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保护费就安分收,顺手拿人家东西算什么?”柳娘挑眉,语气不弱,“西街这片地界,还容不得你们这般欺侮老实生意人。赶紧走人!”
一众恶霸竟半点不敢顶撞,小心赔笑,不敢多嘴半句,灰溜溜低着头,匆匆撤出铺子,似乎畏惧着什么。
片刻间,喧闹的恶霸走得一干二净,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晦缓缓收回手,掌心残余的吞噬之力一点点散去,周身凛冽锋芒也重新收敛,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垂眸立回云擎身后,只是眼底深处,冷意未散。
云擎这才停下拨算盘的手,抬眸看向门口的柳娘,笑意温和,起身拱手:“今日多谢柳娘出面解围,不然倒是要麻烦了。”
柳娘摆了摆手,走进来环顾一圈,看着被翻乱的货架,皱眉道:“这群泼皮就是欺软怕硬,看云掌柜你斯文和气,就想上门占便宜。”
她看了一眼夜晦,又看向云擎。
“你别跟他们客气。往后要是再来闹,直接喊我便是。”
“有劳柳娘挂心。”云擎浅笑应着。
两人又随口寒暄了几句家常,柳娘叮嘱他多加提防,又问他晚些要不要去摊上吃馄饨,得了云擎含笑应下后,这才转身离去。
柳娘的身影消失在铺门外,云擎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算盘珠,心底一片清明。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柳娘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是个普通的边镇馄饨摊老板娘。
因为柳娘其实生得极美。
是那种褪去粉黛、素面粗衣也压不住的容色盛艳,眉眼间的气韵,远非寻常凡俗女子能有。
在黑水镇这般混乱不堪、弱肉强食的地界。妖邪横行、官匪勾结、地痞恶霸遍地。
这般绝色女子,丈夫月余才归一次,她却孤身开着馄饨摊,数年安稳度日,日子过得滋润妥帖,从未有过真正的麻烦,本就不合常理。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能让恶霸惧怕,她身后必有倚仗。
云擎并未深究,他如今是入世看人间,不是见人就拆人家底牌的。
“掌柜。” 夜晦忽然轻声开口。
云擎看向他。
夜晦斟酌着措辞:“方才那些杂碎拿走的东西里,似乎有一样……”
他身负吞噬之能,对灵气充沛之物尤为敏感。
在夜晦的视角中,这间不起眼的小铺里,至少十数处位置,散发着璀璨的灵光。当初那凝脉草,便是被他如此发现的。
而方才那群恶霸肆意翻抢货架时,随手揣进怀里的几样物件里,恰好有一件灵光颇盛之物。
云擎缓缓抬眼,语气淡淡: “方才他们拿走的,是一枚聚灵玉坠,非是凡物。”
“那玉坠蕴含着精纯灵气,可温养神魂、稳固经脉,效用大抵么,和上品聚灵阵差不多。”
夜晦身形微顿,他抬眼看向云擎,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上品聚灵阵。
天元界的寻常小物,在人界,却足以让一个小宗门把山门打塌。
结果这位云掌柜就随手混在一堆旧玉器里,在铺子里到处乱扔不说,还任由地痞恶霸拿走?
夜晦忽然想起那株凝脉草, 想起自己昨日为了那灵药,险些死在这铺中。
没想到这群目不识丁的恶霸,运气倒是出奇的好,随手一抓,便精准挑中了这件灵物。
他不由偷偷心下腹诽,早知道,他不如也装成恶霸,直接上门来抢了。
还折腾那一大顿作甚?
小蛇偷偷捂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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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打酱油路上抢个劫
夜晦沉默片刻,指尖微蜷。
“掌柜,我去把东西取回来?”
