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有流云真君这位爷爷一直为他寻找机缘底蕴,想必等到张震天来到化神门槛的时候,肯定能够节省许多突破的时间的。
许然看着流云真君离去的背影,想到了张震天,内心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有爷爷宠的孩子可真幸福啊。
*
*
*
正如同前些天李道一对陆明尘所说的那样,在虚藤真君自爆之后,修行界像是被打开了一个口子一般。
几天时间,修行界多出了许多埋怨叶山和玄清宗的声音。
不仅仅如此,一个月后,便有数十名修士来到玄清宗的山门前,大喊着说自己的亲人死于病变,让玄清宗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数十名修士由三名元婴带头,余者金丹结丹紫府皆有,声势浩大。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情绪十分的激动,明明知道玄清宗的实力,却依旧毫无畏惧,表现得悍不畏死。
起初玄清宗还多有忍让,只是后面对方已经动手了,也不再退让,直接动手了。
原本以为,以玄清宗的实力,面对只有几名元婴期的队伍,应当不会有伤亡的。
然而,世事无常,有些事情总是那么猝不及防,令人无法预料的。
探索化神遗迹归来的流云真君,和另外一队刚刚赶到玄清宗山门的队伍碰上,这一队的人中,有一位和之前的虚藤真君一样,寿元无多的元婴期修士。
那人的选择,也和虚藤真君一样,二话不说,直接冲向玄清宗的山门自爆。
流云真君没有紫云太上长老那么幸运,他本就是飞仙流晋升而来的,在近距离面对一位元婴真君的自爆,直接陨落了。
当许然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顿时一白,一个多月前,他还在想邀请流云真君喝酒吵架,怎么突然间,就发生这种事情了?
只是他并没有来得及多想,而是迅速朝着天海峰赶去。
他想到了张震天。
流云真君是师弟唯一的亲人,师弟他……
当他赶到天海峰时,张震天没有哭泣,他面无表情的走出了山门。
三天后,一则消息迅速在修行界惊起了滔天骇浪。
长青剑圣,于玄清宗外,一人独战五名元婴真君,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尽皆陨落。
当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片哗然,那个曾经东域修行界的金丹第一人,原本以为到了元婴期之后,便会沉寂下去,变得和普通元婴没多少区别。
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修行界有无数案例,许多在金丹期十分惊艳的人,到了元婴期之后,都表现的没有之前那么强势。
此前妖族一行,长青剑圣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他的实力依旧强,可也仅能在单对单的战斗中表现绝对的优势,面对两名同境界之人,就表现的无力了。
之后的战绩,还是在无尘真君的配合辅助下,才能表现出强势的。
谁知,这才过去多久,那位曾经压的同境界喘不过气来的长青剑圣,再次出现了,并且表现的比以往还要强势。
这可是元婴期的战斗啊。
许多人都不清楚长青剑圣身上发生了什么,想不通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强。
那一天,玄清宗的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蕴含着无尽杀意的生死轮回法则。
仅仅是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死亡气息,让人心生恐惧,不寒而栗。
将那五名元婴斩于剑下之后,浑身喋血的长青剑圣以睥睨天下的威势,目视着前方,对那些企图来犯的人喊道:
“犯我玄清宗者,必诛之。”
其身上所散发的威势,让所有人胆惧,围聚而来的人,一哄而散。
不仅仅是外人,就连玄清宗的人,看到如此模样的长青剑圣,都感觉浑身发颤。
流云真君的葬礼上,张震天依旧没有哭泣,他面色坚定的对着所有人喊道:
“我必将守护宗门,有我在,不会再有悲剧发生。”
直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来到许然的洞府。
在见到许然的那一刻,这个一直坚强的人,才红着眼眶,轻声开口道:
“师兄,我没有爷爷了。”
第185章 :无尘之拒
若说对于玄清宗的弟子们而言,如今整个宗门谁最能给到大家安全感。
让人心里感觉踏实,哪怕这段时间修行界有许多有关宗门不利的谣言,却依旧能不惧风雨,默默地待在宗门里修行。
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长青剑圣张震天。
不管是如今的宗主月青语,还是上一任的宗主太华真君,大家都知道她们很强。
可具体有多强,许多人心里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可长青剑圣不一样,前些天大家是亲眼目睹他,在山门之外一人将五名元婴真君斩于剑下的。
那无敌的威势,那睥睨天下的姿态,深深的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当中,让人感觉,只要有他在,宗门不论经历怎样的风雨摇摆,都能固若金汤,无需有任何的畏惧。
这种绝对的信任,已经隐隐要赶上当初叶山出山时,那种接近盲目的崇拜了。
而这也正是张震天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标。
一直以来,他坚持不懈的努力地动力,正是想要取代叶山,成为宗门新的信仰。
只是后来的叶山挥出了那璀璨的一剑,将这个目标提高到了张震天只能仰望的高度。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没有放弃过。
就算不能达到后来叶山的高度,但至少要达到他最初那种程度。
在此之前,张震天经历了邪魔战场,新域大比,新域战争等等各种各样的大事件,表现出了绝对的威势和统治力,几乎惊艳了整个东域修行界,其名声甚至连仙古其余四域都有流传。
可就算是这样,他在玄清宗内部却始终没有达到当初叶山那种近乎盲目崇拜的程度,未被视为信仰一般。
哪怕他做的早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的叶山许多,可现实却依旧如此。
而现在,他应当是成功了。
可代价却是……他,没有爷爷了。
这个如今已经被宗门上下视为新的信仰的长青剑圣,在失去爷爷几天之后,终于露出了伤心难过的表情。
许然看着张震天已经湿润的眼角,内心悲戚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他之前在听到流云真君陨落的消息,找到张震天时,始终没有在他脸上看到难过的表情,这让他无比担忧他的状态。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如今的张震天已经有着数百岁之龄,修为境界也早已达到了元婴期,理应早已看淡了死亡,可以坦然从容地接受流云真君陨落的事情的。
可是在许然看来,事情恰恰相反。
正因为张震天如今的年纪和修为境界,他才更能感受到亲人离去的痛苦。
若是经历的不够多,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痛?
