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兄妹和睦的氛围温馨得不行,看得远处正等着孙女继续“心疼”自己的五长老,脸色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精致漂亮的香囊,又抬头看看云擎腰间同样散发着祈福灵光的物什,嘴巴张了张,一股酸意直冲脑门!
“如意啊——”五长老背着硕大的紫金药葫芦,佝偻着背,唉声叹气,枯瘦的手背在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上胡乱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神都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到处都是算计。老头子我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空落落的难受。”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云如意的反应,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站不稳似的。
云如意正跟云擎说着话,此刻听到爷爷的呼唤,转身就往回跑。
五长老如愿以偿地抓住孙女的手,得意地朝云擎那边飞了个眼风,嘴上却还在哼哼唧唧:“没事没事,就是舍不得我们小如意,心口有点闷,如意扶着爷爷站一会儿就好。”
“行了行了,五老头,你差不多得了啊!别磨蹭了,再演下去,天都黑了。”不远处的二长老云渊实在看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走过来揭穿了他。
五长老被当场戳穿,却半点不虚,仿佛只要孙女还在心疼地看着自己,他便能当场把“贤尊出征前夜强撑病体”的戏码再演上三千回。
他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腰间的香囊,冲着云渊翻了个白眼:“你个孤家寡人懂什么?这叫天伦之乐!有本事你也让你家云擎给你绣一个去?”
“老夫……”云渊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他家擎小子一眼,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后者拿着绣花针的模样。
好像,也不是不行?
“时辰已到。”
就在几位长老拌嘴之际,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自九龙沉香辇内传来,瞬间压下了云台上所有的嘈杂。
竟是云煌。
他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屈指在辇侧轻轻一叩,“嗒”的一声脆响,敲在众人心尖上。
“云钧。”他淡淡道。
方才还“腰酸背痛迈不动步”的五长老云均顷刻间如同换了个人,佝偻的脊背挺得比谁都直,那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病弱模样?
他拱手应道:“君上。”
动作利索得让云如意都微微愣了一下,茫然地眨眨眼。
云擎:“……”
云渊:“……”
爷俩联合无语凝噎。
“准备启程。”云煌一手支颐,淡淡道。
“是。”云钧躬身应是,恢复了平日正经的模样。
他转过头,抬手摸了摸云如意的发顶,声音温和,带着真切的不舍:“爷爷的小如意,在族中好好玩儿,宗祠那边也不必总过去,别把自己累着了,等爷爷回来,给你带神都的好吃的。”
云如意乖乖点头,眼底还带着湿润,小手攥着爷爷的衣角不肯松开。
五长老看着她这模样,心疼坏了,早知道就不装那么狠了,把孙女惹哭了还得自己哄。他赶忙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给小姑娘擦眼泪,嘴里不住地哄着:“乖啊,不哭不哭,爷爷很快就回来……”
云擎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只擎猫猫笑得直打滚。
让你装可怜骗孙女安慰,结果最后还得自己收尾,自作自受啊五长老。
依依惜别完,云钧大步走到云台边缘,反手一拍背后那硕大的紫金葫芦。葫芦迎风便长,刹那间化作一尊足有十丈之巨的庞然大物,通体紫金流光,隐有风雷之声。
云钧盘膝坐下,含笑抚须,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与方才卖惨的老头判若两人。
二长老脚下凭空生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瞬息间化为一方竹林小天地,将自身和四长老云震野笼罩其中,竹叶轻摇,洒落点点清辉,自成一方洞天。
下方,战旗猎猎,三千云骁卫齐齐列阵,胯下麒麟低首轻踏,蹄声如雷,带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云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刚想自己是厚着脸皮去蹭他煌弟的座驾,还是去找二长老聊聊血色的事,脚步刚动。
“还不快上来?”
一道淡淡的、带着丝慵懒的声音从九龙沉香辇中传出。
便见云煌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瞥了他一眼,明明未发一语,云擎却莫名品出了一丝“你在磨磨蹭蹭做什么”的嫌弃。
云擎摸了摸鼻子,抬步向辇车走去。
辇帘轻扬,九道龙影齐齐低首。
第270章 滴,仙帝体验卡!
云擎踏入其中,一股温润深邃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车内自成一方乾坤,远比外面看着辽阔。穹顶是通透的星辰琉璃,四壁悬挂着仙庭图卷,中央矮案上,白玉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沁人心脾,旁边还摆着一碟品相极佳的朱果,红彤彤的,煞是诱人。
流苏之后,云煌斜倚在宝座上。他今日身着一袭白龙冕服,一手支颐,淡金色眼瞳半阖,气息深不可测,全然是执掌九天的仙帝威仪。
云擎脚步微顿,他见过云煌许多种模样,今日却格外不同些。
云煌察觉他驻足,眼睫微抬,淡淡道:“愣着做什么?”
