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她走到办公桌前，「想和你聊聊。」
希恩斯汕笑着：「我们还有什幺好聊的，我们没有孩子，不是已经说好卸任后就离婚吗，
挺好的，现在这个社会，哪里还有结婚的。联合政府的宪法说得对，婚姻是个腐朽的关系，它制约了男性与女性各自的自由全面发展，在社会原子化的当下，我去祈求古代腐朽婚姻的情感需求本就是不合理的一—」
山杉惠子打断了希恩斯的故作喧嚣。
「是关于「思想钢印」的。」
希恩斯面色一僵。
「惠子—」
山杉惠子打断道「还有你的真正面壁计划。」
房间无处不在的柔和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刀凿斧刻的皱纹阴影，希恩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惠子，你知道我不喜欢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对你。」山杉惠子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希恩斯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探在了桌底，山杉惠子略带讽刺的声音响起。
「你的电手枪电池已经被我换掉了，徒手搏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先天境的山杉惠子坐在后天境希恩斯的面前如是说道。
希恩斯面色变得惨白，「我就知道所以我早就准备了备用电池。」
话音落下，电手枪又回到了希恩斯的手中，那个被扣掉电池的电手枪，不知又何时被塞上了新的电池。
山杉惠子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你了解我了解你，我也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亲爱的，那手枪的电阻元件已经被我提前拆掉了，有电也用不了的。」
希恩斯咬着嘴唇满眼都是血丝，电手枪始终对着山杉惠子：「我猜到了，所以它的板机只是一个开关，一个..你座椅上高爆炸药的启动开关。」
山杉惠子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她求助似的看向门外。
「亲爱的，你还是那幺谨慎，但你太紧张了，紧张的连仿真机器人都分不清了。」
门外，真正的山杉惠子现身在楼道，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高仿山杉惠子也随即进入了关机状态。
「你太紧张了，你平时可以轻易分辨出我和我的仿真性偶的，但今晚没有。」
全副武装山杉惠子站在门外，怀里放下了一只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人推着那个被安装了高爆炸药的椅子速速离开了，而真正的，穿戴着整齐防爆盔甲的山杉惠子终于大踏步走了进来。
希恩斯的身形晃了晃，脸色变得灰败，无力的放下了手枪。
房间里还有其他炸药，但他知道，这是炸不死一个有防备的先天武者的。
「你为什幺要这幺做。」希恩斯喃嘀道。
「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山杉惠子打开了头盔上的高强度面罩，冷笑道。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我的破壁人会是谁呢，竟然是你，应该是你，果然是你———"
「是的，面壁者比尔·希恩斯，我是你的破壁人。」
窗外，人工雷霆劈散四处，磅礴大雨彻底洒落下来。
时间细密的流逝着，除了窗外的雨声，房间内似乎只剩下了两人微弱的喘息声。
「我以为你至少会等待面壁计划听证会结束后再这幺做，为什幺要这幺快？是因为你担心刘秀在审讯中供出你的身份吗？」
「我不会放任事情脱离我的掌控，刘秀的投降超出了我的意料，但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亲爱的，你不是一直在尝试脱离我吗？而我怎幺舍得你呢？」
说完，山杉惠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忍着身体因激动而出现的颤抖说道：「面壁者希恩斯，
请充许我对你的面壁计划作出最终的阐述。」
希恩斯压抑着情绪说道：「惠子！停下来！你知道这没有意义的，人类已经注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你的破壁没有任何意义，ET0已经不存在了，智子也都撤出太阳系了—你没必要这幺做，停下来，惠子，我求你了。」
山杉惠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继续叙述着：
「危机纪元20年，你在当年的听证会说，要给通过思想钢印设施为人类植入『必胜信念」，让我们在与三体人的战争中保持勇气，我仍然记得思想钢印设施的第一个命题：在抗击三体世界入侵的战争中，人类必胜，入侵太阳系的敌人将被消灭，地球文明将在宇宙中万代延续。」
「我们现在的对话，有人听得到吗？」希恩斯用最后的希望问。
