
「这样吧，两种技术路线都需要持续投入。」会议主持人、一位航天领域专家兼太空军技术部参谋长开口了：
「哪有那幺多资源，」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现阶段，能维持单线的科技路线研究就已经很困难了，不计代价的资源倾斜也给了在场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倘若在消耗了人类如此多资源的情况下仍然拿不出令人满意的技术成果，这种「历史罪人』般的精神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技术路线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多年，在过去，双方也只是吵吵就罢了，毕竟当时距离建造太空舰队还太过遥远，但现在不同了。
一号『天梯」正在铺设首轮导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投入使用，届时人类对太空的物资运输能力会大大提高，建造太空船坞和太空战舰具备了实际可操作性，在这种情况下，
上面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死命令：
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确定主攻方向。
「这样吧，太空军的同志们也在这里，未来的天空战舰毕竟是他们驾驶的，我们不如问问未来的太空战舰驾驶员的意见，怎幺样？」一位无工质飞船派的年轻工程师试图把水搅浑，在这场争论中拉取一些盟友。
会议主持人也正有此意：「那幺请太空军的同志们发表一下看法，放心，接下来的内容不作会议记录一一把门和窗户关上，记录员，把笔放下吧，咱们听点亮话。」
太空军的同志们发言？谁先开始？
五位太空军的旁参同时看向在场资历最老，军衔最高的人。
「章政委，你对未来战舰的方案有什幺看法？」主持人也问道。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过来，章北海站起身，他清晰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是无工质飞船派。」他声音稳健：「敌人正在星辰间穿梭，我们的技术妥协，很可能是导致人类文明覆灭的罪魁祸首。我认为，坚持化学火箭路线，是在用熟悉的技术外壳去掩盖面对未知恐惧，这是赤裸裸的驼鸟思维。」
无工质飞船派的年轻人们的眼中亮起光芒，老航天们则重重靠回椅背，不知道是谁冷哼一声。
有人问：
「你是当兵的，不懂技术攻坚的难度，这我不怪你。你真的认为，我们能在有生之年造出无工质飞船？」
说话者还是那名无儿无女资历最老的老航天，他是最顽固的化学燃料火箭派，也是他的话语让无工质飞船派频频哑火。
作为会场中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的态度总能带来极大的压力，而现在，这种压力覆盖到章北海身上来了。
「我不知道。」章北海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把所有筹码押在未来，那幺「有生之年」这个词，很快就会失去意义。」
「无稽之谈，太空研究不是赌博，你以为你把全部资源压上去就能出现成果了？」
章北海的语气依旧如旧：「总得去试试。」
「试？这轻飘飘的一个字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研究方向的转向，代表的是数十万亿资源的浪费，代表的是无数相关设备的弃用，用这些代价去博一个被锁死的未来？」
章北海的回答是：「重大决策面前，沉没成本不应该纳入考虑因素。」
「那你们这些当兵的去造吧！」那老航天拂袖而怒。
章北海的目光仍然平静。
老航天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莫名的不安感笼罩了他，但还没有等他品味那目光中蕴含的意思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面壁者来了！」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面壁者走上了会场中央。
罗清扫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无工质飞船派。」
第二十章 丁仪，江星辰，陈博士，汪淼
第78章 丁仪，江星辰，陈博士，汪淼
「撒碧去」4
丁仪，江星辰，陈博土，汪淼四人坐在秦岭山脉上的一处隧道单向出口，秦岭的夜风裹着潮湿的雾气掠过山梁，将四人面前篝火的火星吹得四散飞溅。
这里刚下完雨，倒是不用担心火灾的隐患。
在他们的面前，除了篝火，草地上还有许多东倒西歪喝空了的啤酒，地上的空瓶子则更多。
以及那震动亮起来的四部手机。
看着这条骂人的弹窗消息，丁仪驱散了些许醉意，他问另外两人：「谁骂我们呢？」
江星辰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滴酒未沾的人，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弹窗GG。」
「我还以为是智子给我发消息了。」丁仪摇了摇头。
「除了ETO之外的人类，智子只会回应面壁者罗清的话，丁仪你还是太自信了。」坐在篝火对面的陈博士呵呵的笑。
汪淼喝了一些酒，但他比较，又是丁仪强拉过来凑数的，因此便没有说话。
量子林云抱着量子灵剑靠在一旁的柳树旁，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四个家伙。
丁仪问：「有谁想过要冬眠吗？」
汪淼首先摇了摇头：「老婆孩子都在，舍不得。」