何况,作为看着张震天长大之人,许然特别清楚,别看张震天越来越显得成熟稳重踏实可靠,可实际上,只要流云真君还在,他身上那熊孩子的淘气终究也不会被彻底抹去。
因为只要流云真君还在,他就还是那个有爷爷宠爱的孙子。
所以他才会在成就元婴真君成为宗门太上长老之后,还会说出那句,“不想整天有人管着的感觉。”
如今,就真的再也没有人管着他了。
许然知道为何前些天张震天一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伤心难过。
因为他是宗门的长青剑圣,是让宗门感到安心的存在,所以他不能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不能让大家失去信心。
直到,他来到自己这里。
许然和其他人不同,在流云真君离去之后,宗门上下能够被张震天称之为长辈的,或许也只有他和青玄真君了。
可青玄真君于张震天而言,更多的是宗门之内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少了几分私人的亲近。
而许然,是师兄,也是兄长。
这就是他和其他人的区别。
所以,他才会单独找到自己,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许然暗自松了一口气,会伤心难过,会落泪,就挺好的,不至于一直绷得太紧。
他挥了挥手,从储物戒之内拿出几坛灵酒放到桌子上。
他以前是不喜欢喝酒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名长生者,想要活到岁月的尽头,就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才行,免得因为一时疏忽,而失去了性命。
还是和流云真君认识之后,才喝上了灵酒。
他打开两坛酒,没有用碗,直接和张震天一人一坛。
俩人各自喝了一大口之后,他才看向张震天,缓缓开口道:
“每次我和你爷爷喝酒时,我们都会吵架,一吵就是一整晚,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吵的么?”
张震天闻言微微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说话,默默地等待他的讲述。
许然看着他的反应,微微歪着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微笑,轻轻地开口讲述道:
“我们第一次争吵时,是青玄老师成立了青玄峰之后,他重新回归到宗门,那时候你已经是在邪魔战场上展露峥嵘的长青剑圣了。”
“他当时邀请我喝酒,然后在我们交流时,他十句话,有九句都是,我孙儿是长青剑圣,简直要将你吹上天了。”
“作为师兄,我同样也十分的骄傲,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他说着摇了摇头,“可关键是,架不住你爷爷老是说,我听着烦了,就跟他说,我徒儿惜月未来会更强,所以我们就吵起来了,吵了一整夜,最后谁也不服谁。”
“往后,我们每次见面,几乎都要就这个话题,争论许久,最终的结果也依旧是谁也不服谁。”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明明我们每次争吵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就是反复在重复着同样的几句话,可是偏偏我们每次都能争吵一个晚上,并且还吵的十分开心,意犹未尽。”
“就连我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听完许然的话,张震天神情恍惚,他目光一直在闪烁,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或许是师兄你和爷爷,都想证明,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才是最好最厉害的吧。”
他说着微微仰起头,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爷爷总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我有多优秀,只是每次在我面前时,他就会故意做出十分严肃的表情。”
“他很少夸我,最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每次看到他在外人面前和在我面前表现出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孔时,我都会在心里偷笑,原来爷爷是这样子的人,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张震天说着说着,就止不住了,嘴里滔滔不绝的向许然讲述着流云真君的臭事,那幅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表露出来的面孔,只有他这个孙子才能看到的另外一面。
“爷爷最过分的是,当初我在擂台上败给师兄的你那一次,他当时的那一声叹息,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我当时以为他真的对我彻底失望了,然后再也不要我了,其实我当时也有想过,他会不会是故意做样子给我看的,只是我不敢赌,因为我担心是真的,那样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张震天一直在说,许然一直在听,直到十几坛灵酒全部喝完,他说着说着,就突然睡着了。
身子歪歪扭扭的趴在桌子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元婴真君会做出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