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陈实移动脚步,返回陈府。
晚饭时,陈实显得老成稳重,对陈棠如对父亲般尊重。
陈棠对他也如慈父对爱子般疼爱。
待到饭后,黑锅上前,收拾碗筷,然后退出正堂,留下父子二人。
“造物小五教了你很多东西?”
陈棠淡淡道,“你可以施展出来了。”
陈实眼观鼻鼻观心,笑道:“陈棠,五伯的确教了我很多,但这些东西对付你还用不到。”
陈棠唔了一声,幽幽道:“你没学会吧?”
陈实面带笑容:“陈棠,我见识过你所谓的世家核心子弟,不过如此。”
陈棠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是栖霞观里的那些人?他们并非我所说的核心子弟。我所说的核心子弟,是如今十三世家的宗主,他们如今已经是还虚境修为,不是你在栖霞观内遇到的那些人所能比的。”
陈实抬眼看着他:“你知道我去过栖霞观?”
陈棠眼观鼻鼻观心,道:“你做的不够干净,和陈寅都一样做事毛糙,我当然要去看一看。”
陈实道:“陈寅都是你爹,你说话时客气点。你和真正的世家核心子弟交过手?胜负如何?”
陈棠面色平静道:“胜过我,你就能胜过他们。”
陈实微笑道:“好。”
黑锅守在门外,忽然只听正堂中风声顿起,狂风大作,它回头看去,但见陋室中到处都是闪动筷影,突然只听嘭的一声,陈实贴在墙壁上,险些撞上陈寅都的灵位,陈棠则倒飞而出,几乎是贴着地面,嘭地一声撞烂了院子里的假山!
黑锅吓了一跳。
“啪嗒。”
陈棠栽倒假山下的水塘中。
正堂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陈实从墙上栽倒下来。
黑锅支棱的耳朵又软了下来,起身甩了甩尾巴,远远走开。
造物小五蹲在陈府的屋脊上,看着这一幕,兴奋道:“打得好!”
黑锅抬头去看,他已经不见踪影。
过了不久,陈实和陈棠坐在屋檐下,一个浑身是水,鼻青脸肿,一个身上有几处血洞,坐在那里出神。
“陈棠,你下手有点狠了。”陈实看了看身上的伤,道。
“你踢我下阴,插我眼睛。”陈棠黑着脸道。
陈实沉默片刻,道:“陈棠,我能打败你了,我现在厉害了,我想做状元。你支持我。”
陈棠道:“争夺状元,会让你陷入危险。公子对状元势在必得,你与他争,他会不择手段让你争不了。”
陈实挑了挑眉毛:“我争状元,让你为难了?耽误你的官运前程了?”
“怎么跟我说话呢?”陈棠动怒,猛地起身。
黑锅捧着新衣裳,正欲送过来,听到这话便停下脚步。
陈实哼了一声,道:“这个状元,我一定要争。陈棠,你以前进京赶考,只能考第十四名,你不敢与他们争,你窝囊。我不会像你这么窝囊,我要做,就做第一!”
陈棠勃然大怒,扬起手作势要打他。
陈实站起来,挺直脖子,把脸凑过去:“你打啊!你怎么不打?爷爷把我救活过来之后,你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们!”
陈实怒火腾腾升起,大声道:“过年你不回来,过节你不回来!爷爷过世你也不回来!陈武是不三不四,但陈武还知道回来给爷爷磕几个头!你连陈武都不如!你快打!来,打自己儿子,窝里横一场,做个英雄汉!”
陈棠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陈实脑袋凑上前去,冷笑道:“你英雄!你把我和爷爷丢在乡下,你没养过我,没有给爷爷送终!你还要打我!你打死我便是,反正我又不是你儿子!你连太监都不如,冯太监还知道支持我!陈棠,你是英雄今天就当着黑锅的面,当着娘的面,当着爷爷的灵位,把我杀了!”
陈棠怒哼一声,猛地收手,喝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陈实冷笑道:“陈棠,你的乖儿子,今天老子不做了!这个状元,我要争,公子,我要杀!”
“你要造反!”陈棠气得发抖。
“我就造反了!”
陈实祭起小庙,把庙里神龛上的符神天机丢到他的面前。
符神天机此刻还在修复身体,身体已经修复了大半,胳膊长齐了,又长出了屁股,只是没有腿,坐在地上。它还是有些疯疯癫癫,看到陈棠,突然认出他来,叫道:“陈棠,你爹让你回家。”
它顿了顿,又道:“你爹想你了。”
陈棠心神大震,不觉两行清泪流下。
符神天机突然发狂,将他砸翻在地,抡起八条臂膀,奋力捶打他,叫道:“小五!与我决一死战!”
陈实吓了一跳,担心符神天机把他打死,连忙把天机收回小庙里。
符神天机又浑浑噩噩,爬到神龛上坐着。
陈实看向陈棠,只见陈棠呆呆地坐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些失神。
“你真的想做状元?”
