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王高杰取出了珍藏已久、原本打算用于炼制某种仙道秘药的“天绝断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入口封喉，毙命时痛苦极小，且死后能令尸身不易腐坏，能保容颜如生一段时日。
曲流觞则从储物袋中找出两套他们最为喜欢的、用料考究的常服，仔细抚平褶皱。
又取来笔墨，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一封“遗书”。
信中并未提及对真君的恐惧与清算，只说是因大道压制，道心受损，前路迷茫，不愿苟活于世，故携手共赴黄泉，但求来世再续道侣之缘。
字迹哀婉，情意绵绵。
若非知情人，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们唤来最为忠心的两名老仆，皆是炼气期修为，年事已高。
将“遗书”交给他们，又详细交代了身后之事——将他们合葬于某处两人常去赏月、极为隐秘的幽谷之中，不必立碑，只需在坟前种上两株他们最喜欢的“夜合欢”。
并赐下重金，让老仆们处理后事之余，可自寻生路。
老仆们听闻主人要“殉情”，老泪纵横，苦苦哀求。
但王高杰与曲流觞心意已决，挥退他们，紧闭洞府。
第141章 墙倒众人推
洞府静室之中，红烛高燃，映照着两人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们换上了那身最好的衣服，相对而坐。
“师兄，来世……我们还要在一起。”曲流觞端起那杯溶了“天绝断魂散”的灵酒，眼泪再次滑落，却带着一丝凄然的笑容。
“一定。”王高杰也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眼中再无平日的傲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师妹，此生能与你结为道侣，我不后悔。只恨……天道不公。”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眷恋，也有终于要摆脱恐惧的释然。
然后，同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无辛辣，反而有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
随即，一股冰寒彻骨的感觉瞬间从腹中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血液，凝固神魂。
他们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饮下毒酒的那一刻——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详。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碰倒了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相携倒地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洞府外，隐约传来老仆压抑的、悲伤的哭泣声。
第二日，按照主人的吩咐，两名忠仆在夜深人静之时，用简陋的棺木收敛了王高杰与曲流觞的遗体，悄悄运至那处地址隐秘的幽谷。
他们挖了一个深坑，将棺木小心放入，填土掩埋，又依言在坟前种下两株夜合欢幼苗。
谷中月色凄清，夜合欢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两人不敢立碑，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位置。
做完这一切，两名老仆对着新坟重重磕了几个头，随后抹着眼泪，悄然离去。
从此，这处幽谷，便成了王高杰与曲流觞选择的自以为能逃脱真君清算、获得最后安宁的“长眠之地”。
他们以为，人死如灯灭，魂飞魄散之后，一切恩怨了结。
那位紫虚真君，总不至于连尸体都不放过吧？
能留个全尸，入土为安，在这动荡的时局下，已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区区下修，岂能想象真君的无上伟力？
他们小看了“果位道则”的力量，也小看了“清算”的彻底。
就在他们下葬后的第七日，子夜时分。
幽谷之上，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汇聚起一团紫黑色的雷云。
云层不大，却凝实厚重，内里电蛇窜动，散发着冰冷的毁灭气息。
雷云缓缓移至那处长满夜合欢幼苗的新坟正上方，微微一顿。
下一刻。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颜色深邃近黑的紫黑雷霆，无声无息地，自雷云中心劈落。
雷霆精准地击中坟茔正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瓦解”的噗嗤声。
泥土翻飞，青草焦枯。
那道新垒的坟包，连同下方深埋的棺木，在雷霆落下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炼炉的雪人，迅速消融。
紫黑电光在坑洞中流转闪烁，几个呼吸后，缓缓散去。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那片区域。
哪里还有什么坟茔？
哪里还有什么棺木？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丈许、深达数尺、边缘光滑焦黑、冒着丝丝青烟的坑洞。
