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默默点点头,派兵接应?怕是再也进不了城了。
“那就按计划行事。”他合上地图,站起身来。
天色擦黑,定远军开始行动。
三万大军在夜色中默默开拔,马蹄裹布,人衔枚,沿着预先勘定的路线向太原城推进。
李牧带着斥候营和军中挑选出来的数十名高手走在最前面,负责清理沿途的金军探子和哨卡。
一路上倒还真遇到了几波金兵的卡哨,被轻松解决,太原城里的守军估计也想不到,汴京刚刚大败,就有人打太原的主意。
一路顺遂,凌晨时分,太原城已然在望。
城墙巍峨,城头灯火稀疏,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去年,完颜宗翰率领西路军八个月的围攻,又经过和谈,才拿下的这座雄城,自然也十分在意。
城墙上加派了岗哨,城门楼里也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士兵探出头来张望。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大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来到太原左近,大军潜伏在城外一处土坡后,休整片刻,李牧这边,如同一只大鸟,无声无息的飞入城内。
城门口有一队守兵,正围着火堆烤火取暖。
李牧飘然而至,有人抬头看见,刚要张嘴喊,剑光已至。一剑封喉,干净利落。剩下的数十人惊叫着去摸兵器,可剑太快了,快得他们只看见一道白练在眼前划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牧收起剑,双手扳住城门的铁栓,缓缓推开。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被他挑选出来的一批高手,随即涌入,控制住城门。
城外土丘,定远军早已做好准备。
火光中,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李牧和以前一样,继续在城中游走,猎杀那些组织抵抗的将领和将官,如同一道幽灵,在夜色下纵横来去,剑锋所向,无人可挡。
城中的金兵本就因主力覆灭的消息而士气低落,又被抽调了五千人去接应完颜宗翰,剩下的人心惶惶,哪里挡得住三万精锐的突袭?
再加上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将官一个个被李牧斩杀,群龙无首,只能各自为战。
有的营地在将领的带领下拼死抵抗,被定远军围住,一通火器齐射,便死伤大半;有的营地干脆放弃了抵抗,举着白旗走出营门。
天明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太原城头,换上了靖海都督府的旗帜。降兵被集中看管,各处要道被定远军把守,秩序井然。
午时刚过,斥候来报,完颜宗翰率领的残军已到太原以南数十里,正在向太原方向疾驰。
李牧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官道。片刻后,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残破的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旗帜歪斜,队列散乱,士兵们垂头丧气,战马也跑得口吐白沫。正是完颜宗翰的溃兵。
队伍在太原城外数里外停了下来。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城头旗帜变了,那不是金国的旗帜。
完颜宗翰勒住马,抬头望向城头。他看见了那面在汴京城下,让他记忆深刻的靖海军大旗,看见了城墙上整齐列阵的甲士。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大帅……”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还进城吗?”
进城?进谁的城?
完颜宗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场大败,想起那些被铁骑踏碎的营帐,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将士。他拼尽全力逃出来,日夜兼程,只想退回太原,凭借这座雄城重整旗鼓。可现在,太原也没了。
“走!”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往北走!”
残军绕过太原,继续向北逃窜。
李牧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残兵消失在官道尽头,没有下令追击,步兵也确实追不上。
不过,完颜宗翰如丧家之犬的这么一跑,也方便他在后面接收城池。
休整一日。破虏军三万人也赶到了太原。
李牧留下一万人守城,亲率定远、破虏五万大军,沿着完颜宗翰逃走的方向,向北推进。
一路上,势如破竹,毕竟都知道了这次南下大军全军覆没,没见主帅完颜宗翰也率领一些残兵往北逃了,不少驻守在这些城池的金兵见状也跟着跑了。
就他们这些人,还能抵抗了什么。
数日后,羽林卫和凤翎卫两万余骑兵也从汴梁赶来会合。七万步骑,浩浩荡荡,如一条铁龙,沿着官道向北碾压。
沿途州县,闻风而降,一路向北,完颜宗翰在前面跑,李牧在后面追,顺便收复失地。
等终于逃到雁门关,他原本还想凭借雁门关抵抗一下。
这座天下名关,横亘在两山之间,城墙高大,地势险要,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咽喉,也是中原王朝防御草原铁骑的第一道屏障。
可雁门关的防御,本就是为了防北边的敌人,关墙、箭楼、烽火台,全部面向北方。
关南一侧,相对薄弱。金人占领这里不过一年,还没来得及改造加固,他们也不认为有人能从南边攻破这座雄关。
可靖海军偏偏从南边来了。
李牧没有给完颜宗翰喘息的机会。大军抵达雁门关下,没有等攻城器械,便亲自出手。
不到一天,雁门关易主。
完颜宗翰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趁乱从北门逃了出去。这一次,他身边只剩下几百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映红的雄关,咬紧牙关,打马向北狂奔。
身后,靖海军的骑兵还在追。他不知道能不能逃脱,只知道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
雁门关收复的消息,连同太原、忻州、代州等一系列城池的捷报,随着鹰扬卫的快马,一路向南,传遍天下。
当消息传到汴梁时,整座城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靖海军把太原拿下了!雁门关也拿下了!”
