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陈实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天听者天天记录这么多事,将这些资料送交给谁?
天听,是上达天听的意思。
难道天外真神真的会翻阅天听者搜集到的讯息?
还是说,这些负责搜集讯息的天听者上面,还有其他人?
玉灵子从迷茫中醒来,道:“天听者就是把天不知道的事情搜集起来,上达天听。天听者会将搜集到的情报层层上报,一直报给尊王。至于尊王后面还有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他抬头看天,天外真神双眸化作两轮太阳,照耀大地,既赐给世人以光明,也将人间发生的事情看得分明。
“我们太华青宫对天听者讳莫如深,说他们跟散人一样,都是疯子。有天听者的地方,很多人都不敢说话,唯恐犯了忌讳。”
玉灵子收回目光,道,“即便是十三世家,以及各大圣地,对天听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监听。据说,这是从真王时代传下来的规矩。”
他顿了顿,道:“陈实师叔,昨日我三位师叔把我训斥一顿,让我必须来一趟,把昨日的事情向陈师叔讲清楚,免得师叔误会。”
陈实疑惑的看了看他:“什么误会?”
玉灵子正色道:“我昨日的确是来给公子做個说客,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向师叔赔罪!”
他在大街上向陈实跪拜,嘭嘭磕了几个头,引得路人纷纷看来。
陈实连忙搀扶他起来,笑道:“你给公子做说客,我也打过伱了,何必如此?”
玉灵子道:“我师父教导我,做人做事一定不能在道心上留下缺憾,留下了,缺憾就会成为道心的破绽。所以,我一定要来赔罪。”
陈实不解,询问道:“昨日你为何要与公子做说客?”
玉灵子道:“你杀了红娘会的沈红娘,还有许多红娘会的香主死在你的手中,我们一边饮酒一边说起此事,又说到你在拱州和浴都的所作所为,都有些义愤填膺,觉得你咄咄逼人。正所谓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喝得上头,我便说,我要去寻你,让你不得与公子争夺状元。别人怕你陈实体内的魔头,我可不怕。”
陈实目光闪动:“我们?我们是谁?”
玉灵子道:“水月胜境的梵空流梵师兄,还有太上浩元宫的金卢道人,以及蒋方书蒋公子,李天乾李公子,马雪晴等人。我们也是在栖霞观小聚时,无意中说起此事。”
陈实微笑道:“他们还在栖霞观么?”
玉灵子道:“还在。我们也是参加会试的举人,但地位又都不凡,不好去各个省的会馆居住,免得被其他举人惊扰。所以朝廷给我们安排住在栖霞观。公子因为地位不凡,住在撷秀馆。”
他们其实在城中都有自己的去处,比如玉灵子可以住在太华青宫在西京的道观,十三世家子弟可以住在各家大员的府上,水月胜境、太上浩元宫也都有着其驻地。
不过,各住各的,便少了聚在一起交流的机会。更何况他们都是公子的人,聚在一起,更有利于公子调度。
至于萱圣女,因为对公子的作为产生怀疑,反而没有住在栖霞观。
“能带我去栖霞观看看么?”陈实问道。
玉灵子迟疑一下,道:“我担心那里的人会因为公子,而对你出言不逊。”
陈实摇头道:“我若是不去,如何能化解与他们的误会?”
玉灵子仔细想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当即带路,道:“师叔,我发现你是个不错的人。他们在背地里说你心狠手辣,说你滥杀无辜,野心勃勃,十恶不赦,对你多有误解。当面说清楚,误会也就消除了。”
陈实右眼下的肌肉跳动一下,道:“他们还说我什么?”
玉灵子迟疑一下,道:“有些难听,我不太好复述。”
陈实道:“你尽管说,我们老陈家是出了名的气量大,我爷爷如此,陈棠也是如此。”
“他们说你不是人,是邪祟,从尸体里生出来的……你说不生气的。”
陈实笑容挂在脸上,喃喃道:“我不生气。你继续说。”
玉灵子道:“他们还说你爷爷从阴间召回来的,未必是你的魂,有可能召回来一个魔头。还有就是你杀朝廷命官,欺男霸女的事情。还说你抢公子的法宝,勾结魔物造成拱州魔变。”
这时,他听到陈实口中传来牙齿磨动咯嘣作响的声音,连忙道:“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
陈实爽朗的笑道,“我怎么会有事?我老陈家的气量这么大。玉灵子,那么你为何沈红娘报仇?沈红娘是什么人,你知道么?”
