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指尖一勾,那道灰蒙蒙的本源虚影便惨叫着被他抽离而出,煌阳神火“轰”地燃起,将其包裹,焚烧淬炼!
“啊啊啊——!”本源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其中的杂质、怨念、乃至云魑残存的神魂碎片,在至阳神火中被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弭。
不过数息,便只剩下一缕精纯无比的混沌能量。
地面上,云魑的尸体瞬间干瘪风化,化作一蓬飞灰,湮灭无踪。
吞噬同源下位灵体,补益自身。
手段残酷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与发泄。
——他可没有云擎那种对同族多余的、无谓的动容。
云煌漠然地将混沌本源按入自己眉心,灰金色流光没入,周身躁动的煌阳神力似乎被抚平了一丝,脸色稍霁。
但那双金瞳深处,血色并未消退,反而因这吞噬之举,更添了几分幽暗戾气。
他抬眸扫向虚空,仿佛在与冥冥中某个存在对话。
“嗯?平和?慈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嘲弄弧度,那笑容俊美却令人毛骨悚然。
“呵。”
“下一个……”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座隔绝一切、镇压着某个“骗子”的锁仙塔上。
“……便轮到混沌道胎了。”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浸着寒意。
虚空中那道嗡鸣戛然而止,再不敢出声。
锁仙塔内。
黑暗,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剥夺的虚无之暗。
云擎被狠狠掼入这片黑暗的瞬间,无数冰冷刺骨的符文锁链便从虚空中窜出,死死缠缚住他的四肢、脖颈、腰身!
锁链上密布着镇压和封禁的古老符文,每锁紧一条,他体内的仙王境灵力便滞涩一分,混沌道胎的运转几乎被强行摁停,连重瞳的视野都被压缩到仅能感知自身方寸之地。
这是镇仙塔内蕴无数镇压、锁灵和磨魂的禁制,如今只开启了镇压一种。
“咳……!”锁链缠绕上脖颈,让云擎忍不住闷哼出声,好在并未继续收紧,不算难挨。
塔内死寂,只有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以及一道被压制到极致的呼吸声。
云擎被禁锢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动弹不得。
云煌没有露面,没有听他任何一句辩解。只有如同实质的怒火与失望,弥漫在锁仙塔的每一寸空间,让云擎内心不断下沉。
小金乌气到炸毛喷火。
这可如何哄起……
云氏宗族内部,暗流汹涌。
将十二长老扔给长老会看押后,二长老云渊第一时间冲到栖梧殿外求见,却被云煌布置的隔绝大阵冰冷地挡回。
二长老急得跳脚,云擎和他,早已不是家族安排的护道人那么简单。十几年混沌古洞相伴,他看着那孩子从牙牙稚童长成青松傲立的青年,真真是亦师亦父,情同骨肉。
否则如此珍贵的“须弥化偶”也不会像白菜一样扔给云擎防身,便是二长老一脉的嫡系血脉,都未曾得他如此照拂过。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云擎折损于此?
“少君!擎小子或有隐瞒,但其心性绝非奸恶,对少君、对云氏绝无二心啊!恳请少君明察,容他解释!”二长老在殿外高声恳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殿内毫无回应,唯有笼罩整个栖梧殿的恐怖威压萦绕不散,昭示着内里主宰的心情。
二长老求见无果,情急之下,又转而去找大长老云彻。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擎小子被关进锁仙塔了!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少君正在盛怒之下,万一真把擎小子给……”二长老在云彻的静室内急的团团转,山羊胡都翘了起来。
云彻盘坐在蒲团上,眼眸半阖,面容依旧古井无波。他缓缓拨动手中的一串念珠,声音低沉平稳:“小渊,稍安勿躁。”
“我如何能安?!那是锁仙塔!是用来镇压诸天强敌、磨灭万古魔头的绝地!当年那位触怒仙帝的仙尊在里面撑了多久?不过三日便道基崩碎,神魂俱灭!擎小子不过仙王,又能撑多久?!”二长老眼睛都红了,看着大长老那万年面瘫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云彻抬眸,眼底深处掠过一缕微光,似在推演什么。半响才缓缓道:“少君虽怒,却未当场格杀炼化,只是关入锁仙塔……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转圜?怎么转圜?我转成圈了他也谁都不见!”二长老急道。
云彻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别忘了‘溯魂秘仪’。”
那天道意志千挑万选,不惜跨界牵来的灵魂,与少君…应该极为契合才是。他们二人,非比寻常,未必会走到最坏那一步,至少擎小子,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这话说得玄乎,溯魂秘仪选中的灵魂和这特殊的仙帝转世之间,还有什么冥冥因果不成?
云渊上前一把薅住大长老的胡子,把人拽得一趔趄,仙人风范瞬间荡然无存。
“你个假正经的,又给老夫打哑谜!”不过此时实在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二长老将信将疑,但看大长老如此镇定,焦躁的心也勉强平复了一分。
“但愿如此……不行,老夫得再去想想法子,至少得让少君听擎小子说句话啊!”话音未落,便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只余大长老对着缓缓飘落的几缕美髯,泪洒当场。
“云渊!!”
