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尧微微点头。
柳娘闻言不由更担忧了起来,那孩子演技着实一般,也就仗着对方眼瞎,才能如此兵行险招。
……
自大夏古朝跨界而来,收并旧紫宸上国疆域之后,昔日堂堂一方上国帝畿,如今已被更名为大夏古朝的“紫宸郡”。
旧紫宸国都,作为整座郡域的核心中枢,循古郡规制,定名“宸京府”。
昔日的皇城京畿,巍峨帝都,曾有紫宸皇族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万里山河,号称上国正统,诸侯来朝。
而如今,旧日皇城之上,紫宸皇旗早已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金为底的大夏龙旗。
紫宸皇帝跪的极快,天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麻利的把印玺并交了出去。
龙旗猎猎,威压山河。满城旧朝权贵无一敢多言,尽数低头俯首,遵大夏政令行事。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识大夏者,保全族。
此刻,宸京府,原紫宸上国皇宫之中。
宫墙高耸入云,曾经紫宸皇帝治国理政的大殿前,一道身着大夏三品绯红官袍的身影,正自殿内徐步而出。
官袍制式纯正,乃是大夏古朝正三品文臣朝服,金线绣流云瑞鹤补子,衣袂规整、气度端严。
男子玉冠束发,眉目清隽沉稳,腰悬金鱼袋,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不急不缓,周身萦绕着大夏中枢重臣的沉敛气场。
他身侧,跟着一众原紫宸上国遗留的朝廷权贵、公侯贵胄。
原紫宸宰相谢文衡躬身陪行,满脸谨慎恭顺,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年过半百,一身紫色旧朝官袍尚未更换,却在袖口处临时缀了一枚大夏赐下的玄金小印。
旧国痕迹未消,新朝威仪已压其上,看得一群老臣只觉得比彻底拆毁更叫人难受。
谢文衡笑得谦卑:“云大人。”
“您看此处,眼前这片殿前广场,原是我紫宸、咳,原是旧朝举行大朝会与祭天典礼之处。”
他顺口说到“我紫宸”三字时,舌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那位云大人像是没听见,只微一颔首。
谢文衡心中暗松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此处地势开阔,您看将此作为紫宸郡开科取士的主考场,可还合宜?”
宽阔的殿前广场青石铺地,纵横百丈。
那位云大人抬眼望去,微微颔首,惜字如金的吐出一字:
“可。”
简单一个字,周遭一众紫宸旧臣纷纷如闻天宪般,垂首附和。
此人,正是大夏派驻紫宸郡、作为此次科考主考官的云氏二公子,云天落!
谢文衡见气氛缓和,连忙在一众旧臣眼巴巴的注视下上前:“大人,我等身居旧朝百年,遍历诸国规制,只是上朝此次科举之制,下官等人实在闻所未闻。”
“我等浅陋薄识,实在无从揣测圣意。不知大人可有具体示下?我等也好提前筹备、遵令施行。”
云天落摆手:“不必。”
谢文衡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云天落折扇一敲掌心:“圣朝自有圣朝规制,此次开科章程、试题定议,皆由大夏吏部、礼部、太学府与东宫共同筹办。”
他说着,抬手朝大夏皇都方向遥遥一拱,神色恭肃庄重。
“我朝陛下圣德昭昭,胸怀万古山河,志纳诸天寰宇。此番在旧朝开科取士,是为破除旧立新,润泽属地民生,重整郡域文脉。”
“圣君远见卓识,自有浩荡乾坤。太子殿下经纬天地,腹藏山河,诸事早已筹谋。”
“尔等属地官员只需安分守职、静待政令即可。”
一番颂德之言,把紫宸旧臣想插手大夏科举取士的念头,堵得干干净净。
“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谨遵圣谕,谨遵大人号令!”满场恭顺,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云天落眼眸微眯,扫过这帮旧臣。
听懂就好。怕,才不会乱伸手。
谢文衡又陪着走了几步,见云天落并无不耐,才斟酌着开口:“另有一事,还需请云大人示下。”
云天落侧眸:“说。”
“呃……是关于长公主殿下与大夏太子殿下之事。”
“旧朝虽已归夏,可长公主到底身份特殊。此前陛下——咳,郡王殿下已亲自上表,请求将长公主送入东宫,以表紫宸归附之诚。”
“只是不知大夏那边,何时完礼?”