陈棠摇摇晃晃起身,道,“我当年没敢做状元。但我儿子要做状元,我一定支持。”
第293章 不迁就(月底求月票)
第293章 不迁就
第293章 不迁就
当天晚上,陈实与陈棠父子一战的结果,被整理成资料文书,第一时间便送到内阁、东厂、五军、神枢、神机等各大势力的大员案头。
陈实与陈棠一战,本就牵动人心。
陈实的实力很难评估,但可以依据这一战,来估测出陈实的实力。
前首辅严羡之也得到一份资料,飞速阅览一遍,面色有些凝重。
“陈实的实力进步太快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公子很难取胜啊。”
他微微皱眉,陈实是元婴境,陈棠动用化神境的实力与陈实一战,双方战力不相上下。
不过陈棠虽然动用化神境的修为,但其眼界见识却远非化神境的眼界见识所能比,其实力不能用化神境来衡量。
“元婴境对决化神境的陈棠,不容小觑。”
严羡之合上卷宗,不觉想起当年陈棠入京,参加会试殿试的情形。
那时,陈寅都还不是西京屠夫,正忙着四处搜寻真王时代没落的真相。陈棠背井离乡,来到西京,参加科举,惊艳了西京。
“每次会试殿试,必有十三人是来自十三世家,夺得会试殿试的前面十三个名额。至于状元,无非是姓严姓夏姓张姓李而已,轮回往替。唯独那一次,陈棠在会试中的武试中,与十三世家的十三位年轻高手打成平手。”
他面色有些古怪,当时会试上,与陈棠对战的所有人,都与他平分秋色,不分胜败。
与一个人平分秋色不难,难的是与所有人平分秋色!
当时便有人说,陈棠迁就了十三世家的年轻高手。
而这些年轻高手,很多都已经做了朝廷的大员。
其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费家的费忠,如今已经是内阁十三大臣之一,位高权重,是费家这个古老世家在西京的喉舌。
费忠也是内阁首辅的有力竞争者。
当年陈棠迁就了他。
但严羡之知道,当年十三人中,有一人是世家未来的宗主。这个人,便是严家的当代宗主严汉卿。
严汉卿今年刚满五十岁,十五年前的会试中,与陈棠战平。
那时的陈棠是乡下来的士子,带着几个从新乡来的同乡举人,参加会试,其人有分寸,懂进退,于是便成为了第十四名。他会试时写的文章,在当时传阅甚广,西京纸贵,文采之华丽,令人叹为观止。
“世家的底蕴,远非他人所能比。境界越高,拉开的差距越大。陈棠毕竟不是世家出身,他与费大人的差距,拉开了多大的距离?与宗主的差距,又拉开多大?”
严羡之低声道,“陈实以元婴境与他化神境战平,是否能与公子匹敌?”
他看向窗外,十三世家受掣肘很久了,趁着天外真神的异变,扶持真王,才能积蓄力量与之抗衡。
而陈实,会是这场剧变的绊脚石么?
“十三世家此次派往西京参加会试的子弟失踪了,此事定与陈实有关。他太无法无天了。”
他看着天空中的圆月,低声道,“十三世家,该敲打敲打陈棠,让他管教管教他儿子了。”
三更时分,陈棠如常离开陈府,向着午门走去。
内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来到午门时,很多官员已经到了。
上早朝,也无非是老几样,批各地奏折,赈灾,魔变,然后便是大员们的相互攻讦,吵嚷,最后再由内阁首辅大臣发话,训斥文武百官,宣布退朝。
这种事情,早已千篇一律,文武百官却乐此不疲,每天都能玩出许多新花样。
午门下,众多大员谈笑风生,等待上朝,三五成群,议论些朝纲朝政。
陈棠并不参与,除了在朝堂上阐述自己的分内之事外,其他事情他很少参与。
朝廷也知道他的秉性,因此也很少打扰他。
谁是干实事的官,谁能动,谁不能动,内阁分得很清楚。
像陈棠这样的官,拿下他,就像是在大明的大动脉上剌一刀,只会滋滋喷血,凉得更快。
但像陈棠这种脾气的,也没有多少官员愿意与他走得很近。
这人太轴,谈论公事可以滔滔不绝,但讨论私事,聊点交情,就闷声不吭。
“陈大人!借步路说话。”
陈棠看向来人,躬身道:“夏大人有何指教?”
夏沧海满面笑容,请他来到午门一侧,笑道:“陈大人,天变想来你也注意到了吧?如今黑夜提前了四刻了,天变提前各地气候也变得异常,灾民众多,邪祟也变得异常活跃。”
陈棠轻轻点头,道:“下官此次要在朝堂上说此事,请朝廷削减今年的赋税。”
“削减赋税之事且容再议。”
夏沧海正色道,“我寻你有另一件要事此次会试殿试,让令郎陈实不要争状元了。这个状元是公子的,他就算争,也争不过公子。公子要状元之名有大用,天变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朝廷不能再一盘散沙了。”
他意味深长道:“陈大人,你该知道,西牛新洲需要一位真王。”
陈棠道:“下官不知。请夏大人赐教。”
“你!”
夏沧海动气,压低嗓音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公子的来历?公子,姓朱!”
陈棠道:“他不是姓任么?”
夏沧海甩袖,气道:“你给我装糊涂是不是?你叫你家陈实,不要与公子争这个状元。此乃大义!”
陈棠面色不改,道:“夏大人莫非不记得了?朝廷还欠我儿一个状元。”
夏沧海皱眉,知道他说的是孩秀才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