“太原?就是金人攻了八个月也没拿下,被朝廷割让出去的那个?”
“就是那个!靖海军一晚上就拿回来了!”
“一晚上?你吹牛吧?”
“谁吹牛了?现在谁不知道!靖海军的大都督亲自带兵,夜里摸上城头,开了城门,大军一拥而入,金兵连抵抗都没来得及!”
“那雁门关呢!”
“雁门关也拿下了!你算算,金人从北边打过来用了多久?靖海军从南边打过去用了几天?谁厉害不是一目了然。”
有人压低声音:“听说金国那个统帅完颜宗翰,被捉住了,正被被押往太原受审?”
有人惊呼道:“完颜宗翰被捉住了?他可是率领十几万金国大军的主帅呀,竟然被捉住了。”
“谁说不是呢……”
又有人好奇道:“为什么押到太原受审,不应该押到咱们汴京吗?”
另一个人道:“你们不知道吧!拿下太原后,这个姓完颜的,让手下三天不封刀,当时整个太原被杀得尸横遍野,差点被屠干净了,还有朔州,也被这个人下令屠了。惨得很啊!”
有人咬牙切齿道:“那是该押到太原,该千刀万剐。”
就这样,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茶馆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这些日子,汴梁百姓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金兵围城,绝望;靖海军解围,狂喜;靖海军围城,忐忑。
如今听说靖海军不但打败了金兵,还一路北上收复了太原、雁门关,那股子憋闷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皇宫里,靖平帝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那份战报,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内,大臣们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靖海军从金人手里夺回了太原和雁门关?还把完颜宗翰给抓了,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金人十几万大军都被他们灭了,太原城和雁门关算什么?”
“可太原城,金人攻了八个月都没攻破!八个月啊!他们一晚上就拿回来了?”
“这就是差距。人家能一晚上拿下来,是因为人家能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
“够了!”靖平帝猛地一拍御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目光从一个个大臣脸上扫过。
“金人十几万大军,被靖海军一战而灭。太原、雁门关,被靖海军数日而取。”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大臣们心上,“你们说,他们提的条件,咱们答不答应,不答应肯定要打仗。如果要打,这仗,该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唐恪站出来,低声道:“陛下,这要打起来,不但是淮河以北,怕是整个南边……到时……”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但所有人都清楚,到时候只能亡国了。
相比亡国,割让淮河以北,还是更容易能接受些。
没有人反驳。连一向主战的李纲,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靖平帝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传旨,”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同意靖海都督府的条件。淮河以北,割让。派使者去谈具体事宜。”
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半壁江山就没了。可他们也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消息传出,有人痛哭,有人叹息,也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淮河以北归靖海军,至少不会再打仗了。不打仗,就不会死人,不会饿肚子,能活下去。
靖海都督府的人再次入城,这一次是来办交接的。一大批这些年培养出来的行政人员,带着文书,清点府库,登记户籍,接管城防。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没有喧嚣,没有冲突,像是两个邻居在平静地分家。
宣化门上,靖海军的旗帜换了一面更大的。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是插在城头的一柄利剑。
城中的百姓也渐渐习惯了新的旗帜。商铺重新开张,街巷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无论城头插的是什么旗,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李牧收到汴梁的消息时,已经准备南下了。他看完文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淮河以北,归他了。
雁门关上,李牧站在城楼,望着北方苍茫的大地。秋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枯草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这一战,金国半数主力覆灭,太原和雁门关被夺,没有三五年,缓不过这口气来。
南边也是和平交接,不会有战事。
而三五年后,无论是金国还是武国,只算个小麻烦。
第662章 北方之主,红袖添香
合约既成,双方开始办理交接。
李牧再次回到汴梁时,战争的阴云已经散去,街市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茶楼酒肆里坐满了人,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只是街头上多了不少南下的车队,皇室要迁,公卿要迁,那些世代扎根于此的世家大族也要迁。靖海都督府一律放行。
不过,放行是有规矩的。
金人围城期间,朝廷为了凑足赔款,从城中百姓家里抢去的金银财货,在靖海都督府的监督下,朝廷都要一一清退,物归原主。
那些女子被朝廷掠夺的家庭,尽管金军覆灭后,已经被朝廷都放回去了,武国朝廷也要给与一定的赔偿,这些都在靖海都督府的监督下执行。
至于皇室和国库里的东西,除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其余的一律留下。这是合约的一部分,没什么好商量的。
最让李牧看重的,不是那些金银珠宝,而是武朝历代皇室收藏的书籍和珍藏。数百年积累,经史子集、方志野史、兵书医书、天文历法,应有尽有,堪称当世最大的图书馆。
这些书,李牧让人清点造册,妥善保管。将来抄录副本,在各地建管典藏,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