玉灵子道:“沈红娘就是给人说媒的红娘,在京城很受人爱戴。”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实道,“说媒提亲,是红娘会的副业,红娘会的主业是帮寂寞难耐的公子小姐贵妇官家,牵针引线,让他们方便苟且。”
玉灵子目瞪口呆。
陈实解释一番红娘会的作为,道:“公子借我之手,除掉沈红娘,为自己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同时也告诉西京其他人,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可以放心。其他人投桃报李,帮公子敲打敲打我。倘若你没有把柄落在公子手里,你出什么头?”
玉灵子摇头道:“公子不是这种人……”
但他内心中还是有个声音告诉他,公子只怕就是这种人。
他难过万分:“我被人当枪使了?梵空流他们不知道你的实力,因此不敢轻易动手,所以便撺掇我去试试你的底细。”
他只觉心像是被人扎了千百刀,鼻子发酸,道:“我把他们当做朋友的。”
陈实笑道:“交友不慎,多是如此。但你识破他们的面目,也为时不晚。对了,玉灵子,十三世家的核心子弟,比如说你适才说的蒋公子李公子,实力比你如何?”
玉灵子还是有些难过,过了片刻,方才道:“我们也没有较量过,不过大家的修为境界差不多,实力应该有高有低。或许十三世家的传承多一些,实力也要更强一些。”
“比你只强一些么?”
陈实有些失望,“那也不怎么强……”
玉灵子闷哼一声,只觉又被人扎了一刀,很想反驳,但无从反驳。
他是化神境的境界,去挑战陈实这个元婴境的修士,结果一招都没有施展出来,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险些呜呼哀哉。
陈实疑惑道:“那么为何陈棠会说,世家核心子弟的实力极为强横,我不是人家对手?若是跟你差不多的话,好像也不过如此。”
玉灵子又闷哼一声,道:“师叔有所不知。世家核心子弟分为两种,可能陈棠大人说的是第二种。”
陈实道:“哪两种?”
“世家核心子弟往往是得到一品神胎二品神胎的族人,不管这神胎是怎么来的,真神赐予的也好,移植别人的也好,只要有足够好的神胎,再加上勤奋修行,都可以成为核心子弟。”
玉灵子道,“这些子弟往往得到世家真传,修炼世家中次顶级的功法。而第二种核心子弟,是要继承下一代家主、宗主的。这种世家子弟,一个家族中或者几十年出来一个,或者出来两三个。他们的神胎必须是神赐,不能是夺取来的,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代宗主。或许陈棠大人指的是他们。”
陈实询问道:“此次来参加会试的,有这类人么?”
玉灵子摇头道:“我也不知。世家选择谁为下一代宗主,是不会说出来的,怕被人暗算。”
不知不觉间,二人来到栖霞观外。
栖霞观建在一座小山头上,山头不过高十多丈,占地不过几十亩,像是露出地表的几块大石头。
城外的山虽然很多,但城里难得有山,所以栖霞观的香火鼎盛,陈实远远看去,只见栖霞观内供奉的神祇已经形成神相,高百丈,一左一右,身披铠甲,眉心生眼。
“这两尊干娘,好生强大!”陈实不禁赞叹。
玉灵子停下脚步,道:“师叔,我就不进去了。”
“为何?”陈实不解。
玉灵子还是有些难过,黯然道:“我把他们当成朋友,他们把我当成傻子。我进去后,他们会耻笑我。”
陈实摇头道:“你不是傻子,你真诚待人,为朋友甘愿赴汤蹈火。我若是有你这样的朋友,肯定也以真诚待你。你唯一做错的地方,是交友不慎,没有交到真正的朋友。”
玉灵子怔住:“我不傻?”
