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期的明心照己是个特别玄乎的境界,它对于一些人而言,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但另外对于一些人而言,可能穷尽无数岁月,依旧困于自身的循环中而无法看破。
三百年时间,看似很长,但放在修行界,仅仅是短短一瞬,小惜月是真的很没底。
如今看到许然看破了自身,找到了未来的道路,她的心里就像是放下了千斤巨石一般,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然师父如今的修为才练气八层,距离达到突破筑基期的门槛还有一段距离,但如今最难的关卡已过,后面的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可顺利突破了。
想到这一点,正大喜过望的小惜月突然脸色一怔,她突然想起来了,似乎师父在很久之前,就领悟了突破金丹期时,所必备的意境。
现在,师父又在还没有达到练气九层时,先一步堪破了筑基期最难的明心境。
她脸色奇怪的盯着许然,心里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疑问,那就是师父这到底是修行废才还是奇才怪才?
就好比灵植师这一块,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达成的成就,师父仅仅不到百年间就做出来了,这一点是许多灵植师都望尘莫及的。
许然感受到小惜月的眼神,顿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这么看着为师做什么?”
小惜月闻言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什么,只是在为师父的突破感到开心而已。”
她笑了笑,跳过了这个问题,接着说道:“师父,某种意义上,其实你早就报答过王师兄的恩情了,毕竟你替他达成了他的心愿。”
许然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随即他低叹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他的心愿和我的亏欠,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着关联,我总不能就因为自己无意之间做下的事情,就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就在方才,许然已经决定了,自己要走有情之道,而不是所谓的太上忘情,长生不是忘情的借口。
以前他觉得自己活得久,就不应该和太多人有瓜葛,只当他们是匆匆过客。
可实际上,世间万物,不论寿命长短,都是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只要在这方天地当中,总会有接触的一天,有了接触,就有了牵扯,这是无法斩断的联系。
就如同小雀儿,哪怕她已经离世,可小惜月的存在,使得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没有斩断。
当然这不是说,如此之后他就要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性格和习惯,他不需要任何的改变,只是改变了方向,但他依旧是他,一切都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听见这话,小惜月沉默了片刻,自己方才的说法确实有点问题,感觉就像是在逃避责任一般。
随即她看向许然问道:“既然如此,那师父,你打算怎么办?”
许然想了想,“先回王家村吧。”
接下来许然和小惜月在王家村待了一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许然观察了一下王家村的生活,随后给他们改进了一下现有的纺纱机,又教了他们几种前世改良后的养桑蚕和柞蚕的方法,还留下了许多菜谱的做法。
王家村希望过上安稳的日子,那么自己就让他们的日子稍微丰富一点,不需要大富大贵,但可以吃好穿暖。
至于那个凭证,他依旧保留着,说只要王家村的人有什么需要,可以带着凭证来玄清宗找自己,他不一定什么忙都可以帮上,但也会尽力而为。
离开王家村之后,许然和小惜月又来到了郝大牛所在的城镇。
郝大牛和王兴业的情况不一样,他的父母尚在人世,当说了郝大牛的噩耗之后,他们伤心的差点昏厥过去。
过去大半天,在经历了最初的悲伤之后,郝大牛的父亲却握紧拳头,红着眼睛喊道:
“好样的,没有给我们老郝家丢人。”
然后在许然和小惜月疑惑的目光中,郝大牛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十分老实朴素的粗糙老者,沉声解释道:
“他拜入仙门之前,我就一直教导他,拜入仙门之后,一定要讲义气,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一定要多多帮助同门,有了实力之后,也不能欺负弱者。”
“我以前听别人说,仙人的世界和我们凡人不一样,很混乱,我是个粗人,我也不懂那些,但是我希望我们家的大牛,一定要老实,秉持初心,不能学坏了,让人看低了我们凡人出生的孩子,觉得我们都是粗人坏人……”
郝大牛的父亲,和许然他们说了许多,从大牛出生,到拜入山门这一段时间,一些点点滴滴,他都讲述了一遍。
许然和小惜月也耐心的听他讲述着。
对于许然提到的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的事情,他们说什么也不要,说那是大牛自己的选择。
最后许然只能强行为他们服下了一些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丹药,又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钱财。
郝大牛还有个弟弟,已经中年了,也不具修行的资质,许然也给了他们一件信物,让他们将来有什么需要或者后人想要修行时,可以来找自己。
从郝大牛家出来时,许然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他从郝大牛父亲那里,看到了前世自己家人的影子。
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似乎都有着一股常人无法理解的善良和骨气,面对一些事情时,他们的反应也都出奇的一致。
对于郝大牛虽然在宗门里接触的并不多,但却也知道,他平日里确实就如同他父亲所教导的那般,对同门们十分的热心。
就如同这次抢夺醒神液的行动,郝大牛之所以会参加,就单纯的只是出于热心和义气,除此之外,没有夹杂任何东西。
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平凡普通,就老老实实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许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他深深地记住了这一刻的感动。
他希望未来,不论过去多久,自己在看到一些平凡的人和平凡的事情时,依旧能够眼含热泪,保持感动。
而不是像一颗石头一般,内心毫无波澜,这样的长生,并非是他想要的。
一年时间,许然和小惜月去了许多地方,将每一个因为醒神液而失去生命的弟子的家乡都走了一遍。
期间,也经历了许多场面,当然并非每个人都如同王兴业和郝大牛他们家那么顺利的。
众生百态,有的人选择原谅,有的人选择抱怨责怪,有的人不在乎家人的生死,只想从他这里获得更多实际的利益。
许然一一应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满足他们。
从这件事情中,他感受到了许多,那是他一直以来待在宗门里所感受不到的属于生活的气息,平凡,鸡毛蒜皮,甚至让人烦闷。
可当一切都过去,返回宗门时,他却又回味那种感觉。
因为他总觉得,这里面包含着一些自己没有看透的东西,隐隐约约,像是隔了一层迷雾,或许存在着一些机缘,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悟透。
不过他并不着急,这样的机会有的是,并不需要拘泥现在强行捕抓。
在返回宗门的路上,许然遇到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人,那个人正是当初宗门大比中,望月宗那位穿着绿色裙子的紫府领队。
许然看到对方之后,正想躲避一下,毕竟望月宗和玄清宗可是敌对关系,谁也无法确定,对方遇见自己之后,会不会对自己出手。
然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并且径直的朝着他走来。
许然见状,只能领着小惜月毕恭毕敬的对着他行礼道:“玄清宗许然,见过前辈。”
那绿裙女子抬起双手,对着他结了个道印,轻轻开口:“望月宗苏映雪。”
接着她对着许然轻轻一笑,“许小友这是要回去了?”
许然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他犹记得当初对方代表望月宗邀请自己时那冷着脸的模样,没有想到这一次对方居然会是这个态度。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她所说的话,听她的意思,难不成知道自己出来了?
这让他顿时一惊。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声,“是的,不知前辈您这是?”