而十二长老一脉,则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隐秘狂喜中。
只要云擎死了,而十二长老还活着,凭借他长老身份和多年经营的家族人脉,未必不能撑到下次云巅演武,带领此脉重踏辉煌!
他们甚至开始暗中联络同样对混沌道胎有觊觎之心的家族高层,试图将云擎彻底钉死!
第39章 提审与小云巅试炼
栖梧殿深处,寒意依旧凛冽。
云煌高踞玉座,殿内明珠的清辉落在他身上,却被那身玄色绣金的袍服尽数吞噬。
他金瞳无波无澜,炼魂抽源这等阴毒可怖的秘术,在这位仙帝转世手中施展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杂质太多,不堪大用。”云煌随意评价了一句,仿佛刚刚处理的只是一件略有瑕疵的仙材,动作优雅而漠然。
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尊贵,但周身不断破碎重组的空间显示,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既然他不痛快,那罪魁祸首也别想安逸……
“阿——嚏!”
锁仙塔顶层,悬于虚空,正“安逸”的被数道儿臂粗细的缚仙锁牢牢绑缚的云擎,不由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虚空,视野所及,只有锁链上绘制的镇魂符流淌着幽蓝色的光。那光非但不暖,反而更添阴森寒意,丝丝缕缕地侵蚀着护体灵力。
真不知这锁仙塔是云煌用什么材料炼制的,寒意彻骨,即便是他这经过混沌古洞锤炼的仙王之躯,都隐隐有些受不住。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绝对的冰冷,还有……绝对的力量压制。
这便是锁仙塔,摧毁意志、磨灭希望的绝地。
然而,云擎的眼瞳在黑暗中依然保持清明的微光。
他在等,也在想。
想如何应对如今的处境,等那个将他关入此地之人。
“轧——轧——”
沉重的、仿佛生锈了万年的金属摩擦声,陡然打破了塔顶永恒的寂静。
紧闭的铁门,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门外昏黄的长明宫灯,混合着门内幽蓝的符文光芒,一起涌入这黑暗的囚室,在虚空中投下交错变幻的光影。
云擎倏然抬头。
重瞳在光影交错中急速调整焦距,瞬间锁定了门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四目相对。
是云煌。
他站在门口,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金瞳,如同寒潭深渊中睁开的两点神火,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余怒,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凛冽杀机。
半晌,云煌终于迈步,踏入囚室。
锦靴踏在冰冷的玉砖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敲打在人心之上。
他在距离云擎三步之处停下,近得云擎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混杂的独特气息,如同置身冰火两极的交界。
云煌的目光,缓缓扫过云擎被锁链勒出痕迹的玄衣,扫过他苍白的侧脸,最终,定格在那双永远保持清醒与镇定的重瞳之上。
“看来,”云煌开口,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塔顶回荡:“锁仙塔的清静,很合兄长心意。”
他微微偏头,字字如冰锥:“阶下之囚的滋味,如何?”
云擎试图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锁链的压制让他连调动一丝灵力润喉都难以做到。
他只能勉强抬起眼,迎向云煌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哀求,也无怨怼,只有一片……诚挚的歉意。
云煌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煌阳神力弹出,精准地没入塔顶一处隐秘的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塔顶一枚镶嵌的灰色石珠,忽然被激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带着奇异甜香的白雾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塔顶空间。
云擎心中一凛,虽不知这石珠功用。但云煌竟连这等手段都用上了……他是打定主意,要彻底“审”个明白。
……
云氏族地之内,关于“小云巅试炼”的各项筹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那场震动高层的万兽古域事件,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了水面下,除了寥寥几位知情者,其余人等只当大公子云擎是为即将到来的“云巅演武”闭了死关,不问外事。
毕竟,仙帝的“笑话”,谁敢乱传?
三日后,小云巅试炼如期在清理过的万兽古域中举行。
血雾氤氲的古域边缘人声鼎沸,巨大的环形观礼台悬浮半空,符文流转,气势恢宏。
下方试炼场边,被特意安排出来散心的云烁,正攥着小拳头,脸蛋兴奋得通红,拼命为他熟悉的云瑶姐姐和云厉哥加油助威。
“瑶姐姐!云厉哥!打他!用大哥教的那招!”
他全然不知,自己口中那位“闭关苦修”的大哥,此刻正身处何方,经受着怎样的煎熬。二长老的安抚和云瑶等人体贴的照看,为他构筑了一个暂时的安全港湾。
云瑶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应对着妖兽的攻势,一边担忧地瞥向一旁神色沉郁的云厉。
自那天神榜现世之后,后者就有些不太对劲,时常一个人待着,身上那股郁气连她都感到有些心悸。
“厉哥,你还好吗?”趁着交手间隙,云瑶忍不住传音问道。
云厉身影如电,避开一道凌厉的剑气,手中长剑顺势反撩,逼退偷袭的选手。
“无事。专心比试。” 顿了顿,他又岔开话题:“听说三长老又让你去书阁帮忙了?……好事,有她老人家庇护,那些嫡系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离我远些吧……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看着云瑶清澈眼眸中真切的担忧,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高台上方,象征着云氏年轻一代最高地位的十二个席位,此刻只坐了五六人。其余诸位或是正在闭关冲击瓶颈,或是不屑于观看低一层的筛选比试,并未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