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光线略显昏暗。云烁蜷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小脸还有些发白,旁边是同样神色紧张的云瑶,以及脸色阴沉、带着几分不忿的云厉。
云擎目光扫过,见云烁无恙,心下微松。
角落的云烁见到云擎进来,眼睛猛地亮起,带着依赖和委屈唤道:“大哥!”,云瑶也是高兴喊道:“云擎哥!”
云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望向云擎的眼神复杂。
云擎看向云厉和云瑶,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二位弟妹,今日多谢你们护持舍弟。听闻平日你们便对他多有照拂,作为兄长,云擎在此谢过。”
这话一出,云厉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瞬间被堵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自在。云瑶则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大公子言重了,同族兄妹,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事情我已知晓,你们先回去好生休息,此事,我会处理。”云擎语气淡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有他这句话,云烁和云瑶如同吃了定心丸,连忙点头。云厉深深看了云擎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跟着离开了。
三人走后,云擎脸上的平和瞬间冰封,重瞳幽光乍现,对值守长老道:“让今日前去栖梧殿禀报的贾执事,立刻来见我。”
第13章 云煌发怒
不过片刻,贾执事便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见到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云擎,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不由额上见汗。
“贾执事,”云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今日向少君禀报,你说是‘云烁与云浩起冲突,导致镇魂碑破碎’?”他重瞳锁定贾执事,洞悉一切。
贾执事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是,大公子。”
“哦?”云擎尾音微扬,带着冷冽的质疑,“据本公子所知,云浩辱及庶脉挑衅在先,动手在前,怎的到了你口中,倒显得是烁儿过错更大一般?”
贾执事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衣衫。云擎浑身气场令人心悸,这哪还是白日在少君身旁温和恭谦的大公子?这分明是一位掌控生杀、冰冷无情的上位者!
“大公子明鉴!属…属下…”贾执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
云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充满威慑:“是谁,让你在少君面前如此‘措辞’的?想清楚再回答,少君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本公子处理,若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贾执事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云擎毙于掌下。
贾执事不敢再推脱隐瞒,涕泪横流地交代:“是…是云浩少爷身边的大执事!他让属下汇报时只说冲突,不提缘由,最好能让少君因此对云烁公子,乃至…乃至对大公子您心生不满!他威胁属下若不听命,五长老就将属下贬到荒城挖矿,属下是受了胁迫这才…属下糊涂!属下知错了!求大公子开恩!”
云擎听完,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呵,怕不只是受了胁迫,还许了什么好处吧?冲着五长老一脉“趋吉避凶”的名头,想提前站队投资?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果然是冲他来的么。宗祠事发,他若被云煌迁怒也是理所应当,若没有,幕后之人也可以完美隐身,继续谋划他的毒计……觉得他云擎必定是“凶”?那谁又是那个“吉”?
“滚下去。”云擎声音冰冷,“今日之言,若泄露半句,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他指尖一弹,一道禁制咒文打入贾执事神魂上。
贾执事如蒙大赦,连连谢恩地退出去。
云擎踏出偏殿,向候在一旁的值守长老问“云浩现在何处?”
“回大公子,方才五长老亲自前来,已将云浩带往栖梧殿,说是…要向少君负荆请罪。”
……
栖梧殿主殿内。
云煌高踞主座,指尖一枚玉简流淌着微光。殿下,一名身着暗紫长袍、面容阴柔俊美的青年,正躬身汇报东域边境一处灵石矿脉的近况。
此人乃是十二长老的嫡孙,身负“噬灵体”的云魑。他言辞清晰,姿态恭谨,隐隐有几分云擎平日的风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五长老携嫡孙云浩求见。
云煌眉梢微挑,淡金色的眼瞳瞥了一眼殿下的云魑。云魑立刻识趣地停下汇报,躬身道:“少君既有要事,小弟先行告退。”
“不必。”云煌声音平淡,“既是宗祠之事,你也听听。”
云魑垂首应“是”,退至一旁,眼底异色一闪而逝。
很快,满面红光、身形微胖的五长老拉着面无人色的云浩入殿,脸上满是惶恐与懊悔。
五长老深深躬身“少君恕罪!是老朽管教无方,致使这孽障冲撞宗祠,惊扰少君清静,特带他来向少君请罪!”五长老声音微颤,将姿态放得极低,他身后随从捧着数个宝光莹莹的玉盒,显然是用来赔罪的。
云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少君饶命!少君饶命!都是,都是那云烁先挑衅于我,我一时气不过才失手…”他涕泪横流,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
五长老没想到教育了一路,临到关头竟是这副说辞,气的刚要请罪。
“少君明鉴,”一旁的云魑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公允”与一丝无奈,“云浩表弟年少气盛,行事确有不当,其母出身我十二长老一脉,魑身为兄长,未能及时规劝表弟,亦有失察之责,愿同受责罚。至于云烁弟弟……听闻大公子对他极为爱护,或许是下面人仗着大公子的势,行事才稍显张扬了些?毕竟大公子天赋卓绝,又得少君信重,威望日隆,底下人难免心生骄矜,行事…稍欠稳妥。”
他这番话,看似揽责求情,实则字字诛心,将祸水引向云擎,暗示其权势膨胀,纵容下属,已生骄矜之态。更将自己与云浩捆绑,若他受罚,云擎是否也该被云烁连带?