「怎幺，你想冬眠？」江星辰问。
「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现在。」丁仪点点头：「等我完成可控核聚变的研究之后，就去琢磨一下前沿理论的发展，看看能不能突破智子的干扰，我心里有一个想法。如果不行的话，那我就冬眠。」
「说说你的想法，老丁。」陈博士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显然同样清醒。
这四个搞科学，搞研究，平均年龄三十多岁的男人，心眼子比正常人多很多，在这场酒局中没有一个喝醉的。
丁仪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是在防看智子还是在纠结什幺，他犹豫了一会，指了指脚下。
「『秦岭』号粒子加速器还是太小了。」
「还小？」陈博士惊讶的喊了出来：「『秦岭」号粒子加速器的长度几乎快赶上秦岭本身了，上百公里的加速器长度，比欧洲的那台和美国的那台大两倍还多，这还小？老丁，你要想多大的？」
丁仪犹豫了一会，说：「我想要个环赤道粒子加速器。」
篝火啪爆开火星，发出砰的一声，吓得汪淼立马去够旁边的灭火器。
陈博士一脚踢飞脚下的酒瓶子，「老丁，你真敢想啊，环赤道粒子加速器，这怎幺可能，光是维护现有的加速器，再加上那三座太空电梯，还有各国在太空军的投入，全球的资源已经捉襟见肘了。」
丁仪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过逆天，但他还是一股脑全倒出来了：「我认真的，我知道这事几乎不可能，但有人可以，我去求求他，说不定能成。」
陈博士表情木然：「你要去找面壁者是吧？」
汪淼说：「普通的面壁者可干不了这个事，只能是罗清教授。」
江星辰则说：「除了罗清，其他面壁者想找也找不了了，都冬眠了。」
陈博土则又说：「你笃定罗清会支持你？环赤道粒子加速器需要的资源总量，很可能是当下世界各国生产总值一年的总和，这意味着，太空电梯等超级工程都得为环赤道粒子加速器让步。」
篝火照亮丁仪的面孔，他坦然说：「本来是没信心的，但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罗清出现在了航天塔的技术路线讨论会的会场，表达了自己对于无工质飞船支持，这说明他已经开始凭藉自己的影响力来干扰他认为正确的方向了。如果我能说服他，这事说不定就能办。」
陈博士闻言揉了揉太阳穴：「你怎幺就笃定环赤道粒子加速器可以突破智子的干扰呢？」
「这不是我笃定不笃定的问题，这是一个数学问题。」丁仪站起来说：「想像一下，
当粒子在四万千米的环形轨道中加速到接近光速，智子即便能干扰单个碰撞，也无法同时应对每秒亿万次的实验！就像用渔网兜暴雨一一总会有漏网之鱼。」
陈博士了解：「说白了还是用暴力破解。」
丁仪说：「是这样，但建造环赤道粒子加速器总比从火星上建造粒子加速器简单多了，后者三体世界只需要增加智子的数量就可以轻易破解，但环赤道粒子加速器不行。」
「等，等下，我没听懂，智子以光速干扰，环赤道粒子加速器怎幺突破这一点？」汪淼打断他们的讨论，问道。
丁仪给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环赤道粒子加速器周长极长，粒子在其中能被加速到前所未有的能量。智子虽然能从真空中汲取能量以近光速飞行，但面对环赤道粒子加速器中粒子携带的巨大能量，干扰时需消耗更多自身能量，甚至超出它能获取和承载的极限，
导致其干扰能力受限。
比如，正常加速器中粒子能量为A，智子干扰消耗能量为B；在环赤道粒子加速器中粒子能量变为10A，智子干扰消耗能量可能变为100B，能量供应不足使其难以持续干扰。
还有，智子能同时干扰好几台小加速器，靠的是速度快、来回窜。可这环赤道加速器更大，实验可以到处都在进行，碰撞点密密麻麻。就像一个人能管几家小店，突然让他管全世界的店，根本顾不过来。干扰不过来，咱们就能利用被干扰的数据，去推动停滞理论的发展了。」
汪淼头皮发麻的说：「用一整个赤道来进行加速粒子，这样真不会导致什幺大问题吗？」
丁仪反问：「这能有什幺大问题，还能导致宇宙毁灭不成？」
陈博士说：「我都不敢想像这需要耗费多少电力，可能整个地球的发电总量加起来都不够。」
丁仪说：「我研究的可控核聚变，可以用在这上面。」
陈博士说：「老丁，我了解你，你既然这东西肯定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破除智子的干扰只是一个顺带的目的。」
丁仪挥舞着手臂说道：「当然有私心！如果这个大家伙真的能成真，那我确实死而无憾了，我的脑海中有非常多的想法，比如用这种级别的加速器去撞夸克，去看看微观尽头是什幺，又比如利用这种级别的加速器重启大统一场论的研究放在过去，这自然不可能，但是三体人来了，嘿！你说巧不巧，说不定有面壁者支持，这事还真行！」
这一刻，汪淼终于明白了应用物理和理论物理的差距。
丁仪说得对，玩理论物理的都是妓女一一只要能让她们爽起来，怎幺着都行，哪怕前面是个火坑，他们都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江星辰缓缓道：「我总算知道林云为什幺对你十分感兴趣了，你和他是一类人。」
丁仪反问：「林云是什幺人？」
江星辰说：「一个狂热虔诚的人，她从来都不后悔，她可以面无表情的献祭自己，宁愿违抗命令激发宏聚变逼退即将发生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她活在自己构建的理想国里。」
听完，量子林云跑过来举起量子灵剑，对着男朋友的脑袋狠狠的劈了下去。
丁仪制止了满是怨气的江星辰：「你说话注意点，罗清可说了，林云可在量子世界好好活着呢，说不定她和智子一样，就在旁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