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这样,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总是不择手段地去推动他想要的局面。】
【某种意义上,他是最近‘神’的‘人’,他才是我们当中最适合成为神的家伙。】
薛玄道怔然听着几位神主的言语,自他记事起,他就从未见过神主们出现如此剧烈波动的情绪,哪怕是不久前赫帅重现。
这时,先前率先开口的秦帅平淡道:
【不用管他,自会有人与他清算。】
薛玄道心中一震,难道是赫帅还在?可上次为季惊秋出刀后,赫帅不是就已“离去”了吗?
就在这时。
似乎有什么与他擦肩而过。
薛玄道猛然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仿佛只有一缕风。
……
……
一道人首蛇身的虚影显化于此。
祂站在天地间。
站在季惊秋的身后。
站在无数信徒的尸骨之上。
祂是海拉,至高无上的梦神海拉。
在她的界域还未消亡前,祂曾短暂触及至神的境界,在那时的它眼中,哪怕是这座宇宙曾经的五大支柱,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至神之下,皆为蝼蚁。
祂于此刻,降下不容驳斥的神启——
【吾之神国,将降临于此,颠倒一切梦想。】
属于梦神的国度笼罩了天地。
天地间的一切在此刻颠倒了,好似梦境与现实出现了反转。
那一个个还站着的活人形销骨立,发出最凄惨的哀嚎,在痛苦中死去。
而那一具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却在此时生死人,肉白骨,仿佛光阴出现了倒流,生死的权限在此刻模糊,颠覆。
仅仅是这座神国降临时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却毫无意外地在颠覆着世间的基本法则。
就好像在告诉季惊秋——
何谓神明。
……
无数亡者从浑噩中爬起,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自己等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直到他们抬头,看到了那道仅存于族中记载,与神殿中的身影。
他们泪如雨下,匍匐在地。
“恭迎……母神!!!”
……
季惊秋再度前进,眸光炙热。
这一刻,有一道听上去极为温和醇厚的嗓音回荡在他脑海中。
“季惊秋,现在是你篡夺海拉部分神之根基的最佳时刻,她无法反抗你,就连注意力都完全不在你身上,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来教你怎么做……”
季惊秋充耳不闻,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炙热地盯住了面前,那已然被海拉拉下神座,此刻正满目惊悚,不断倒退的魔头。
神明……也会流血吗?
对于脑海中那道看似醇厚温和的话语,他只不耐地回了一个字:
“滚。”
片刻的沉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以海拉的权柄,只要祂想,没有人会死去,一切都将在祂的神国中重生。你若篡夺了这份权柄,意味着什么,还不清楚吗?】
季惊秋这一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此而已。
那道声音幽幽一叹,就像看到了一个和万年前的某人极为相似的背影。
而就在这声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天地间有风轻轻掠过。
还有一声不客气的佛唱:
“滚。”
一脉相承。
第281章 同根而生,大道之敌
在季惊秋难以企及的冥冥虚无处,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脚下有河水流淌而过。
据传,光阴长河并非独立于世界之外,而是无处不在,无处不至。
世间万物,皆在河水中顺流漂泊。
所以一切寻道之人,所在追求的第一份大自由,就是从这份“顺流”中挣脱,之后是停泊悬停,还是逆流而上,又或是继续随心而下,皆看自身意愿。
此刻间。
“以前辈之身,算计联邦后辈,你还要脸吗?”
时隔万年的故人重逢,一人哪怕往日再是好脾气,以不杀出名,依旧忍不住冷言。
而另一位却是依旧平淡,微微摇头,是那种丝毫不以为意的平静。
【这算什么算计?无论是哪种选择,对他都百利而无一害。】
四魔当中,海拉的根本神权不是杀力最强,也称不上最诡谲莫测,却最是不讲道理。
佛家说远离颠倒梦想,而海拉偏生反着来,并且走到了这条路的极致。
在此中,梦想指的是因颠倒认知,违背事物真实本相,而所产生的虚幻妄念。
一者远离,一者走近。
认假成真,执幻为实——
这便是梦神海拉的根本权柄。
从某种意义上,海拉所掌神权,与世尊一脉,是同根而生,却是大道相克。
在男人的推演中,两脉的根本,可以归纳为一个“觉”字。
一个“觉”字,两种读音,同根不同生,互为相克。
一为觉(jue),是世尊一脉的自觉者,觉悟勘破了一切诸法。
一为觉(jiao),是万古枯荣事,浑然一梦中,做他个春秋大梦,颠倒梦想。
所以在男人的推演中,季惊秋倘若日后真要走世尊一脉的道路,海拉就是他最好的成道基石。
今日。
季惊秋若是借机篡夺了海拉的部分神权,那自是最好的,等同于将主动权握在了联邦自己的手中。
此后不论是天变还是人祸,炎煌都将有了一条后路,不管死人几何,最终都有梦之国度兜底。
而若季惊秋没有走这条路,在男人看来,也无所谓,只要海拉表现出了超出神性之外的人性,那季惊秋此次所为,必将不可避免地在海拉心中留下了重要“痕迹”。
对于人性愈发浓郁的海拉,这会是一记妙手。
在无数记妙手的推动下,海拉的这具分身,甚至可能主动走向他期待的结局,最终不惜自身,也要相助季惊秋登临至高。
这就是男人眼中的“百利无一害”。
至于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委实不值一提。
不过是梦神的些许信徒罢了。
但季惊秋的表现,却和万年前的某人一样,对某些不值一提的东西表现出了过度的“偏执”。
男人的目光微移,看到了那个近乎悍不畏死地与被拉下神座的伪神死战的身影。
这一次见面,季惊秋的心性,让他有些失望,一个梦神的信徒,前后只见过一面,相处不过几十分钟的少女,就让你如此动怒。
那日后死的是你身边人呢?
在季惊秋眼中,或许那扇神殿大门的开启是猝不及防。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世事无常的又一次写照,他已目睹、经历了无数场。
与日后眼睁睁目睹既定之死的到来,却毫无阻止办法相比,这次的际遇,已经足够仁慈。
“是失望,还是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另一人洞穿了他的想法,冷淡问道。
他哑然无言,有些无奈道:
【久别重逢,就用他心通?】
那人不理睬,继续淡淡道:
“这一次,是你错了。就算人可以重活一世,但人心不能重来,哪怕只是一收一发,人心也不会再是原先的人心了。”
“你在他心中改变的脉络,会干涉他在未来的抉择,而这恰恰是我们自始至终都在极力避免的事。”
“你应该庆幸,今日来的是我,而不是东煌。又或是说,就连这也在你的算计中?”
迎接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便继续自顾自道:
“那你有没有算到,东煌离去前,特意寻到了我,说如果你犯病的话,就让我代他来和你讲讲他的道理。”
“所以,今日我不是来与你讲我的道理的。”
这一刻。
有佛陀落座天地间的白莲,入清净地,生菩提心,脑后佛光层层叠叠,撑起一方四禅天,似道家大罗诸界,横跨亿万劫数。
他随手招来一盏青色琉璃灯盏。
十方琉璃界衍生而出,映照诸天,照一切暗,禅意隽永,其中竟还缓缓燃起一缕蕴含诸多因果意味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