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有被吃掉过。”
沙婆婆愈发心虚,道,“你下去便知。你放心,你若是寻到那盏灯,便用力的拉一拉麻绳,我在岸边抓着麻绳,会感应到你的动静,只需收回麻绳,你便可以回到阳间。绝对不会有事!”
陈实询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婆婆以前是否试过这个寻宝办法?”
“当然试过!”
沙婆婆满面笑容,连声催促,“快去快回,免得你爷爷担心!”
陈实小心翼翼下水,并非他胆子小,而是他总觉得以自己为饵,去钓一条能去阴间忘川河的大鱼,然后去河中寻宝,有些不太靠谱。
德江水势湍急,流水冲击,仿佛有十几个人推着他,让他难以站稳。
陈实往江面看去,但见大大小小的漩涡顺着水面往下走,显然深水的地方水势更凶!
“你再往深水里探一探!”沙婆婆在岸上催促道。
陈实大声道:“婆婆,我若是寻不到,你也须得告诉我那座庙在哪里!”
沙婆婆连声答应。
陈实继续往深水走,身上拖着几十斤重的铁链和鱼钩,让他担心自己会游不起来。若是被淹死在江中……
“婆婆也会为我招魂,反正死不了!”
陈实胆气一壮,越走越深。
沙婆婆见他进入水中,一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心里泛着嘀咕:“古书上写的是这么个法子,用人来钓穿梭阴阳两界的鲧鱼,只是书上也没有写人怎么才能从鱼嘴里出来。”
她惴惴不安,大鲧穿梭阴阳两界,以人为饵钓鲧,对她来说也是头一次。
能否成功,她也没有把握。
突然,陈实一脚踩空,沉入水中,让沙婆婆心中一紧!
但下一刻,陈实便又从水中浮出头来。
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身体比从前强横很多,若是从前身上绑着几十斤的重物,早就被拖到水底动弹不得了,而现在他居然能游出水面,而且游刃有余。
沙婆婆松了口气,这时江中传来噗通一声大响,江水掀起一道高两三丈的浪花,浪花中一个巨大的尾巴从水中闪过,青黑色的鳞片映照着太阳的光芒,竟泛着金铁般的质感!
那扇尾巴,看起来比江中的渔船还要大许多!
“这么大?”沙婆婆不禁呆住。
陈实也听到声音,急忙仰头看去,只能看到白茫茫的水面,却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在江面上翻动身躯。
他心中有些慌张,只听沙婆婆声音从江岸边传来:“我看到一条大鲧!你再往深水游一游,引诱它来吃你!”
陈实大声道:“婆婆,鲧在哪里?我看不见!”
沙婆婆向江中张望,却见湍急水面波涛顿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疾行,隐约间,她看到水下有一个比房子还要庞大的脑袋,张开大口,口中竟是上下两排锋利尖锐的钢牙。
沙婆婆心头又是一突,这条鲧太大了,超过了她的预计!
而且,看这鱼的牙齿,陈实只怕还未被它吃进去,便先被它嚼碎了!
“我手中的麻绳,恐怕不能与这条大鱼对抗,被大鲧轻轻一扯,便会被扯断!就算大鲧扯不断,用牙齿也能切断!”
她想到这里,立刻双手抓住麻绳,左右手交替拉扯麻绳,将陈实从水里往岸边拖。
陈实也察觉到水面下有庞然大物向自己飞速接近,心中也不禁惊恐,立刻顺着麻绳奋力往岸边游去。
“咔嚓!”
江面传来惊雷般的巨响,陈实回头看去,不由瞪大眼睛,只见一条小山般的青黑色大鱼跃出水面,阴影遮住了两颗太阳,张开深渊般的大口,向自己咬来!
“嘭!”
大鲧砸在水面上,沙婆婆只觉手中的麻绳猛然用力一扯,竟将她的身形拖动,向江水里拖去!
下一刻,麻绳拴住的那株大树也被巨大的力量扯得摇晃起来,树身向江边倾倒!
沙婆婆用尽力量去拉麻绳,还未站稳脚步,突然啪的一声,断绳飞出水面,砸在岸上!
沙婆婆面色呆滞,只见水中有大鱼飞速游走,猛然间水下一道蓝光迸发,大鱼消失!
“完了,完了……”
沙婆婆额头冷汗滚滚,身子颤抖,哆嗦着把剩下的麻绳收回,只见麻绳断开的地方极为平整,应是被大鲧的牙齿切断。
“小十多半是被大鲧咬碎了,即便我懂得招魂,也无法让他复生……我该怎么向老陈头交代?”
第27章 忘川河底,羊角铜灯
第27章 忘川河底,羊角铜灯
沙婆婆脸色阴晴不定,就算陈实没有被大鲧咬死,也会失落在忘川河中,无法归来,她同样也无法向陈寅都交代!
“没有了麻绳,他便无法从忘川河归来……此事都怪我贪心,竟然想利用这孩子去忘川河寻找那件宝物,结果害了他!早知如此,直接告诉他那座古庙在何处便是。”
她心中悔恨不已,只是事情已经发生,自怨自艾于事无补,如今要做的,那就是查看一下,陈实是否真的死了。
倘若未死,再做补救。
若是死了……
“那就只能向老陈头以死谢罪了!”
沙婆婆咬破右手食指,以自己的血在空中画符箓,所画的正是招魂符。
说来也怪,她的血竟飘浮在空中,丝毫没有落下的趋势,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束缚住。
随着沙婆婆手指移动,一张长达三尺,宽仅二寸的符箓被她书写出来。
上头是三清敕令文,文下是三魂七魄罡文,形态简洁。
凭空画符,这等造诣,可谓惊世骇俗,是符师梦寐以求的成就,然而沙婆婆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张招魂符迸发出的招魂之力强横无比,顷刻间便跨过阴阳两界,直达阴间!