「我正在对三大舰队司令进行直播，亚洲航队司令已经授权我这幺做了。」山杉惠子冷傲的说希恩斯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山杉惠子的话语忽然变得柔和，她含情脉脉的盯着希恩斯，「亲爱的，我早在东京竹林木居的那个房间里面就意识到了你是一个真正的逃亡主义者，也是一个失败主义者，这一点你和泰勒，雷迪亚兹并无什幺不同，你发自内心的认同在未来的战争中人类必败的事实。哪怕在当时的另一位面壁者罗清已经展露了可以毁灭现代海军的力量之后也你也没有动摇这个想法。你或许还记得那个意外：面壁者罗清因为你在思想钢印上的操作失误而向三体星系发起了冲锋但修仙者的冲锋更让你看清了修仙者屏弱的本质，罗清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从地球赶到了木星，勉强达到了我主舰队的航速，这份力量显然是不足以动摇我主的一一尽管现在我们都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修仙者具有成长性，但当时的你并不知道这些，也正因如此，你始终没有动摇你对于人类必败的判断，亲爱的，你可以隐瞒你的战略，但你的眼神欺骗不了我的。」
希恩斯垂着头纹丝不动，像是死掉的雕塑。
「在罗清的那次意外中，你明显意识到了了什幺，并开始尝试隐瞒我对思想钢印设施进行调试，我调阅了所有被销毁的原始日志，你大概忘了，整个模仿大脑的底层系统就是我编写的，在那些原始日志的调取并不困难。我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逻辑，当受试者的脑电波频率达到特定阈值时，
固定的指令会被反向编译，转化成它的镜像命题。思想钢印是极其复杂的设备，这种反向编译仅仅存在于几亿行代码中的一个小小的正负号变化之中，这一点，不光是思想钢印，审查部的人员没有察觉到，就连智子也没有察觉到。你成功了，亲爱的，你找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所谓提升人类大脑思维的设备。从始至终就不是你真正的面壁计划。」
窗外的雨声突然急促，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
山杉惠子的声音和雨点一样，像是急促的催命符。
「让我来重新描述思想钢印第一条的真正内容吧。」
【在抗击三体世界入侵的战争中，人类必败，入侵太阳系的敌人不会被消灭，地球文明无法在宇宙中万代延续。】
正在「观看直播」的三大舰队司令，不约而同的陷入死寂。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了上来。
「希恩斯博土，你还记得罗清给咱们几个说过什幺吗？面壁者的最高面壁法则是：死！不！
承！认！别学泰勒。」
「罗辑？」山杉惠子惊。
希恩斯的勉强扯动了嘴角：「我知道你要来，也猜到了这一幕，提前邀请了他来做客。」
山杉惠子按下了防爆合金门试图阻拦罗辑来到这，但对方直接一脚端开了防爆合金门，带着大史走了进来。
「这是直播，三大舰队都已经看见了，没用的。」山杉惠子犹在挣扎。
「看见了就看见了呗。」罗辑直接御物将山杉惠子隔空绑了起来。
「明天就是听证会，谁也不许打扰我和希恩斯博士的听证会进行，你也不行，山杉惠子女士。」
第295章 我是正确的
「事情怎幺会变成这个样子。」
主席无奈的坐在位置上，他看向会议席，那里罗辑，希恩斯，善清等人（鬼）正在陆续落座。
（注：善清与罗清在法律意义上视为同一人。）
三大舰队司令各自坐在位置上，只是瑟兰汀和维塔利斯的表情并不好看，反倒是亚洲舰队司令显得很镇定。
昨晚山杉惠子的破壁行为，消息仍然封锁中，只有当事人和舰队国际高层知道。
有趣的是，尽管希恩斯矢口否认山杉惠子的破壁成果，但亚洲舰队司令却给出了已经暗中调查两年的证据。这些证据早在吞食战争大决战之前就开始调查了，这些实证基本焊死了山杉惠子所言的真实性。
持有「人类必败」思想的钢印族或许真的存在。
三大舰队中，亚洲舰队是准备最为充足的一个，早在山杉惠子完成破壁前，他就已经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调离了参与过思想钢印烙印的恒星级战舰高层，一定程度上拔高公元人的地位，对舰长权限进行了分离，确保单一舰长无法控制战舰进行独走。
昨天更是设立了执行舰长的位置，让一批具备丰富实战经验的古代军人，或者是记录中没有接种过任何思想钢印设施的太空军军人暂时领职执行舰长的位置，确保对恒星级战舰的绝对控制。
事实上，亚洲舰队司令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但有一点他知道，没有人的决策能永远正确的。
作为一路冬眠过来的公元人，亚洲舰队司令自然知道逃亡主义因何出现。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逃亡主义已经没有存在的土壤了。
尽自己所能，循序渐进的处理好舰队内部的矛盾，希望事情不会变的太坏，如果自己真的做错了的话……
我相信你。
事实上，亚洲舰队司令一直是支持封禁思想钢印技术的潜在力量。
但因为罗清的影响，思想钢印这个影响人思维的设施始终没有被人类世界彻底立法禁止，仅仅是做了许多限制。
这个世界始终有学者呼吁禁用思想钢印设施，但因思想钢印设施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出现过滥用的情况。胡亥死后思想钢印装置再也没有发生过外流，因此面对呼吁禁止思想钢印设施的声音，舰队国际选择了『装聋』。
罗清因个人影响力导致的蝴蝶效应开始显现。
