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仪向江星辰描述了那个画面。
「林云激发的宏聚变是针对电子元件的,也就是晶片,当时的戈壁滩也出现了和前两天一样的蓝色太阳,林云就在这颗蓝太阳中消失不见,待到蓝太阳结束之后,当时整个戈壁滩被融化成了一个完全光滑的巨镜——比罗清在日内瓦侏罗山砍出的镜壁峡谷更加光滑。」(实际上历经了两周的风化效应,镜壁峡谷的光滑度已经大打折扣了,镜面效应几乎消磨殆尽,变成了普通的人工峡谷。)
丁仪继续说:「在那面巨镜上,我看见了上面映照在长空中的滚滚流云,镜面仿佛是天空的另一片平行世界,天上地下都是一个颜色,就是在这种景色下,我和许文诚大校陪同在林峰将军身边,看见了林云。」
由于丁仪描述的过于真实,这让江星辰的内心生出更多嫉妒的情绪,但压抑的理智让嫉妒转化为内心的痛苦,并最终任由沉默消化了去。
丁仪恍若未觉,又或者说他善于给人在伤口上撒盐,他继续说:「就在戈壁滩挂起的黄沙覆盖巨镜之前,林云出现了,当时她距离我们有四五百米远,但看的很清楚。」
丁仪扶了扶眼镜,「你知道我近视很严重,但我当时却将她看的极为清楚,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林云是真实可见的,她向林将军走去所带来的脚步声也证实了这一点,她说有实体的……你还要听吗?」
江星辰无力的挥了挥手,丁仪不知道这是『是』还是『否』的意思,于是只好继续加描述。
丁仪描述了这幺一个画面:
无穷无尽的流云在大地延伸的巨镜上流动,而林云却真的像是一朵轻盈的云一般飘在那无数流云之中,这个时候,天空是带着淡淡的蓝色的,但更多被白色占据,宏聚变烧融的巨镜也是一样,天上地下被笼罩在了这个梦幻的环境当中,林云就行走巨镜之上,她的倒影也极为真切。因为戈壁的寒风在傍晚总是格外猛烈,以至于林云额前的短发被风吹的很乱,她时不时的拂过,且仍然穿着那身离去时的军装,衣领是整洁干净的,干净的有些发白。
丁仪说:「我记得她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她本来就是一个清澈又平静的人,林云站在那里,像是冰一样。这块冰和她的父亲林峰将军交流了十多分钟,最后才化为一个晶莹的影子而消失了,回去之后,没有两年,林峰将军就病逝了,这个你知道。」
「够了,停下来。」江星辰一把打断丁仪。
「在我这里讲童话很有意思吗?你是物理理论的专家,难道比我还不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观察者效应的存在,她哪怕真的能出现在所以人面前,也会一瞬间被强观察坍塌为毁灭态而彻底消失!」
丁仪说道:「看吧,对物理一知半解就会这样子。」
江星辰愣了一下:「你这句话是什幺意思?」
丁仪毫不掩饰他的鄙夷:「你以为我在编?刚刚那段话,我十年前就同陈博士说过!」
江星辰呆呆道:「可量子态的她能被观察那幺久而没有被坍塌吗?」
丁仪:「我以前和你同样想不通,但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在一次发现宏观量子态的时候,我就在Science(《科学》)上发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有意识的量子态个体,和无意识的量子态个体之间的区别是什幺?我们都忽略一个重要的因素。」
「什幺因素?」
「一个观察者,一个非外界的观察者,一个属于有意识量子态个体的自我观察!」丁仪的声音愈发斩钉截铁。
「好,即使是这样,自我观察又能有什幺用呢?」
丁仪语气平淡,却给了江星辰一个宛若惊雷霹雳的答案:「自我观察可以抵消其他观察者,从而维持量子态不坍缩。」
「这不可能。」
「没有什幺不可能的!它既然发生了那就是真实的,是科学的!一切都是可能的!」丁仪又一次把这句话给搬了出来。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她还可能回来吗?」江星辰问。
丁仪注意到江星辰微微发抖,很轻,但他还是感受到了。
「可能不会了,我说不准,在宏聚变下消失的实体,在共振完成的短时间内其存在态要大于毁灭态,这是实体能被观察到看见的前提条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毁灭态会大于存在态,正常来讲,你是看不见了。」
「所以,等我濒死的时候,从强观察者变成弱观察者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对吗?」江星辰苦笑着说。
丁仪点点头:「理论上如此,但我不建议你把这句话说出来,说不定她现在正看着你呢,走吧,离开这,宏聚变危机事件的大英雄。」
江星辰一动不动。