云擎轻轻摇头,抬手拨了一下算盘,清脆的珠响打破铺内的寂静。
“不必。”
云擎语气平淡:“那玉坠蕴含的灵气明显,他们带出铺子,用不了几日,便会引来神魂敏锐的修士觊觎。”
“机缘也好,祸端也罢,皆是他们自取。”
本就是随缘放置,他们拿走,便算是他们的造化。至于这造化是福是祸,便全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
黑心擎老板表示,这他可管不着。
阴沉狗狗蛇表示,那他去抢过来,是不是也算他的造化。
夜晦看着云擎,眸底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垂首,不再多言。
待暮色漫过黑水镇西街,夕阳把“一间小铺”的牌匾染成暖金色,云擎抬手合上铺门。
木轴转动,发出轻缓的吱呀声,一日市井营生,就此落幕。
夜晦默默收拾好铺内凌乱的货架,又整理完剩余草药,一言不发地往后院柴房走。
他从不奢求多余的东西,只想着安稳蛰伏,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身之地。
但刚推开柴房斑驳的木门,身后便传来云擎清淡的声音:
“去正屋,抱两叠被褥过来。”
夜晦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云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云掌柜没管小孩的心情,只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夜晦似乎已经适应了些,低声应了句“是”,乖乖转身去了正屋。
抱来的被褥干净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夜晦站在柴房门口良久,终于默默铺好床铺,蜷缩在角落里,保持着时刻戒备的姿态。
只是周身的寒凉,悄然淡了几分。
次日清晨,黑水镇西街已经陆陆续续响起了吆喝声。
夜晦揉好面团,准备做早饭时,发现厨房装酱油陶罐已经见了底。
他站在灶台前,盯着空罐看了片刻。
随后擦干净手,走到前铺柜台前,垂首对云擎低声请示:
“掌柜的,厨房里没酱油了,我去街上打一壶?”
云擎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
那书是前两日一个落魄书生拿来抵药钱的,书页泛黄,讲的是人间某位落魄王侯如何隐姓埋名,东山再起。
云擎看得颇有兴味,闻言抬眸看了夜晦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夜晦垂着眼,神色安静,手里还拎着那只空酱油壶,姿态乖顺得没有半点破绽。
云擎却像是看见了小蛇藏在身后轻轻晃动的尾巴。
他没有点破,只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去吧,早去早回。”
一句默许,放他出门。
夜晦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低声应道:“是。”
他拎着空酱油壶出门。
云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放下书卷,慢悠悠起身往隔壁走去。
昨日应了柳娘,今日去馄饨摊吃碗热馄饨,顺带闲坐片刻。
这人间烟火,既然入了,总不能只守着一间铺子看。
另一边,夜晦揣着几文钱,拎着空酱油壶,出了“一间小铺”,往酱油铺子的打完酱油后。
他脚步一转,径直往西街后巷而去。
没错,他要去抢劫。
准确地说,是去把昨日被那几个恶霸带走的玉坠抢回来。
夜晦一路循着踪迹搜寻,脚步沉稳,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冷戾。
如今他修为尽废、经脉初接,急需一件灵物滋养自身。哪怕那玉坠只有一丝用处,也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更何况,那本就是从云掌柜铺子里抢走的东西。
既然那群人能抢,他为什么不能抢回来?
夜晦“理直气壮”。
路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巷口飘来淡淡烟火气。
那是一户卤肉铺的后门,墙边堆着木柴,地上有洗肉留下的淡红色水痕。
夜晦脚步顿住,目光冷冷扫进巷中。
呵,找到了。
三个昨日闯进小铺的恶霸,正堵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披散着一头长发,发丝凌乱地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她低着头缩在墙根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为首那三角眼汉子嘴里不干不净,伸手便要去扯她胸前的衣物。另外两人嬉笑着堵住巷口,显然没打算让她离开。
“别怕啊,小娘子,哥哥们又不是坏人。”
“就是,陪哥几个玩玩么,躲什么?”
那姑娘一动不动,也不哭叫,像是早就被吓傻了。
夜晦站在巷口,神色无波无澜。
他缓缓弯腰,将手中的酱油壶轻轻放在路边青石板上,像怕磕坏了那只廉价陶壶。
只是这轻柔的动作,与他眼底的阴鸷形成极致反差。
下一秒,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缓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经脉不过刚刚接好,连寻常壮汉都未必能抗衡,可他周身却弥漫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像一条重伤后蛰伏许久的毒蛇,终于从阴影里抬起了头。
身后虚空之中,隐隐有巨蛇盘旋的虚影浮动。
蛇瞳冰冷,吞吐着无形的吞噬之力,阴邪而霸道,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吞噬之力,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为首的恶霸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一股冰冷寒意席卷全身,他浑身动弹不得,连惊呼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