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者不吭声。
元婴期罗清一摊手：“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罗清：“别为难他了，你找我什么事？”
思想者：“你们的谈话里提到了无限能量，你是无限能量的，所以你可以转化出无限的物质。”罗清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对，不光如此，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用不了200年就能把你超过去，你害不害怕？”
思想者：“我没有害怕的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难道你真的觉得文明的无限增殖就是好的事情吗？”罗清：“对于文明自身而言，这是好的事情。”
思想者：“人类有一种古老的病症叫做癌症，这会导致人的死亡，原因就是因为癌细胞的无限扩张………
罗清打断了思想者：““不要用这种古老的类比了。人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人体的体量是有限的，你看癌症会导致鲸鱼死亡吗？一个道理，只要宇宙足够大，物质和能量足够多，让文明无限地延续下去又有何不可？”
思想者：“可你正在纵容光明海洋神明去转化暗能量，这会让宇宙从无限膨胀转为收缩……到时候你纵使有再多的物质，又有什么用？”
罗清：“这个你放心，我可以随时让他们停止行动，等我超过你之后。”
双方几乎完全是明牌，因此言语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客气。
思想者：“你这是在助长文明与生命的贪婪。”
罗清无奈道：“看看，又回到这种原始的道德问题了，我就把话明说了吧，文明和生命贪婪索取的速度远低于我成长的速度，他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咋不能贪婪了？
就得贪婪，人不贪婪还怎么活？只要给他足够的成长时间，他罗清就是要满足全世界所有人的贪欲。见思想者被怼着不吭声，罗清趁势提出了诉求：“思想者，我给你商量一件事呗？”
思想者：“地府接入的事情免谈。”
罗清：“这件事我必须要推行，你阻止不了的。”
思想者：“可以，等你打过我之后再说。”
罗清暗骂一声，随后好声好气地说道：“搭建地府之后，宇宙就会有完整的循环体系，地府可以让物质、能量、信息体都完全循环起来。这会让文明保持健康，你不是担心文明的病态增殖吗？地府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文明仍然会增殖，但是增殖速度会大幅度降低，而且会健康正循环。地府是针对黑暗森林生态消失之后，对宇宙的重大补丁。”
思想者那层暗黑的人影转过头，盯着罗清。
“为什么多此一举？在宏宇宙的底层逻辑中，我是有完整的轮回体系的，你为什么非要把你的轮回体系插进来？”
这一下子，轮到罗清愣住了，宇宙中有自己的轮回体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元婴期罗清的反应倒是比本体还快些：“等等，你说的不会是庞加莱回归吧？”
思想者点点头：“是零点振动定理和庞加莱回归定理，这是最底层的保险机制。”
思想者继续说：“如果宇宙是有限的，封闭的，那么就会产生庞加莱回归，因为物质的排列有限，在无尽的时间之后，万事万物都会以无穷小的差异重演。
如果宇宙是无限的，开放的，那么就会因为零点振动而再造物质，因为物质的排列有限，在无尽的时间之后，新生的物质将重现现在的一切。
换言之，时间流转，万物轮回。
在这两个定理中，同时涵盖了宇宙无限膨胀和宇宙无限收缩的两种状态，这种轮回体系要比你们的地府轮回体系宏大的多，也完美的多。因为无论是恶人还是好人，都会轮回。而你们的地府还要以道德来评价人的轮回状态，这太狭窄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区分这种科学意义上的轮回与宗教意义中的轮回，这足以给予每一个生命心灵慰藉了。”
思想者缓缓擡起头：“所以，我不允许地府程序接入宇宙。”
第579章 碳基联邦的组队邀请
两位罗清与思想者的“谈判’最终以失败告终。
“道不同，不相为谋”
罗清留下这句话之后，直接消失不见。
思想者紧随其后，同样消失不见。
“这叫什么事。”元婴期罗清挠了挠头。
也是，双方的思维完全不是一个逻辑，天道好歹还有自我意识呢，思想者和一段宇宙程序没差了。波江人也好，人类也罢，除了这附近低灵智的淡蓝草，谁也没注意到这场可能决定了宇宙未来命运的对话。
