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左清秋怀里又赖了一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再次“蹭”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左清秋的头发上打转。
“姐姐！”她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左清秋垂落在肩头的几缕青丝，“你的发型……是不是该换一换啦？”
“嗯？”左清秋不解。
她今日只是随意地用一支青玉长簪绾了个简单的道髻，余发垂落，是她一贯简洁清冷的风格。
“你看你看，”小白比划着，小脸上带着认真的“评审”神色，“姐姐你现在的发型，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太‘成熟’啦！像那些好几百岁、德高望重的长老！我们俩站在一起，别人看了，肯定觉得不像姐妹，更像……嗯，更像母女！”她把自己刚才那个古怪的联想也加了进去，说完还觉得很有道理似的点了点头。
左清秋：“……”
她虽已二百余岁，但金丹成就后容颜永驻，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气质清冷出尘，何来“成熟”之感？
更遑论“母女”了。
不过她也没反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白，想看看这丫头又能搞出什么名堂。
“所以！”小白从她膝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宣布，“我要给姐姐换一个发型！换一个更少女、更清纯、看起来和我更像姐妹的发型！我的手艺，可是跟十一姐姐新学的呢！”她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很靠谱”的样子。
左清秋对她的“手艺”表示深深的怀疑。
这条小龙，平日里端茶递水都偶尔毛手毛脚，打个络子能把自己缠住，梳头这种需要耐心和巧手的精细活，她能搞定？
不过，看着她那跃跃欲试、充满期待的小模样，左清秋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反正，以她如今的修为，莫说只是被梳个头，便是头发被弄成鸡窝，想要恢复原状，也不过是心念一动之事。
权当是陪她玩个新游戏吧。
第115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
“好。”左清秋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那便让你试试。”
“耶！姐姐最好啦！”小白欢呼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拉着姐姐来到梳妆镜前，让姐姐坐下。
自己则跑到寝宫外，搬来了一张凳子，然后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站定。
这样，她的小手就勉强能够到够着的姐姐的头顶了。
“姐姐，你坐好，别动哦！”小白像个准备进行重大手术的小医女，一脸严肃。
左清秋依言端坐，背脊挺直，姿态优雅。
小白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将左清秋发间那支简单的青玉长簪取下。
没有了簪子的固定，那一头如瀑的青丝霎时失去了束缚，顺着她优美的肩颈线条，柔顺地滑落下来，一直垂到腰际以下。
寝宫内的宫灯光华映照其上，那发丝竟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清辉，乌黑润泽，光滑如最上等的绸缎，又似流淌的墨泉。
每一根发丝都笔直坚韧，却又柔软服帖，散发出淡淡的、清冽的冷香，那是左清秋自身道韵自然形成的香气。
小白用小手捧起一缕发丝，触感冰凉顺滑，几乎握不住。
她心中暗暗惊叹：‘姐姐的头发真好看啊……像一道漂亮的黑色瀑布，又像会发光的丝绸……唔，而且闻起来香香的，摸起来感觉好舒服，凉凉的，滑滑的……’
她忽然想起以前听博览群书的文华伯伯闲聊时说过，修为至高深者，肉身无垢，发肤皆蕴含其道韵与生命精华，本身就是了不得的宝物。
寻常修士若能得到真君一根断发，加以炼制，便能成为护身辟邪的绝世圣物。
姐姐贵为金丹真君，她这一头青丝，只怕每一根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道韵与灵性吧？
就算不论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根普通的头发，光是“紫虚真君”这个尊贵的身份加持，拿出去恐怕都能让无数人抢破头……
小白甩甩头，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抛开。
她现在可是要干正事——
给姐姐梳一个美美的、少女感十足的新发型！
小白开始小心翼翼地梳理那如瀑的长发。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偶尔会扯到头发，但很快，或许是龙族对手部精细动作的天赋，或许是她真的对“打扮姐姐”这件事上了心，她的动作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梳子轻柔地穿过发丝，从发根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她先将所有头发梳顺，然后在脑后将头发分成左右两股。
她没有采用复杂的编发，而是选择了一种看似简单、却能极大改变气质的发型。
她将两股头发在脑后较高的位置，松松地绾起，用几根与发色相近的深青色丝带固定、缠绕，最后打上一个灵巧秀气的蝴蝶结。
余下的发尾则自然垂落，与未绾起的部分长发混在一起。
然后，她又从发髻两侧，各挑出细细的一小缕头发，用手指轻轻卷绕，弄成自然微卷的弧度，垂在脸颊两侧，修饰脸型。
整个过程，小白做得异常专注。
她抿着小嘴，大眼睛一眨不眨，小手努力地摆弄着发丝和丝带，偶尔还会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一下效果，再进行调整。
那认真的小模样，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左清秋闭着眼，任由她施为。
她能感觉到小白动作的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那桃木梳划过头皮时轻柔的触感。
心中那份因为小白胡闹而起的些许无奈，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熨帖的暖意取代。
被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着，哪怕是梳头这样的小事，也足以让人心生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小脸上露出满意又期待的笑容。
