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是养父母的坟,放下后,想说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养父母也不像别人家,还有亲属幸存,以至于这次祭拜,坟前只有盛迎春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她转头看着哭泣的宋子炎,又看了看别家,随后转过头来。
眼睛用力眨了几下,似要挤出泪来,可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这让她有些心急,为什么哭不出来呢?
她用力的揉着眼睛,时不时大力拍打几下,好似要将眼睛打烂才行。
江林察觉到异样,走过来按住她的手臂,问道:“怎么了?”
盛迎春抬头看他,眼睛周围已被打的红肿,她满脸焦躁:“师父……我,我哭不出来。”
看着又伸出手去揉眼睛的女孩,江林再次拉住她的手臂,道:“哭不出来也没事。”
“可是别人都在哭。”盛迎春道。
江林沉默几秒,而后道:“我以前见过一个人,他的妻子因车祸身亡。孩子,岳父岳母,亲朋好友都在葬礼上悲声痛哭,唯有他始终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盛迎春看着他,安静的等待着后续。
江林道:“他和你一样,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哭不出来。所以他很烦恼,也很痛苦,要靠不停的破坏东西来发泄情绪。但毫无用处,哪怕他把自己家点燃,也是一样。”
“他以为,这是因为不爱妻子。”江林话音顿了顿,然后问道:“你爱自己的爹娘吗?”
盛迎春有些茫然的转头看着两座坟头,她还不懂什么是爱,也不知道究竟爱不爱。
耳边传来了江林的声音:“直到有一天,他和别人来到海边。看着广阔无边的海洋,忽然想起妻子也很喜欢大海。直到这一刻,他突然痛哭出声,歇斯底里,痛不欲生。”
“他不是不爱,只是妻子走的太突然,让他无所适从。也许有一天你看到了和他们有关的某一样东西,也会像这个男人一样,终于能哭出来。”
“某一样东西?”盛迎春转过头来看他,依旧茫然:“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江林摇头,而后抬手拍了拍她有些僵硬的肩膀:“总之,莫要逼着自己做什么,很多事情,可能只是没到时候。”
看着女孩茫然的双目,江林知道,她还不懂。
但是没关系,有一天,她会懂的。
另一边的苗永怀,瞥着和妇人抱在一起痛哭的宋子炎,再次哼声道:“我就说宋子炎是个娘们,就知道哭,一点也不男子汉。”
“莫要胡说!”旁边的妇人连忙拉了他一下。
“我才没胡说呢,只有真正的男子汉,才会不掉眼泪!”苗永怀一边说着,一边把刚买来的纸鸢拴在坟前的小树上。
随后他拍了拍手,后退几步,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爹,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还借了师父的银子呢,好看吧?可惜今天没有风,不然可以放给你看。”
纸鸢静静的躺在坟前,无动于衷。
在妇人的招呼下,苗永怀过来拿了铁锨添上新土,同时说着自己在铁匠营接受的磨练,修为提升,和别人相处等等。
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纸鸢动了下。
转头看去,只见没有风吹动的纸鸢,毫无声息的在坟前晃晃悠悠飘起了些许。
苗永怀愣了下,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纸钱都没动,只有纸鸢飘起来了。
他咽了下口水,对旁边的妇人道:“娘,你看那纸鸢……”
妇人转头看去,也是愣了下,她犹豫着,道:“可能只是碰巧吧。”
说着,纸鸢跌落下去,没了动静。
苗永怀提着铁锨走到旁边,看看纸鸢,又看看坟头。
脑袋瓜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真和爹有关的话,肯定能飞起来的。”
就在这时,纸鸢忽然无风自起,晃晃悠悠升到了半空,在丝线的牵扯下,于空中摇摆不定。
苗永怀愣住了,妇人也愣住了,连周围其他人,都看着那无风升空的纸鸢满脸愕然。
没有风的纸鸢,怎么会飞起来呢?
这时候,苗永怀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爹,是你吗!一定是你对不对!”
他的声音有些兴奋,众人转头看去,见苗永怀冲着半空的纸鸢用力挥手。
“你们看到没,我爹让纸鸢飞起来了!他厉害吧!”
少年得意的炫耀着,连盛迎春都忍不住看着那纸鸢出神。
人死后,真有灵吗?