他看向苏映雪的身后不远处,那里还有一群望月宗的弟子,不过她们的状态看过来有些狼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苏映雪闻言轻轻一笑,回道:“我们正要去海外群岛,途径这里正好遇见许道友,相逢即是缘分,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么临行之前,我便送许道友一件礼物吧。”
说着她手掌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青衫长袍,双手递到手中。
“世人皆以为我们望月宗所长是情报收集,却不知在古老的时代,我们的初代老祖,是一位织女,擅长的便是制作各种华美的服饰,到了如今,我们许多弟子依旧保留着这个手艺。”
“这件衣服,是我们三百六十五位弟子,用时三百六十五天制作而成的,如今就送给许道友你了。”
“男耕女织,我们望月宗是女子宗门,希望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手艺还没有落下。”
介绍完了之后,她不待许然反应,就转过身,缓步离去。
这让许然一头雾水,甚至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特别的莫名其妙,然后手中多了一件看起来十分华美的青衫。
可惜,苏映雪已经离开了,他也只能作罢,和小惜月继续返回宗门。
然后,到了第二天,小惜月看着手中的传讯玉符,突然大呼一声:“师父,望月宗……覆灭了。”
第51章 :一杯茶水
听见小惜月的话,许然大吃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她再次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望月宗覆灭了。”小惜月呆呆的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再次得到确认之后,许然脸上露出惆然若失的表情,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明明昨天看到苏映雪时,她们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整个宗门就覆灭了?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一滞,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苏映雪她们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妙,似乎跟经历了一番大战一般,看起来有些狼狈,而且她还说她们要去海外群岛。
当时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们是去那边做什么事而已,如今想来,可能她们就是在逃亡的途中了。
在仙古世界,举宗去海外群岛的,通常就是宗门出现了什么变故,在这里无法立足,只能去海外群岛了。
想到这里,许然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小惜月问道:“上面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小惜月闻言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然后慌忙的拿起传讯玉符,和给她传递消息的人传讯。
过了片刻之后,小惜月神色复杂的说道:“据说望月宗覆灭的原因是因为内乱。”
“内乱?”许然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随后小惜月便开始讲述她所获得的情报。
据说就在前几天,望月宗五名元婴期修士,突然偷袭了另外一位正在闭关突破化神期的元婴期修士。
望月宗有六名元婴真君,其中一位是元婴后期距离化神道君仅一步之遥的顶级强者,另外五位则都是几百年才突破的,除了一位刚刚达到元婴中期,其余四位都是元婴初期。
到了元婴期这个境界,每一个小境界,期间的差距都是无比巨大的。
双方看似人数较多的一方占优,实则是那位元婴后期占据绝对优势。
不过他们选择偷袭的时机比较妙,正好是在那位元婴后期闭关突破化神的关键时刻,估计是那位元婴后期也没有预料到会被他们偷袭,被打断突破,深受重伤。
可哪怕是如此,偷袭的五人依旧不是那位元婴后期的对手。
最终的结果,就是五名偷袭的元婴真君,在宗门其余金丹和结丹修士的帮助下,成功击杀了那位距离化神仅仅一步之遥的元婴后期修士。
这场胜利也是惨胜,望月宗那位元婴后期强者,在临死前成功拉着两位元婴和几位金丹二十多位结丹期修士一起垫背,其中死去的元婴中,还包括了那位元婴中期。
其余诸人,也都深受重伤,最后望月宗活着的人中,在剩余的三名元婴真君的带领下,举宗远赴海外群岛。
“不对啊,她们的元婴期修士怎么都在宗门?她们不用参加邪魔战场么?”这时许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小惜月看了一眼手中的情报,回道:“据说她们在战争结束后,就第一时间请辞,说宗门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必须回去,战场那边便同意了。”
所谓的重大变故,便是一起发动偷袭么?
在听完小惜月的回答之后,许然脸色复杂的看着远方,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记得之前玄清宗突发变故,失去了三支主脉时,长清郡修行界便开始流传,要不了多久,望月宗便会取代玄清宗,成为长清郡第一宗门。
当初他带队参加宗门大比时,整体表现的最好的,也是望月宗。
种种迹象都表明,望月宗的气运鼎盛,或许就要在这个时代,发展到更高的程度,那位正在闭关突破的元婴后期,也无疑佐证了这一点。
若是没有这次的变故,或许要不了多久,她们就要脱离元婴宗门的阶级,跨越到化神宗门的层次了。
谁知突然间,这个正在最鼎盛时刻的宗门,却发生了这样子的变故,一朝内乱,举宗远赴海外群岛,说是覆灭了,也大差不差。
许然感觉每次遇到望月宗,对方都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冲击,她们就如同迷雾一般,让人猜不透。
就好比之前的宗门大比,他至今还没有想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故意认输,还有对方邀请自己时那言行不一的举动,也依旧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中。
昨天苏映雪给他送上那件青衫华服时,他还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着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她们是以情报闻名的,或许能知道自己的一些秘密,结果转头就听到了了她们覆灭的消息。
并且至今,修行界中还没有人知道他们覆灭的真正原因,好好的,她们为什么要偷袭自家宗门的那位元婴后期,不论怎么想,这一次的事件,都不像是权力引发的叛乱,这里面肯定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