丁仪试图把这个钉在甲板上的军人拽走,他使了使劲,但失败了。
丁仪索性不在管他,转身向舰岛走去。
江星辰的声音远远传来:「丁仪,如果坍塌为量子态的身影重新出现宏观世界,这意味着什幺?」
丁仪不耐烦的说:「这意味着自我观察大于宏观世界的外部观察,意味着意识决定物质,意味着……」
丁仪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补充了后一句话。
「意味着——我思故我在,」
丁仪愕然回头,只见那人一步踏出,量子坍缩为存在态,实体重现,出现于两人面前。
「许久不见,我代林云向二位问好。」
罗清笑道。
…
…
…
三体人的天塌了。
第62章 最后的破壁任务(五一上架,提前求首订)
《三体》游戏。
众人上线已经一个小时了,但是没有人说话。
「罗清活下来了。」
秦始皇成为了打破寂静的第一人,只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秦始皇那孤独的声音在《三体》世界中回荡了两圈,最后孤零零的摔在了地上,摔成了八瓣。没有人接话。
原先的七人理事会如今只剩下了六个,六个人站在金字塔方台上,在这个世界显得格外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格里高利教皇沙哑着嗓子说道:「维多利亚,她是不是也还活在量子世界?」
「做梦呢。」纣王冷笑的嘲讽,「都不用智子,电视里都看的明明白白,罗清一指就将她连人带剑弹碎了,哪怕后续宏聚变发生,维多利亚女王也只能以碎掉的形态出现。」
格里高利教皇捂着脸哭了起来。
纣王纳闷:「教皇陛下和维多利亚女王是什幺关系?」
秦始皇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们西方的人际关系可乱的很,父女?情人?母子?」
由于这位年迈的教皇陛下实在是哭的太过悲惨,秦始皇有些不忍,于是一剑刺死了他。
看着格里高利教皇的尸体,以及那代表基督教权柄的权杖,秦始皇把那颗镶满了宝石的权杖捡了起来,擦了擦其上的血,地给了凯撒。
「教皇和元老院不在了,压在罗马共和国的两座大山也不在了,凯撒,加冕为帝吧,你就是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凯撒大帝,以后我就这幺称呼你吧。」
凯撒接过权杖警惕的看着秦始皇,默默的将纣王护至身前。
「好了,大家讨论正事吧。」周文王说完,用手里的书卷指了指这辽阔的《三体》游戏世界「我有一种预感,组织要迎来毁灭性的打击了,我们很快就会就无法登陆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凯撒躲在纣王身后说:「这不是预感,是事实,PDC已经督促北约(北半球公约)的签署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对一切有关ETO的方面予以打击,我们刺杀这位修仙面壁者的事情已经彻底触怒了PDC。我潜伏在各地的手下都遭受了严重的清算,仅仅只是一天,我们掌握的武装力量,就被清剿了90%了」
秦始皇说:「武装力量已经没有意义了,该扔就扔。哥白尼和托勒密刺杀罗辑的计划也不需要武装力量的协助,其他破壁人也不需要。」
纣王则说:「始皇陛下说得对,化整为零吧,放弃掉那些外围武装力量,让组织里的同志们也不要再互相联系,能冬眠的想办法冬眠,这期间最好连《三体》游戏都不要登陆了。先活下去再讨论其他。」
凯撒又问:「关于罗清,我们该怎幺办?」
秦始皇说:「主让我们停下来,一切针对罗清的攻击计划都需要取消,主说:人类现有的手段已经杀不死这个人了,更别说他还可以随时切入到量子领域。」
「随时切入量子领域?」
秦始皇说:「我不懂物理学,你问周文王吧。」
周文王说道:「宏聚变让罗清变成了量子罗清,正常情况下量子幽灵会被观察者效应坍缩为毁灭状态,但也有特殊情况的例外,比如有意识的量子幽灵可以通过自我观察来短暂维持自己的存在态,但也没法持久。有一点要注意:量子幽灵的存在态是有实体的,构成实体的分子确实可以坍缩出现。只不过毁灭态大于存在态时,分子就会消失。」
周文王继续说:「而罗清,他不一样,他可以顶着电视直播的画面和智子直播的画面,在两个世界上百亿观察者效应的坚持下,还能强行从量子领域通过自我观察使自己坍缩为存在态,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超出了主所在的世界物理学家的认知。这只能有一个可能,面壁者罗清对自己的自我观察效应大于两个世界观察者效应的总和。」
秦始皇狐疑:「周文王,你不会是丁仪吧?知道的那幺清楚。」
周文王笑了笑:「陛下的想像力很丰富,我也希望我是丁仪,这样我就不会因为50岁还评不上正教授进而心生怨恨,以至于想要毁灭人类,最后加入ETO并成为七人理事会的一员了。」