“娘,我爹在这呢!他一定是看着我呢!”苗永怀又冲妇人喊着。
妇人点点头,热泪盈眶的望着纸鸢,呢喃道:“当家的……”
苗永怀一边跳着,一边大喊。
他是在炫耀,所有人都能听的出来。
只是喊着喊着,那声音中,便带起了一丝哭腔。
盛迎春转头看去,只见口口声声说男子汉大丈夫,死也不会哭的苗永怀,已经开始掉眼泪。
一颗泪珠掉下来,便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他忽然跑去小树旁,用力拽起丝线,似要将那纸鸢扯下来。
妇人心里一惊,连忙去拦他:“你这是做什么。”
苗永怀哇的一声大哭,更加用力拉扯着丝线:“我要爹陪我一起放纸鸢!”
妇人眼睛通红,止不住的掉泪,一把抱住儿子,痛哭流涕。
第335章 变数
哭声弥漫陵园,除了依旧“无动于衷”的盛迎春,其他人都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思念之情,无以言表。
直到许久后,哭声才逐渐停歇。
众人的情绪平息,苗永怀和宋子炎,眼睛哭的像核桃一样。
宋子炎看着苗永怀,道:“你不说不哭的吗。”
“我爹来了我才哭的,你爹来了吗?”苗永怀反问道。
宋子炎嘴巴一撇,被这个问题问的又有点要哭了。
江林在旁边都听的哭笑不得,虽说是练大枪的,可也用不着这么扎人吧。
拜祭结束后,众人又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或许是先前的一场大哭,将内心多日来积攒的难过抒发了不少,席间倒也没那么浓重的悲痛氛围了。
吃完饭后,苗永怀和宋子炎两人的娘都过来,叮嘱两个孩子要听师父的话,更不许偷懒。
随后又对着江林各种感激,她们心里很清楚,除了坐望楼,除了眼前这位江大人,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能让孩子成才的地方了。
活在这世上,能安安稳稳成人,已是了不得。
盛迎春走过来,看着被人各种关切的苗永怀和宋子炎,心中多少有些难受。
脑海中,不由想起了江秀。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江姨,才算自己的亲人了吧。
“江大人慢走!一路顺风!”
“记得听江大人的话!”
“记着了,记着了。”
一番告别声中,两位妇人望着跟随江林渐行渐远的儿子,而后悄悄抹去眼角泪水。
有诗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
苗永怀和宋子炎终究是孩子,刚走的时候还有些想念家里人,一天一夜过后,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等回到大乾铁匠营,更是早已有说有笑。
唯有盛迎春,始终别别扭扭的,时不时看向江林,露出些许的疑惑之色。
师父说要看到什么东西才会哭,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真的难过,又为什么不会哭呢?
回到铁匠营,正是上午。
卫老汉刚迎过来,江林便道:“别闲着了,继续练习挥砍。前两日落下的次数,三日内补足。”
刚刚还在兴奋力气比宋子炎大的苗永怀,此刻“啊”了一声,有点傻眼。
走的时候不是说不练了吗?
江林瞥了他一眼,道:“走了还怎么练,回来了当然要补,你想偷懒?”
苗永怀似乎感受到了被“加餐”的征兆,连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偷懒,我这就去!”
说罢,他第一个跑了出去,随后是宋子炎,然后才是盛迎春。
卫老汉走过来,道:“看你把他们吓的,都怕你了。”
“严师出高徒,他们还小,更不能过于溺爱。”江林道:“就像前两年我刚来铁匠营,您也没说让我少干点活啊。”
卫老汉有点说不出话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想了想,他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个。昨日蔡大人来,送了第三批物资,我帮你清点过了,总计白银一千三百万两,打铁材料四百三十七种。”
江林有些意外,边军收集物资的速度还真够快的,这才多长时间,第三批就送来了。
白银倒还好,可那些打铁材料并不容易找,尤其宇帅答应六千余种材料,每一种都不会重复,那可就更难了。
登记造册,再按照名册去挑拣,很是费工夫。
不过能送的这么快,也充分说明宇帅对这件事的重视。
江林对白银没有太大兴趣,一部分给铁匠营的师傅们加福利,另一部分则会送去坐望楼帮助扩张。
唯有那四百三十七种打铁材料,才是他最需要的。
所有的材料都送进铁匠小铺,分类存放好了。
此前江林也把已经用过的材料都名列在册,以他现在的感知能力,扫一眼便能知道某种材料有没有重复用过,倒也不算麻烦。
将这些新送来的材料取出一部分,江林拎起摧星锤,开始对着恒宇炉进行融合锻造。
一种种材料融入进去,炉体上灵妙宝树的第十二根树枝,点亮速度极其缓慢。
按照江林的估计,如果单纯用融合锻造的方式去晋升品级,那么恒宇炉想从上品元兵晋升为下品圣兵,估计最少也需要四千到五千种不同的材料。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而这还是融入三种奇火,材料消耗大幅度减少的结果。
否则的话,就算飙升到上万种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