元婴期罗清不想参与其中，他看了一眼极远方渐渐隆起的大地，知晓自己此时大概处于行星内涡边缘地带，于是变作了波江人的模样，融入到了这片共生思维海洋中，随着地风，在这无边际到淡蓝色海洋中，向外涡赤道飘去。
“致远星”号。
舰长吴闾，已经来到了一艘“绿叶’登陆艇中，做好了降落波江星的准备
这位六十二岁的太空军中将，有着四十年深空航行经验，曾隶属于亚洲舰队，也参与过对吞食者帝国的最后决战，因此更能感受到恐龙曾经给波江人带来的伤害。
这位舰长也是太阳系波江舰队的总指挥。
副官走过来，对吴闾说：“我们发出的电磁波已经抵达波江星了，它们应该有回应的能力，但波江文明暂时没有给我们回复。”
吴闾道：“没事，我们按照《友好接触协议》在此距离完成所有的善意姿态表明程序，如果迟迟不回复的话，我们就只能冒昧拜访了。”
这里的拜访，指的是人类将乘坐着绿叶登陆艇，主动登陆波江星。
“绿叶’登陆艇的造型确实像一片叶子，外壳完全由强相互作用材料构成，采用水滴/镜球的同款推动方式，即：用强核力将电子聚集于一点，集中释放。
以波江文明现有的技术能力，基本不可能破坏这片绿叶，这也能保证登陆人员的安全。
人类愿意以最大的善意来接触波江人，但文明与文明之间的隔阂需要用时间来消除，初次接触，最好还是谨慎一些。
毕竟，从主动对外广播来看，波江人的脑袋可能不是那么的“灵光’
三片绿叶已经准备就绪了。
人类舰群在一亿公里外，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向波江星发射波江女孩的「语言’，而且战舰群始终散发着那代表着和平的蓝绿色辉光，但不知道为什么，波江人始终没有回应它们。
“我怀疑他们可能听不懂波江女孩的波江语了，毕竟波江女孩是六万年前的波江造物，那会的波江人和现在的波江人，都不一定是一个物种。”副官又说。
吴闾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能在等了，直接过去吧。”
三片绿叶像是银河的一叶扁舟，轻柔的飘向波江星。
经过了十个小时的缓慢加减速航行，绿叶终于来到了波江星轨道上空，在这个距离下，吴闾透过伴飞智子，对这颗圆饼星球看的更清楚了。
“要降落吗？”
吴闾：“展开智子吧，让智子显示绿叶降落波江星的模拟画面，展现我们的降落意图……希望他们不要误伤了脆弱的智子。”
智子二维展开，在波江轨道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帷幕，在这帷幕当中，三片绿叶反复降落至波江星，与此同时，一行行波江语也在帷幕上滚动显示。
赤道环脊观测中心，思想海洋的风暴已经渐渐停息，现在，波江人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个事实：有新的外星文明飞船要来波江星了。
环脊观测中心根本无法解析那来自波江女孩的「古语言’，
尽管语言沟通不畅，但它们依旧能看得出来对方的意思：外星人应该是想要让那三艘绿叶降落在波江星上。
如今的三颗绿叶就飘飞在波江星的环脊轨道上，高度和波江人发射的卫星差不多，波江人的生物燃料火箭，勉强可以够得着这几片叶子。
环脊负责人“岩”的意识在全波江星回荡，它是波江文明的“领袖’，她正在对全文明发表讲话。岩：“是一百艘星际舰船，距离木星很远，差不多有一个恒星距离。”
岩：“这三片绿叶是他们的一部分。”
岩：“他们表达了充分的交流请求，但我们的解析不了那种古老的语言，我猜测，他们用的可能是灾难纪元前的波江语，这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岩：“他们想要降落到我们的星球，”
岩的信息涌入全球意识网络。所有连接网络的波江人一一无论是在蓝森林树梢飘荡的少女，在生命之海培育珊瑚的老者，亦或者是在赤道工业基地调试设备的工程师，甚至是是在共晶议会审议资源案的议员，都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是吞食者回来了吗？！”
六万年前的记忆几乎刻在波江文明的灵魂里了，遮天蔽日的巨环，被撕裂的大气，被吸干的海洋，星球被拉成铁饼的地狱景象……这些代代相传的记忆创伤让它们极为警惕。
岩：“不是的，吞食者是环形，是单一巨型结构，这些是分散的舰船，它们是流线型的，很漂亮，和吞食者们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人类的第二波“示好’出现了。