五长老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云魑此言有些不妥,但碍于情面,并未立刻反驳。
云煌指尖轻敲玉简,不辨喜怒,无人能窥其心思。
云浩见云煌未立刻降罪,云魑又似乎替他说话,竟生出一丝侥幸。他膝行上前,试图靠近云煌,哭诉道:“少君,自从云擎回来,他……”
他话音未落,云煌忽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弧度,对他招了招手:“近前来。”
云浩大喜过望,只觉得峰回路转,少君果然还是看重嫡系!连忙又爬近几步,脸几乎要碰到云煌的靴尖。
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大肆攀咬云擎之时,却突然对上了云煌那双冰冷的金瞳!
那眼神,只有俯瞰蝼蚁的极致漠然。
“聒噪。”
轻飘飘二字落下,如同死亡宣判。
下一秒,云浩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在地上!周身经脉发出噼啪脆响,修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溃散!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
——修为尽废!
云煌甚至没动一下手指,仅仅是一个意念,便施以如此酷烈之罚!
五长老云钧满面的红光此刻已转成惨白,他把头深深埋下,不忍再看。
云煌依旧从容上座,仿佛什么都未发生,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对无关紧要之人,何须讲究什么“不该上一秒允许近身,下一秒便突然降罪”的道理?顺眼时给予片刻错觉,厌烦时随手碾碎,方是掌控之道。
云煌端起旁边微凉的灵茶,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啧,没有云擎泡的合心意。
今日镇魂碑碎,禁地被扰,他心中本就火气颇盛,只是既已答应云擎给他个体面,这火便不好发作在云烁等人身上。还好有云浩这没眼色的东西,甚好。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云煌目光转向一旁强作镇定的云魑,金瞳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
“本君方才听你说,你要与他……同罪?”
第14章 回廊暗流
云煌指尖轻叩玄玉扶手,“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漾开,如同重锤般精准砸在云魑的心尖。
云魑浑身僵如寒石,冷汗瞬间从额角飙出,顺着鬓角濡湿了衣襟。他“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凉的玉砖,声音抖得不成调:“少…少君明鉴!小弟只是心忧表弟,一时失言,恳请少君降罪!”他心中骇然,难道方才的挑拨被看穿了?云擎他怎么就能占尽机缘,得少君另眼相看?!
云煌垂眸,目光如万载寒冰,淡漠地扫过云魑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脊背,仿佛在看一件有了瑕疵的器物。
“噬灵体……倒也算难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可惜珠玉在前,瓦砾难当。这点微末资质,终究无用?”
“珠玉在前”——指的自然是混沌道胎!而噬灵体与混沌道胎同属一系,却比后者低了几阶,仅是混沌道胎的下位灵体之一。
云魑内心巨震!少君他…他难道早就知道祖父的谋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再不敢自称“小弟”攀关系,更没了模仿云擎的心思。
他连连磕头,额角撞得金砖砰砰作响,声音带着哭腔:“魑知错!谢少君开恩提点!”