陈实道:“好人不应该被当成傻子。我毕竟是你师叔,岂能不帮你讨个公道?随我入观,咱们去讲理。”
玉灵子跟上他,惴惴不安道:“师叔,你不要因为我而惹事……”
陈实走入栖霞观,爽朗笑道:“我们老陈家气量大,怎么会惹事?你读过夫子的《论语》么?知道夫子说的理吧?我们学夫子学问的书生,是讲理的。”
他向黑锅道:“黑锅,让知客关门。今日栖霞观,不接待外客了。”
——更新啦!没想到今天能有第二章吧?我也没想到!直播结束后就赶回来码字,还没吃饭,终于搞定一章。
第286章 以理服人
第286章 以理服人
栖霞观范围不大,供奉的神祇是两尊青铜神像,适才陈实所见的那两尊百丈神相,便是人们祭祀已久,香火日盛,青铜神像中的不凡之力凝聚,形成的神相。
陈实来到大殿,给两尊青铜神像上香,拜了拜,见神像受了自己的香火,这才放心。
他是乡下孩子,比较尊重干娘的意见。
当然这两尊干娘若是不识抬举的话,陈实不介意将他们收入小庙中,请石矶娘娘调教调教他们。
栖霞观中有一股奇异的气息,古老而厚重,两尊青铜神像身上也有着同样的气息传出。
玉灵子道:“栖霞观的旧址原本是一片遗迹,很多宫殿都是在这些遗迹的基础上建造而成。神像有可能是真王时代遗留下来的,也有可能是史前残留物。”
陈实问道:“你是道门的道子,认不认得这些神像?”
其实,在乡下也有很多类似的东西,不知来历,不知年代。
有的是石像,有的是铜像,还有神魔的木雕,石头高塔,青铜钟楼,古老的水井或者石碑,很多村庄供奉的干娘就是这些东西,并非一定就是树木。
这些东西或者是残留物,或者是真王时代留下的东西,经历了乡民的祭祀,久而久之便诞生了灵性,可以凝聚香火之气化作不凡之力,从而成为守护一方的干娘。
玉灵子道:“我道门关于道门诸神的记载,遗失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一些典籍。很多关于道门诸神的典籍,都遗失了。我听师门长辈说,当年第一批登陆西牛新洲的道人,带来了许多兵马,后来也都不见了。”
陈实疑惑道:“兵马?”
玉灵子道:“就是我道门祖师养的兵马,久承香火,传承至今,拥有神威。”
陈实顿时醒悟,就像沙婆婆养的五鬼王一般。
五鬼王不算如何强大,但倘若沙婆婆驾鹤归西,五鬼王留给后辈,香火不断,代代传承,经历了几千年的祭祀,五鬼王的实力只怕也可以提升到神魔的层次。
这就是祖师兵马的来历。
太华青宫肯定带来了不少华夏神洲的祖师兵马,用以守护太华青宫,镇压西牛新洲的邪祟和魔怪。
可是,这些祖师兵马为何消失了?
为何连太华青宫也没有记载祖师兵马消失的原因?
玉灵子带着他去见梵空流等人,道:“昨日我跟三位师叔聊过此事,三位师叔说,当年你爷爷来到太华青宫,翻阅过这些典籍,说要寻找这些消失的神祇,重整罗天大醮、周天大醮和普天大醮。后来不知道是否成功。”
陈实想到爷爷传给自己的罗天大醮,道:“爷爷成功了一半,后来被我的事情耽搁了。”
玉灵子疑惑道:“你的什么事情?”
“我死了。”陈实道。
玉灵子这才想起,陈实是孩秀才,被人割去了先天道胎,惨死在县试之后。
陈寅都那时一直在探索真王时代结束,诸神没落的秘密,闻讯而来,因此而发狂,西京屠杀过后,他便一直试图复活陈实,最后寿元耗尽,老死在黄坡村。
二人来到栖霞观的后院,陈实仰头看去,但见一条白玉小径自地而起,铺向空中。
白玉小径长不过三两丈,宽不过一尺四五,挂在空中无所依。
但这个小小的白玉小径,居然承载着一座宫阙,宫阙岿然而立,纹丝不动。
白玉小径给人以无比古老的感觉。
陈实登上这条小径时,只觉面前的不是一座宫殿,而是通往另一个神秘的空间。
“这条白玉小径,应该是史前遗留物,据说当年开辟西京时,每当到了夜晚,小径的另一端便会出现一位白衣仙子,向人世伸出手,似要带人飞升成仙。”
玉灵子道,“西京不少人被这位仙子诱惑,登上小径,站在这条小径的尽头,抓住白衣仙子的手,然后就消失了。有传闻说,那女子不是正经的仙人,而是鬼仙,被她带走的人不是成了仙,而是被她吃掉了,变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