这副模样倒是云擎的熟悉的,他心下失笑,向前走去,环顾四周却发现无第二张座椅。
云擎疑惑歪头,重瞳盯着脚下的沉光毯,唔,他躺地上打个地铺倒也不是不行。这毯子看着就软和,比他在擎宇殿的床也不差什么。
云煌:“……”
看穿他的心思,仙帝陛下眼角微抽,无奈抬手拍了拍身侧空位。
宝座宽大,别说坐两个人,坐十只云擎都绰绰有余。
这次轮到云擎眼角微抽了,但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金瞳,还是乖乖走过去,在宝座另一边坐下。
软榻虽触手温软,神力氤氲,他却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像个刚入学堂的蒙童,莫名有些拘谨。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这帝君辇车内,再无半分其他坐席。
仙帝巡狩九天的座驾,怎容得下旁的席位?
正如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然而他和云煌实在是太熟悉了,不过片刻,云擎内心小人就蹦跳着来到九龙沉香辇前,递上一个小卡片,下一刻:“滴,仙帝体验卡!”
云擎重瞳弯弯,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得唇角微翘。
云煌虽阖着眸,却将他那副想笑又憋着、眉眼弯弯的模样感知得一清二楚,眼中也不由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兄长究竟何时才能发觉?
纵使星见那神棍素来神神叨叨,亦能对呼唤他真名的声息生出感应,更何况是他这般登临道途巅峰的存在?
世间但凡有生灵意念触及他名讳与道韵,他便无有不知。
云煌收回目光,再度阖眸:“出发。”
二字穿透辇车,传遍云台。
“诺——!”
三千云骁卫齐声应诺,声震九霄。
“吼——!”
九条天脉劫龙齐齐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庞大的龙躯腾空而起。
云氏的护族大阵轰然洞开,万丈光华冲天而起,为这支队伍送行。
九龙拉辇,三千云骁卫铁骑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洪流,簇拥着那座代表着天元大陆极致威仪的仙庭座驾,浩浩荡荡地碾碎虚空,朝着南域大周神都的方向,强势开拔!
龙尾扫过云海,激起千层浪。风云,自此而动。
……
自万年前那场浩劫后,天元界的空间便不是十分稳定,超远距离传送阵更成了各大势力心头的禁忌。
彼时,有一个大型宗门在启动跨域传送大阵时,被敌对势力暗中做了手脚。阵启之时,空间骤然崩塌,狂暴的空间裂隙如巨兽张口,将整支队伍一同吞噬,数万修士无一生还,连仙尊级强者都未能挣脱裂隙乱流,至今杳无音讯。
此事过后,天元大陆的修士出行多以飞舟、灵骑或短距传送阵为主,唯有万不得已之时,才会启用经由数位大能联手镇守的跨域大阵。即便如此,也需反复勘测空间节点,确保万无一失。
因而此次云氏启程,便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直接飞过去。
左右有三位仙尊和一位仙帝坐镇,不过短短几日便可抵达,何须冒险。
况且他们这一趟本就要走得极为高调,堪称把“威”字写到了脸上。
所过之处,凡有浮空仙岛、古宗灵山、散修城池,皆是先见龙影,再闻蹄声,继而便被那扑面而来的煌煌气象震得失声片刻。
“那是,东域云氏?”
“天道在上,九龙沉香辇…里面坐着的不会真是那位吧……”
不知多少大能修士骇然起身,远远望着那道九龙车架,眼中满是惊疑与骇然。
他们大多都听闻了一些风声,可听闻,远不如眼前这一幕来得惊心。
一时间,诸方哗然。
九龙沉香辇中。
云擎起初还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然而不过半日,最初那点“仙帝体验卡”的新奇劲儿过去后,他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斜倚在宽大的宝座另一侧,嘴里啃着晶莹剔透的朱果,重瞳看了看外面飞速倒退的光影,又扫了扫座下流转的神纹。
最后重瞳一弯,悄悄伸手,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
嗯。
这坐垫还挺软,他还以为龙椅宝座都是那种硬邦邦的。
云煌原本阖眸养神,但他感知何其敏锐,几乎是他兄长开始“考古探索”辇车的瞬间,便已睁开了眼。
“兄长。”
“嗯?”云擎手里还捏着一颗朱果,闻言抬头。
“你若再摸下去,本君便当你是在挑剔旧仙庭的手艺。”
被抓了个现行,云擎嚼朱果的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把手收回来,试图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煌弟,姬疏月当日那个玉片究竟还写了些什么?他费劲心力传这一趟,总不可能尽是些‘救救我救救我’之类吧。”
云煌似乎是想起了那枚玉片里一大串密文,眉心皱了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废物。”
啊?云擎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被骂了。
“一群废物。”直到云煌有些咬牙切齿的把话补全,随即便闭口不提,显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被钓起好奇心,抓心挠肝的云擎:“……”
最讨厌你们这些话说一半的谜语人了!
辇车继续前行,碾碎万里云海。
外面的风光从东域的灵山秀水,渐渐过渡到南域的红土荒原。天地灵气也变得燥热而狂放,与东域的温润截然不同。
云擎又摸了一颗朱果,大周,他们来了。
第271章 九龙压境
大周边境,赤霞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