云煌淡淡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云魑如蒙大赦,跟着五长老等人仓皇退去,他背影狼狈,满心只剩劫后余生的后怕与不甘。既生瑜,何生亮!难道他要被云擎永远压一头吗?凭什么云擎就能是那“珠玉”!他若有混沌道胎…
殿内重归寂静。云煌漠然望向空荡的殿门,指尖一缕煌阳神火闪过,将云浩和云魑跪伏过的地面灼烧净化。
他为仙帝转世,既借云氏气运稳固根基,便视宗族为己任,不会无故屠戮子弟,但若有人自寻死路,就休怪他笑纳了。
可惜那混沌道胎的主人太过知情识趣,让他一时找不到由头“享用”。不过……云煌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幽暗波澜。还好这“噬灵体”看起来是个蠢物,待其犯禁,正好拿他当炉鼎填补一下,倒也聊胜于无。
……
云擎面色平静地与值守长老交代完:“主犯云浩交由少君亲裁。其余参与斗殴、煽风点火的仆从,戒鞭三十,封印修为,即刻发往北境寒铁矿脉服役百年,以儆效尤。”
“是,大公子。”长老躬身领命。
处理完公务,云擎沿着栖梧宫主殿的回廊返回静心院。只是到底伤势未愈,步履不似往日稳健。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在青砖上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结果刚绕过一处殿角,便与从主殿退出来的一行人迎面撞上。
为首的是面色复杂的五长老云钧,他身后,两名随从正小心翼翼地抬着软架,上面瘫着的赫然是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云浩。云擎重瞳微缩,只一眼便看出云浩周身灵力溃散,修为已废。
五长老身侧稍后一步,跟着面色苍白、眼神晦暗的云魑。
双方在回廊中相遇,气氛有些微妙。
云擎率先驻足,对着五长老微微颔首,温和有礼:“五长老。”
五长老见是他,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颔首还礼:“大公子”。他目光扫过云擎一身玄色劲装和略显虚浮的气息,想到宗祠传来的消息,心下了然。
这位恐怕刚从演武场下来不久,看来少君方才的“切磋”并未留太多情面。但对比自己孙子的惨状,云擎能完好站在这里,本身已说明了太多问题。
云擎目光适时地落在软架上的云浩身上,眉头微蹙,流露一丝惊讶与凝重来:“云浩贤弟这是……?”
五长老叹了口气,摆摆手语调疲惫:“唉,这孽障自作自受,能留下性命已是少君格外开恩……不敢再叨扰大公子,老朽改日再备薄礼,登门致歉。”说罢,便示意随从抬着云浩,匆匆离去。
与云魑擦肩而过时,对方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公子。”
云擎淡淡点头,并未多言,继续向静心院方向走去。
云魑望着他消失在回廊深处的背影,又抬眼看着已经暗淡的天色,眉头蹙起。这么晚了,云擎看方向竟是朝着栖梧宫深处去的,难道他住在宫内!少君竟允他如此亲近?!
忌惮与不甘如毒藤疯长,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必须尽快将今日所见告知祖父,云巅演武在即,必须在那之前……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
回廊尽头,阴影之中,云擎的脚步微微一顿,重瞳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踏入静心院,反手布下隔绝禁制,一直挺直的脊背这才缓缓松弛下来。与云煌一战,虽对方最后留手,但煌阳神力侵入经脉造成的灼痛与震荡,依旧不容小觑,远非寻常伤势可比。
云擎盘膝坐下,运转混沌道胎修复受损的经脉,眉心因疼痛微蹙。脑海中,今日的种种异常不断回放。
今日之事,剑指云擎,却不像五长老所为,想起今日擦肩而过时云魑隐晦嫉妒的眸子…
“云巅演武”云擎低声自语。
云氏十二公子,三十年一轮换,不仅是虚名好听,更关乎核心资源的分配与长老席位的继承,十二公子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十二长老!
而决定这十二公子人选的,便是不久后将要举行的“云巅演武”,也就是云氏十二公子换位战!
说来十二公子一般都由十二脉继承人接续获得,当然也偶有妖孽空降,比如云擎。
难道是为了演武之位?把他这个公认的“十二公子之首”扳倒,空出的位置自然引人垂涎。但幕后之人,为何如此自信自家子弟一定能补上?哪有不挑第十二,先挑第一的道理?还是有说不通之处。
“叩、叩、叩。”
带着几分随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谁会在这个时辰前来?
“谁?”
第15章 是谁偷偷送药又偷听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须发微霜、一脸促狭笑意的二长老云渊。“哟,小子,听说你被咱们那位小祖宗打得挺惨?”他毫不客气地挤进门,手里晃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喏,老人家我心疼你,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云擎接过玉盒,有些无奈:“您老消息可真是灵通,些许小事,何必劳烦您亲自来一趟。”
“小事?”二长老吹胡子瞪眼,已经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