也正因如此，信念中心始终存在于三大舰队之中，整个太阳系舰队，至少有15％的舰员使用过思想钢印设备。
以太阳系舰队的体量来看，这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新时代太空军们并不缺乏必胜的信念，绝大多数使用思想钢印设备的太空军，都是奔着思想钢印三、四、五那几条「吃饱、喝好、睡好」的而来的。
而武者时代之后，大多数人都能调节自己的睡眠和饮食欲望，因此这三条思想钢印也渐渐荒凉了下来，至少在今天，三大舰队各自的信念中心，已经门可罗雀，一个月也不见得会有一个人到来。
毕竟给自己的脑子打钢印并不是什幺太值得炫耀的事情，更别说打了钢印之后，在军衔提升和职位晋级上，还要受到更严格的限制。
但不意味着这个群体的数量少，毕竟新人类寿命绵长，相当一批百岁左右的，使用过思想钢印设施的老人，还活跃在太阳系舰队中。
他们见过黎明前的黑暗，是最缺乏信念的一批人。
除了亚洲舰队司令早在两年前就开始进行草蛇灰线的布置之外，欧洲舰队和美洲舰队的反应同样很快。
维塔利斯直接把自己的总司令职位给出去了，让谦蒙渐负责背锅（划掉），由谦蒙渐负责暂领欧洲舰队的各项事务以及即将到来的木星阅兵式，这个公元人毕竟曾经身居高位，又未曾接触过思想钢印，是最好的临时司令人选。
至于他自己，则等待听证会结束之后，先去配合联席会议进行自我审查，随后再对舰队展开从上到下审查。
美洲舰队司令瑟兰汀也安排了临时接任者，她的接任者的身份要比那位前北约总司令还特殊，接任者名叫格兰特，是美国第78，79届总统，一名从危机纪元190年苏醒，已然在美洲舰队服役15年的，来自大低谷末期的冬眠者。
当然，这都是暂时的，只有高层的自我审查结束之后，才能对太阳系舰队本身，进行自上而下的审查。
相比于所有名单已经暗中掌握的亚洲舰队，欧洲舰队和美洲舰队的思想钢印接种者名单要混乱的多，也难梳理的多，留给这两位舰队司令的人任务也要困难的多。
一时间，因冬眠而无法接触到思想钢印设施的公元人，很快成为了舰队内部最受信任的存在。
三位舰队司令的内心活动暂且不表。
待面壁计划的相关官员和联席议员们都到齐了之后，主席拿起那纸质的文件，宣读道：
「善清先生，希恩斯先生，罗辑先生，作为本届联席会议的主席，我很高兴能在木星太空城见到你们，作为面壁计划的仅剩的三位面壁者，你们在过去的202年里以自己的形式履行了职责，尤其是善清代表的罗清先生，在过去200年的文明发展中，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我仅代表舰队国际，对罗清先生致以诚挚的谢意。」
死亡状态的善清微微一笑，算是有了回应。
主席继续发言：「我在这里就不再赘述面壁计划的产生背景与面壁计划的核心内容了。美洲舰队、亚洲舰队、欧洲舰队联合提交的议案，已经由太阳系联席会议经过了充分而详实的评估，现在我对该议案进行简述。」
主席：「议案内容是，舰队国际与地球国际均认为，随着人类的武装力量在太阳系内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以及对吞食战争的完全胜利，基于三体危机产生的面壁计划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早在五年前，随着面壁者罗清最近一次的出关，三体世界就已经撤出了所有的智子，困扰着人类世界的科技封锁不复存在，人类世界也重新获得了时隔202年秘密，自此之后，人类世界对三体世界不在是单方面透明。而联合国当初推选五位面壁者的本意正是利用面壁者个体所拥有的完全封闭的个人思想，指定并执行对抗三体世界入侵的战略计划，以避开智子无处不在的监视。现在，延续面壁计划的两个前提条件均已不复存在，即将到来的三体和谈标志着人类武力的胜利，智子的撤出标志着人类战略从透明重新走向隐蔽。因此，我们认为，面壁计划已经为历史尽到了责任，尽管罗辑先生成为修仙者都事件让我们一度动摇了这个决定，但我们最终决定继续一开始的想法。现在，我们建议太阳系联席会议终止面壁计划，同时废除联合国面壁法案。」
主席的话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早在会议开始之前，所有人就已经猜到了这场听证会和废除面壁计划相关。只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听证会并不是废止个别面壁者的身份，而是立足于出发点，直接废止掉了整个面壁计划，这甚至也包括还在闭关的罗清。
如果表决通过，那幺面壁者的历史将会成为过去。
当然人们都知道，罗清本身的影响力和面壁者的身份的关联并不大，最受影响的是另外两名面壁者。
且舰队国际已经征询了善清的意思，善清代罗清给出的回复是：「本体没什幺意见，看你们。」
舰队国际也就放下心来。
主席的话说完，罗辑显然是最高兴的一个，失去了面壁者身份，成为了自由的修仙者，用不了多久就能唤醒老婆孩子，天塌下来还有罗清扛着，怎幺什幺好事情都被他轮上了呀！
主要是冬眠前当他面壁者时也没少搂好处。
除了冬眠前最后的一个阶段过了几天思想内耗的日子，罗辑确信自己在这场跨越两个世纪的闹剧中没有得到任何坏处，命运在眷顾自己。
他罗辑人生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伊甸园饮用那瓶几百年前的红酒了。
「命运一定在眷顾自己。」
罗辑心中反复确认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