云天落脚步微顿,他手中折扇轻轻一开,遮住半边笑意。
“此事,东宫已有定议。”
众人神色一紧。
“太子殿下念其以一国归附,免紫宸兵灾,吉日便定在七日后,黄道良辰,宜婚娶、和姻缘、固疆土。礼制不必过分铺张,亦不可简慢敷衍。”
谢文衡连忙拱手:“太子殿下宽仁,下官等领命。”
“明白便好。”
云天落看着他,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继续向外走去。
一国兴亡,落在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
云天落抬头望着人界的天穹,漫不经心的想着。
夏无殇不愧是夏无殇,让他来主考科举,倒是好盘算。
第390章 大夏谁不认识你云擎?
长风万里,数道遁光破空疾驰,不多时便临近昔日紫宸上国腹地,如今的大夏宸京府。
云擎盘膝坐在蛇首吐纳修炼,吞吐的混沌仙光,不断滋养着身下小蛇的骨血。
宸京府外,云擎从修炼中睁开双眼,眸光淡淡扫向下方城池,清晰感知到紫宸翻天覆地的更迭。
半年前,他从大夏的边境禹关出发,穿越半个紫宸上国,一路来到黑水镇定居,那时关隘松弛,驿道荒疏,沿途亭障不是年久失修,便是被地方的修士家族当成私产占据。
如今,大夏龙旗已经插遍沿途关城,下方守关的,可不再是紫宸守军。
大夏玄金甲士列戟而立,龙马踏地无声,巡检关防井然有序,军纪森严。
云擎拍拍夜晦头颅,轻声示意。
威风赫赫的混沌吞天巨蟒,立刻收缩躯体,转瞬变回小巧玲珑的墨金小蟒。
云擎抬手拢住小蛇,玄衣飘逸,随众人一同在城外落地。
叶天辰一行人刚随人流走到城门前,便被一名大夏守军抬手拦下。
“修士入城,需登记来历、修为与入城事由。”
叶天辰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自他踏入修行以来,无论去哪个凡俗国度,哪怕是所谓的上国帝都,只要露出修士身份,城门守将哪个不是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何曾有过被拦在城门外,像凡人商旅一般被盘问登记的时候?
林慕瑶更是当即柳眉一竖。
“大胆,你可知叶哥哥是谁?”
那名甲士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变,还是那句话。
“入城者,皆需登记。”
“若不愿登记,请绕行离境。”
林慕瑶被他一噎,顿时气得跺脚。
叶天辰抬手拦住她,目光扫过城门口的守军。这些甲士身上煞气沉敛,甲胄之下气血如炉,最弱者也有金丹之上的底子,领队几人更是气息深厚,目光扫过往来人群时,沉稳锐利,绝非寻常凡俗兵卒可比。
整座城关高手环伺,布防密不透风。
叶天辰这些日子已听了不少关于大夏古朝的消息,心中原本不以为然,可亲眼见着大夏军容,心底到底还是沉了几分。
他如今还要入城探明长公主处境,没必要在城门前横生枝节。
“天璇宗,叶天辰。”
叶天辰压下胸中不快,负手报上名号,语气还算平和。
甲士旁边的文吏提笔记录。
“修为。”
叶天辰指尖微微一顿。
“金丹。”
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落笔。
“入城事由。”
“访友。”
“何友?”
叶天辰眉心又是一蹙。
“相府公子,谢君珩。”
文吏写完,甲士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符印,往他的入城符牌上一压。
“入城之后,不得私斗,不得御空,不得擅闯府衙军营。违者,按夏律论处。”
叶天辰憋闷的接过符牌。
林慕瑶在他身后小声抱怨: “真讨厌,入个城而已,竟还要问东问西,麻烦死了。从前我们游历各处,哪个城池不是大开城门恭敬相迎,哪里受过这种气。”
叶天辰闻言,心底深以为然,极为赞同。
面上却极有风度的看向嘟囔抱怨的林慕瑶,眉眼温和,柔声安抚:“慕瑶,莫要孩子气。”
“如今紫宸易主,新规自然不同往日。守军只是依规办事,不必苛责。”
“暂且忍耐片刻,登记完毕便可入城,正事为重。”
林慕瑶只得按捺下来。
众人依次登记,云擎掉在队伍最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夜晦如今刚刚适应蛇身,凶兽本性逐渐显露,此刻被大夏军镇的煞气一激,鳞片微微竖起,紫色竖瞳幽幽扫过城门,不服输般高高昂起蛇身。
然后就被云擎按住了小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