光学望远镜捕捉到了那些舰船表面亮起的蓝绿色光芒，夜晚下的天空多了一百颗柔和的蓝绿色星辰。霞惊呼：“他们在模仿我们？”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类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波江星的通讯阵列中。
复杂的数学序列、几何图形、和平符号、疑似波江文明思维海的折线图，以及那一段段用波江古语编译的信息。
最后，这些信息凝结成了波江让最熟悉的内容：
一段又一段的波江文明史。
“对我们这么了解吗？”岩感到了震撼。。
霞说：“我查到了，那些熟悉的语言确实是灾变前的波江古语，六万年前，全波江星共用的语言图形，我们还有一丁点残留的资料，”
这段信息内容被迅速解析并广播至思想海：
【我们是来自太阳系地球人类文明。我们为感谢而来。我们为友谊而来。请允许我们拜访。】一瞬间沉默。
数十亿波江个体的思维微微一滞。
太阳系？
地球人类文明？
是他们？
那个他们通过望远镜观测到的，应该正在被吞食者蹂躏的星系？
那个他们立下誓言要发展舰队去拯救的友好文明？
他们到这了？
吞食者没有吃掉他们吗？
这时候，天空上的智子帷幕忽然变化，画面切换成了一段30年前的画面，画面里呈现的是波澜壮阔的柯伊伯带战役。
人类舰队与吞食帝国舰队在漫长的阵线中经历了旷日持久的星际防御战争，各种让波江人眼花缭乱的先进武器在太空中自由翱翔，最后，人类的舰队群化作锐利的光梭，撞向那不可一世的通天巨环。画面又一变化，吞食巨环被炸开了三个缺口，像是被咬了三口的甜甜圈似的。
画面最终定格在来一个特殊的场景中，吞食者的领导龙，在大环上，面对已经登陆的人类军队和波江女孩晶体，宣布无条件投降。
接着，一行行字幕在智子天幕上显现：
[在柯伊伯带防卫战中，吞食帝国被地球人类文明所击败，吞食帝国皇帝与统治者被完全消灭，超过9000万艘吞食舰队被消灭，超过10亿数量的贵族肉食龙被彻底处死。这些操纵着这个巨大文明的残暴统治者，已经为该文明长达六千万年中的吞食罪行付出了代价。
战后调查清晰表明，吞食帝国境内的广大素食龙并未享受到帝国吞食外行星的红利，它们或以食物的身份豢养，或以奴隶乃至最低等公民的身份在吞食帝国中艰难求生，这些素食龙与波江、光语以及其他外星文明一样，属于被吞食帝国压迫的一方。因此，我们并未对吞食帝国施以灭绝，而是摧毁其暴力机器与侵略性文化，将残余巨环改造为无害的“大环联邦”，置于人类的监督之下。
这份正义虽迟但到，愿它能稍稍安抚波江共生文明的些许痛楚，无论如何我们都将感谢前代波江文明的善举，亦愿以此作为报答。愿以此为基础，让我们一起开启面向未来的对话。]
三片“绿叶”悬停在波江星赤道上空三百公里处，像三枚翡翠镶嵌在星球的铁饼边缘，在它们下方，智子展开的巨大天幕正在缓缓消散。
副官：“智子帷幕已持续展示十五分钟，按照波江文明的光学观测能力，全球应该都看到了。”副官：“我们监测到全球范围内的意识海洋在波动……它们兴奋的快要疯了。”
“降落许可呢？”吴闾问。
“仍然没有明确回复，但.……”副官兴奋的调出另一组数据，
“赤道环脊观测中心附近出现了大规模波江个体聚集，至少十万个波江个体正在向该区域移动。从排列方式看，有点像迎接仪式，它们组成了三片巨大的叶子。”
吴闾点点头，开始下令：“这就够了，准备降落吧。”
“绿叶一号收到。”
“绿叶二号收到。”
“绿叶三号收到。”
波江星地表，蓝森林边缘。
绿叶一号快速触地，没有扬起一丝尘埃，波江文明终于用视觉器官看见了这片几乎完美的飞船。好精致的飞船。
舱门滑开吴闾第一个走出登陆艇。他穿着简洁的深蓝色太空军常服，没有携带任何可见武器，只在腰间别着一个多功能通信器，六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步伐稳健，但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人类第一次登上其他文明的主权星球。
六万年前，大环从这里吸走了海洋和大气，将饱满的星球蹂躏成铁饼，前代波江文明将自己的警告封存在晶体中，用星球磁场抛向太阳系。而现在，收到警告的人类文明，终于站在了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空气很稀薄，成分与地球大气差异很大，但具备氧气，但先天武者可以很轻松的适应这里的空气系统，这里的气温略低，大约15摄氏度，可能和稀薄的大气层有关。这里的天空也与地球和大环不同，波江座∈星的光芒经过稀薄大气的散射，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蓝绿色调，与星球表面的森林色彩融为一体。从蓝森林的深处，从草甸的边际，从天空中，波江文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