沙婆婆自知自己犯了大错,因此与平日里的招魂咒不一样,此次画的招魂符动用的是自己的心头精血。
心头精血至刚至阳,数量极少,也就仅够画一张符箓,但威力却非同小可。
倘若陈实果真已死,就算被抓到阎罗殿上,仅凭这道符箓,她也能把陈实的魂魄从阎王的手里夺回!
然而,这道符箓燃烧殆尽,沙婆婆也未能将陈实的魂魄召来。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沙婆婆松了口气,随即足下一顿,便见小老太婆的影子突然在地上枝枝叉叉般四面八方生长,从影子里生长出五只青面獠牙的鬼王,屹立在空中,叉手听令。
沙婆婆心念微动,五鬼呼啸而去。
片刻后,无数砖石飞来,在短短片刻便在德江边搭建了一座长宽各三丈六,高一丈二的祭坛。
五尊鬼王手持大旗,屹立在祭坛的五个角上,分踞五行。
沙婆婆取出文王鼓。
此鼓是一个像鼓非鼓,似锣非锣的奇特乐器,只有一面蒙皮,另一面却是空的,鼓中有绳索交叉,可以用手抓住。
上次陈实在阴间听到的沙沙的鼓点声,便是这件乐器发出的声音。
沙婆婆摇响文王鼓,顿时阴风阵阵,霎时间德江江面上如同进入黑夜,连太阳的光芒也无法照入这片黑暗。
“老身这辈子从阴间召来不知多少鬼魂,得罪了太多的阴差鬼王,这次出手,只怕会引来不少老对头的注意,趁机寻仇!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沙婆婆叱咤一声,鼓声震响,黑暗中一条青石道路从祭坛上哗啦啦向江中铺去。
这小老太婆,竟以自身法力打通一条连接阴阳两界的道路,试图将陈实从阴间忘川河中接引过来!
“小十!”
她的声音传入阴间,“循着我的鼓声,我接引你回阳间!”
且说大鲧的口中,陈实死死抓住鱼钩,鱼钩深深插在这条大鱼的喉骨旁边的软肉中。
喉骨是这条大鱼的后槽牙,上下碾压,便如同两块万斤铁块,每碾压一次,便是两块巨大的铁块砸在一起,火光四溅,震得陈实双臂发麻!
但他不敢松开手,因为他这会在大鱼的口中,大鱼另外两排牙齿正在咔嚓咔嚓咬动,试图咬住他,将他甩出去。
倘若他松手,立刻便会被切成无数碎块!
适才他在大鲧扑下来的一瞬间,在水中猛然一跃,跳入大鲧的口中,这才避免被拦腰咬断的命运。
然而现在他的境况也糟糕万分,倘若鱼钩脱落,只怕他还是会咬得粉碎!
突然,陈实看到一阵蓝色的光芒闪过,只见这条大鱼身上所有的血肉,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巨大的鱼骨在水中游动。
陈实抬起手,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尽数消失,竟也变成了白骨。
他向身上看去,自己身上同样血肉全无,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
“我进入忘川河了?”
陈实惊讶不已。
那大鱼钩原本是勾在大鲧的血肉上,此刻大鲧变成了鱼骨,鱼钩脱落,陈实抓起鱼钩,心中一沉。
麻绳断了。
“我该如何回去……沙婆婆手段惊人,一定会有办法。现在,先找到沙婆婆丢的铜灯要紧!”
陈实脱下身上的铁链,将沉重的鱼钩拴上链子,钩子挂在大鲧的喉骨上,振奋精神,从大鲧的鱼鳃骨间游了出去。
这条大鱼没有了血肉,无法困住他。
而且更古怪的是,大鲧对同样是骨头状态的陈实,居然没有任何兴趣,从他身旁游过,并未一口吞掉他。
“大鲧既然能从阳间游入阴间,那么一定也能从阴间游回阳间。”
陈实心道,“若是沙婆婆找不到我,我便抓住这条大鱼,让它带着我游回阳间。只是不知道这条大鱼何时才会回去。”
大鲧漫无目的的游动,丝毫没有急于回去的样子。
陈实也放下心来,在忘川河中寻找。
河中闪烁着蓝色的幽光,河面上有着过往的船只,像是木舟,从上方投下斑驳的影子。
河底长着奇奇怪怪的珊瑚,嶙峋的怪石,还有着巨大的贝壳,很是厚重,也有游来游去的骨头鱼,想来是大鲧的幼年形态。
这些鲧体态小,之所以生活在阴间的忘川河中,而不是去阳间,应该是忘川河中没有捕食者。
陈实张望半天,发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其他骷髅,想来这条河中没有人类。
“这种贝壳也能穿梭阴阳两界?”
陈实掀开一个巨大的贝壳,然而贝壳里没有贝肉,里面藏着一個神态慌张的小男孩,十来岁年纪,慌忙向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抓住贝壳又盖了回去。
陈实惊讶,自己是骷髅状态,这个小男孩反而是有血有肉!
“不过,忘川河中应该是反着来的,我和大鲧有血有肉,到了河中便变成白骨。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一具白骨,在河中就成了有血有肉的状态。”
陈实有话要问,又掀开贝壳,那小男孩蜷缩着身子躺在两个贝壳之间,见状慌张起来,抬手指了指上面,又要盖上贝壳。
陈实笑道:“上面有什么?”
突然,青油油的光芒自上方照耀下来,在河底扫过,那小男孩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陈实的手臂,将他扯入贝壳中,急忙盖上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