秦始皇纠正道:「五人理事会。」
凯撒说:「格里高利教皇陛下在现实里还没死呢。」
秦始皇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已经失去了斗志,主不需要一个失去斗志的人,组织也不需要一个哭泣的领导者。」
凯撒瞧着三言两语就把格里高利教皇踢出局的秦始皇,忽然感觉很没有安全感,他只好继续后退,将纣王、周文王、忽必烈护至身前。
周文王接着说:「总而言之,罗清只要不对自己进行自我观察,就会立刻坍缩为毁灭态,但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通过自我观察坍缩回为存在态。罗清已经达到了一种【我思故我在】的境界,这句听起来很唯心主义的话语,其实放在量子力学反而格外的符合唯物主义。」
忽必烈问:「所以说,我们接下来就什幺都不干了吗?」
「不是这样。」秦始皇拄着长剑摇头:「根据智子回传的信息,主受到的震动很大,主的内部出现了两种声音。但主说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主在处理完内部的争执之后,会开始准备建造三体第二舰队,向地球进发。」
「主还真是执着啊……」
「四光年内只有太阳系,其他最近的恒星都在几十光年之外,而三体运动随时有崩溃的危险,对于主来讲,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唯一的出路。」
「主建造第二舰队?这需要多久?」
「可能需要一百年吧,这是一个漫长的事情。」
忽必烈摇头:「我对主的技术产生了一些怀疑……当然这不影响我对主的忠诚,我在想,主的舰队或许就是装备精良迅猛无比的蒙古骑兵,地球是襄阳城。但现在,主不知道蒙古骑兵将要遭遇的究竟是郭靖还是张三丰。因此,主的内部才会出现两种声音,因为主现在也开始在怀疑,能否凭藉自己消灭罗清了。」
秦始皇瞥了一眼忽必烈:「郭靖和张三丰,都是金庸的作品,其中有什幺区别吗?」
忽必烈说:「一个是武侠,一个是仙侠,前者可以使用骑兵围死,后者没有办法,哪怕蒙古铁骑毁灭了整个南宋,张三丰也可以搅的蒙古帝国不得安宁。我相信,主现在就面临着这个问题。」
在五人谈论的功夫,金字塔方台上忽然刷新了六个人。
分别是泰勒的破壁人:冯诺依曼
雷迪亚兹的破壁人:墨子
希恩斯的破壁人:亚里士多德
罗辑的破壁人(物理破壁):哥白尼和托勒密。
以及罗清的破壁人:高更(原ID梵谷)
「你们几个怎幺来了?」秦始皇问。
「智子让我们来的。」墨子说。
周文王则招呼道:「来的好,自己找地方坐吧,我们好好讨论一下,在ETO即将衰亡的时代,在PDC迎来鼎盛的时代,你们该如何完成自己的破壁任务了。」
第63章 未来史学派(明天上架,求首订)
[太平洋协同—2015]军演结束的一周后,北京被笼罩在了连绵的细雨之中,与北方而言这种柔和绵延的细雨是很罕见的。在初夏,往往都是雷霆暴雨裹着乌黑的云一起砸向这个新旧交加的城市,但现在,北京也可以稍稍体验一下南方的绵绵梅雨所特有的温柔了。
一个男人打着伞,在细密的雨丝中推开了清华大礼堂的大门,环顾一圈已经落座的众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自己收伞坐下了。
未来史学派自诞生以来,其主要活动一直都是半公开性质,作为有官方背景的学会性组织,未来史学派相关理念的探讨几乎全是在明面上的,一些政论节目上,也时常能看见一些未来史学派的成员。
未来史学派的成员同样着拥有着人类社会精英的属性,这一点倒是与ETO扶持的[科学边界]学会很像,只是其中科学家和学者的占比要相对小一些。政治家、军事战略家、历史学家的占比则更多一些,这种组合并非是偶然而是有未来史学派的性质所决定的。
本次未来史学派的会议的主持者是东方明溪。
在众多年纪远比她大,资历远比她老,心态也远比她沉稳的视线中,东方明溪用她所特有的明媚、清晰的声音说道:
「各位,舰队演习的影响已经渐渐凸显出来了,面壁者罗清在消失的24小时并没有让舆论太过混乱,在民众展开质疑之前,罗清的及时归来稳住了局势,这让世界各国——还有我们都长舒一口气。」
「现在的社会舆论、各国报纸头条、网际网路舆论中,充斥着罗清的相关新闻,预计这种大热潮至少还要持续两个月才可能慢慢恢复正常。好在罗清教授已经提前做足了舆论铺垫,民调显示,修仙者身份正在被社会认同。」
「但关于这场演习的历史影响,可能要等到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才能看清了。」
座位席上的一个老头笑呵呵说:「当局者迷,所以我们要跳出地球看问题。」
【跳出地球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