坑底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质感。
坑洞周围，散落着一些焦黑的、难以辨认原本材质是何种灵材的碎屑，隐约能看出是木头的纹理，或许来自那口棺木。
而那两株刚刚种下不久、寄托着“来世再续前缘”美好愿望的夜合欢幼苗，早已在雷霆余波中化为飞灰，了无痕迹。
唯有不远处，一块在雷霆翻土时被无意带出的陪葬青铜礼器残片被崩飞到了坑洞边缘。
青铜残片上，用利器草草刻下的、属于“王高杰”与“曲流觞”的六个字，已然残破不堪，东倒西歪，浸泡在泥水与焦灰之中。
月光惨白，冷冷地照在那六个破碎的名字上，无声地嘲讽着下修面对果位神威时，一切自以为是的“体面”安排与“侥幸”心理，是何等的脆弱与徒劳。
自欺欺人，终究欺不过天。
入土为安？
在果位道则的“清算”面前，连灰烬都未必能留下。
雷霆降下，灰飞烟灭，便是对亵渎真君者，最彻底的“了结”。
——
李言、王高杰、曲流觞三人的下场，仅仅只是这场席卷符水仙宗的“果位道则清算”的冰山一角。
在符水真君战败、道则庇护大幅削弱的这十余日里，紫黑色的雷云如同死神的阴影，不时在翰墨山脉各处分脉、各座弟子洞府、甚至是一些偏僻角落的上空悄然汇聚，然后降下无情的天罚。
被清算的弟子，身份修为各异。
有像李言这般仗势欺人、荒淫无度的纨绔；
有像王、曲二人这般心高气傲、口出妄言的“精英”；
也有一些平日里看似低调，实则也曾在对同门的炫耀或私下的抱怨中，对紫虚真君有过不敬之语的普通弟子。
清算的方式也大同小异。
一道精准的紫黑雷霆，无视防护，直击目标。
轻则重伤道基，沦为废人；重则如同李、王、曲三人，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最冷酷、最直接的“抹杀”。
整个符水仙宗，笼罩在一片人人自危的恐怖氛围之中。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雷云盯上的会不会是自己。
往日里同门间的议论、酒后的狂言、甚至久远到几乎遗忘的某次“口嗨”，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许多弟子终日惶惶，不敢修炼，不敢交谈，甚至不敢独处，生怕不经意间说错了什么，引来灭顶之灾。
更有甚者，开始暗中检视自身，拼命回忆是否曾有过不敬之言，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甚至在巨大的压力下道心崩溃，走火入魔，或疯癫，或自残，宗门内一片愁云惨雾。
然而，这场清算，并不仅仅来自于“阴雷果位”。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当符水真君这道“最大的屏障”出现裂痕，往日里因“同层次道则干涉”而难以降下惩罚的其他大道“果位道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开始蠢蠢欲动，加入这场“浑水摸鱼”的清算盛宴。
或许某位弟子曾对执掌“赤火果位”的【九重离火望日折焚火祖真君】出言不逊，评论其神通“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或许某位长老曾私下嘲笑过“庚金果位”的【九天金阙庚灵辛语金祖真君】“性情孤僻，侥幸得道”；
或许某个附属家族的子弟，曾在某个赚钱不如意之时，咒骂过“戊土果位”的【九重命簋戊心正德土祖真君】“贪婪成性，为富不仁”……
这些曾经的“不敬”之言，因为符水真君果位道则的庇护，一直未曾招致报复。
——
PS：大家不妨猜猜符水真君的全称尊名是什么样的~
第142章 憋屈的南漳真人
但在此刻。
符水果位威能大减，对其他果位道则的隔绝与干扰能力降到最低点时，那些“记仇”的果位道则，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翰墨山脉。
于是，在紫黑色雷霆不时劈落的同时，符水仙宗的上空，偶尔也会出现其他异象。
有赤红如血的烈焰凭空燃起，将某座洞府烧成白地，内中修士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成焦炭；
有锋锐无匹的金色剑气自虚空斩落，将一座小型药园连同看守弟子一齐劈成两半；
有沉重如山的土黄色光芒轰然压下，将某个家族别院碾为平地……
这些来自其他大道的“清算”，规模或许不如阴雷道则那般频繁与系统，但同样精准而致命，进一步加剧了符水仙宗的混乱与伤亡。
面对这些“趁火打劫”的行为，若在以往，符水真君定会勃然大怒，视作对自身道统领域的公然侵犯，必将出手干预，甚至引发真君间的又一轮冲突。
可如今，符水真君在紫符道争中落败，本源受创，身负道伤。
不知是真身还是灵身的模糊身影正在宗门最深处闭关疗伤，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即便有所感知，也是有心无力，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它们在自己“地盘”上的“浑水摸鱼、落井下石”。
这无疑进一步打击了符水仙宗弟子的士气与信心。
连最强大的太上长老都无法庇护他们了么？这宗门，还是他们曾经赖以自豪、视为归宿的超级宗门吗？
绝望与迷茫，如同最深沉的墨色，浸染了每一个符水弟子的心。
——
果位道则的清算风暴，在持续了十余日后，终于逐渐平息。
经此一役，符水仙宗上下，至少减员了上百名筑基、数千名炼气弟子，更有数位紫府期的长老因伤势过重或道心受损而闭关不出。
（叠甲防杠：死这么多低阶修士是合理的。别人骂真君会被劈，我骂真君没事，那么人性就会把骂真君作为一种优越感，越是下修就骂得越狠。可以把真君的道则庇护，看成是一片没有审查的无监管互联网，人性的恶之花会在此处肆意绽放。）
宗门元气，再受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