“好啦！姐姐，你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完成杰作后的兴奋和一点点紧张。
左清秋缓缓睁开眼，看向面前的梳妆镜。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绝美倾城，但气质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个简洁道髻所衬托出的清冷、疏离、乃至一丝属于高位者的威严感，悄然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脑后那松松绾起的少女发髻所带来的柔和、灵动与清新。两侧垂落的微卷发丝，更添几分俏皮与生气。
整体看去，镜中人眉目如画，青丝如云，少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些属于韶华少女的明媚与婉约。
仿佛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子，变成了邻家初长成的绝色少女。
如此明显的变化，着实出乎左清秋的意料。
她本以为小白会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或者顶多扎个歪歪扭扭的马尾，没想到，竟真的做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甚至颇为好看的发型。
她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凳子上、紧张地看着她反应的小白，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赞赏。
“姐姐……怎么样？好看吗？我的手艺……还行吗？”小白捏着衣角，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左清秋看着她那副等着被夸奖的小模样，心中微软，难得地没有吝啬赞美，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弧度：
“嗯，很好看。做得……很不错。”
“真的吗？！”
小白瞬间开心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比吃了最甜的蜂蜜还要灿烂。
巨大的成就感让她一时忘了维持法术——
“噗”的一声轻响，她原本用法术维持的黑发，瞬间变回了原本月光般的银白色！
头顶两只小巧精致的白玉龙角也“啵”地一下钻了出来。
身后的嫁衣裙摆下，那条毛茸茸的白色龙尾也重新出现，并且因为主人的极度开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快地左右摇摆起来，像极了得意洋洋的猫尾巴，拍打在凳子和嫁衣裙摆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还在那里美滋滋地欣赏着镜子里姐姐的新发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手艺真是天下第一棒！
左清秋看着她这“原形毕露”、喜形于色的小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条小笨龙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至少在“吃喝玩乐”这些事情上，她还是很有天赋和热情的。
以前学不会那些复杂的术法，大概真的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吧。
第116章 我这个级别的猫仙人，有权哈任何人
夜渐渐深了。
玩闹了一晚上，兴奋劲过去后，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小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些许的泪花。
“姐姐，我困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那便歇息吧。”左清秋起身，动作轻柔地将还站在凳子上的小白抱了下来，放到地上。
“嗯！”小白点点头，开始手脚并用地解身上那套复杂又沉重的嫁衣。
金首饰被她一件件小心取下，随意地放进旁边一个闲置的藤编小篮里。
厚重的嫁衣外袍、腰带、衬裙……一层层褪下，也胡乱叠了叠，扔进篮子，很快就把篮子堆满了。
最后，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白色丝绸寝衣。
解脱了束缚的小白，立刻恢复了活泼，像一尾滑溜的小鱼，“哧溜”一下就钻进了靠墙那张木榻上的锦被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滚到最里面，占据了靠墙的位置，然后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银发凌乱，龙角抵着锦被，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左清秋，催促道：“姐姐快来！被窝里暖和！”
左清秋看着被她弄得有些凌乱的床铺和那个装满嫁衣首饰的篮子，轻轻摇了摇头，唇边却带着一丝宠溺的温柔。
她走到榻边，先将那篮子提到一边的矮柜上放好。
然后，动作优雅而舒缓地解开外袍，放好，只剩下一身素白寝衣。
最后，她掀开锦被的一角，侧身躺了进去。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舒适的包裹感。
她拉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只留下穿着素白寝衣的肩臂在外面。
她枕着自己那一头柔顺馨香的青丝，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矮柜上篮子里的景象。
大红的嫁衣金饰堆叠在一起，在朦胧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喜庆而华丽的光泽，与这清修洞府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记录着方才那场充满童真与温暖的“过家家”。
然后，她轻轻阖上了眼眸。
身旁，传来小白窸窸窣窣挪动身体的声音，然后，一个带着暖意和淡淡花香的小身子就轻轻地贴了过来，习惯性地挨着她。
静谧的寝宫内，只剩下两人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小白那含糊软糯的声音，在枕边轻轻响起：
“姐姐……晚安。”
左清秋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上扬，轻柔地回应道：
“嗯，你也晚安。”
——
几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