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未与这个层次的存在交过手,所有的认知都来自典籍和传说。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于是,在这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左清秋一步一步,踏着湿滑的黑色石阶,穿过重重瘴气,向着山顶的魔宗核心,不断逼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响,仿佛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每一个地罗宗门人的心头。
雨,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
第51章 那一袭青衫斗笠
当左清秋终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地罗宗山门那巨大、狰狞、以无数生灵骨骼和金属熔铸而成的铜铸大门前时,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山门高达十丈,通体呈暗铜色,表面浮雕着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狰狞嘶吼的魔怪,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邪恶符文。
两扇门扉紧紧闭合,散发出冰冷、沉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气息。
门后,便是那片巨大的广场,以及广场上黑压压的、严阵以待的魔宗大军。
左清秋在山门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去看那扇门。
她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风雨的声音,又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轻轻握住了腰间那把青钢剑的剑柄。
没有蓄势,没有酝酿。
只是很简单地,拔剑,向前,一挥。
“铿——!”
清越的剑鸣,在雨夜中骤然响起,却并非高亢嘹亮,而是一种极其凝练、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锐利声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见的紫黑色剑光,自剑刃处迸发,带着一种无物不斩、无坚不摧的恐怖意境,轻飘飘地,斩在了那厚重无比的铜铸大门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声。
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道紫黑剑光,如同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铜门之中,从左至右,斜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
“轰隆——!”
十丈高的铜铸大门,沿着剑光划过的轨迹,齐整无比地……斜着裂成了上下两半。
上半截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向前倾斜、滑落,最终轰然砸在门前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激起大片烟尘和碎石。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映照出后方广场上魔修们惊骇欲绝的脸庞。
这还没完。
左清秋手腕轻轻一抖,青钢剑挽了个剑花。
“嘭——!”
那残存的下半截铜门,以及两侧连接山体的厚重门框、石壁,仿佛内部被埋设了无数炸药,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铜块、碎石,如同暴雨般向着广场内部激射而去。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雨水,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霭。
当烟尘稍微散开些许,门内门外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彼此眼前。
一边,是孤身一人,青衫斗笠,手持一把普通青钢剑,静静站立在破碎门扉废墟前的左清秋。
另一边,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严阵以待的上万魔修大军。
炼气如林,筑基如云,七尊紫府魔头悬浮高空,如同七座魔神之山。
更后方,王座之上,血裙魔女与粉裙女修、枯槁老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一边是绝对的“寡”。
一边是极致的“众”。
然而,那“寡”的一方,仅仅是一人一剑,静静站在那里,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却仿佛比对面那“千军万马”的景象,还要沉重千万倍。
空气,凝固了。
雨声,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道青色身影时,无法抑制的心跳声。
可能是在山道上缓慢行进而积蓄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也可能是左清秋一剑破门的威势太过骇人,更可能是之前三位紫府同门诡异而迅速的死亡给了他们最直接的警告——
这一次,地罗宗留守的魔头们,没有再像寻常反派那样,上来先废话一通,彰显存在感,或者试图以势压人,劝降恐吓。
他们选择了最直接、也最符合魔道风格的方式——
动手。
杀!
几乎是左清秋身影完全显露在广场前的同一刹那。
悬浮在筑基修士上方的七尊紫府中期魔头,仿佛事先演练了无数遍,极其默契地,同时爆发。
“轰——!”
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暴戾的紫府气息,如同七座沉寂的火山同时喷发。
恐怖的紫府神威搅动风云,将上方的雨幕都冲开七个巨大的空洞。
七尊高达四百余丈、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恐怖的紫府法相,几乎在同一时间,于他们身后凝聚、显化。
煌煌魔威,如同七尊太古魔神自沉睡中苏醒,降临此间。
连脚下的大地,都在法相现世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隆隆的沉闷震颤。
雨水落在这些庞大的法相之上,瞬间被蒸发成滚滚白气,缭绕升腾,更添几分魔神临世的恐怖与神秘。
七尊法相,形态迥异,却都充满了魔道宗门特有的诡异与凶戾气息:
有水法道统魔修,法相通体由幽蓝近乎黑色的水波构成,脚下踩着一头狰狞的玄龟虚影,腰间缠绕着一条鳞甲森然、头生独角的巨大蟒蛇。
水波法相面目模糊,唯有双目如同两团旋转的深邃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
有土法道统魔修,法相身躯由灰黄色的、如同厚重山岩的土石构成,高达四百五十余丈,最为雄壮。
法相生有三个头颅,正面是威严的人面,左侧是暴怒的狮面,右侧是阴鸷的鹰面。
身躯生有六条粗壮无比的手臂,各持刀、剑、盾、锤、斧、钺六般兵器,挥舞间有山崩地裂的虚影相随。
有火法道统魔修,法相双头四足,通体赤红,由流动的熔岩与永不熄灭的黑火构成,生有八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掌心都有一只狰狞睁开的火焰邪眼,喷射出扭曲的黑火射线。
有金法道统魔修,法相是个身着铁甲的铁人,身躯半人半鬼,全身睁开无数不断咬合的铁嘴,由无数扭曲的阴影和尖锐的金铁之气构成,手中握着一柄巨大无比的死亡镰刀。
有木法道统魔修,法相则是由无数疯狂舞动的荆棘和鲜艳欲滴的妖异花朵/构成的树人,荆棘上开着色彩斑斓、却散发着致命甜香的花朵,花蕊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
有外道尸法魔修,法相形如放大了无数倍的、腐烂了大半的龙伯巨人尸骸,尸骸周身流淌着墨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疫病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污染。
有外道幻法魔修,其法相最为诡异,由无数面不断破碎又重组的镜子构成一个散光镜人,镜面中倒映着光怪陆离、扭曲疯狂的景象,让人望之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七尊形态各异却同样恐怖绝伦的紫府法相脚踩山脚下的大地,比山脉还要伟岸的身形包围了整座阎浮山,如同七尊复苏的太古魔神,俯视着站在广场上“渺小”的左清秋,就宛若巨人俯视桌子上的蚂蚁。
煌煌魔威连成一片,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仙元力场,似乎要将她这粒“尘埃”彻底碾碎、淹没。
这还没完。
第52章 请速速把魔道妖女打到善堕(感谢@曦九幽道友提供的章节名)
就在七尊法相现世的同时,侍立在王座左侧的那位粉裙女修,娇叱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粉色流光,飞掠到那上万炼气弟子和数百筑基修士组成的庞大金字塔方阵上空。
她双手急速舞动,打出道道玄奥的粉色法诀,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咒文。
“全宗听令,结【万魔归流阵】!”
随着她最后一声厉喝,下方那庞大的方阵中,所有炼气、筑基魔修,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血和法力的血雾。
血雾升腾,迅速被粉裙女修引动的阵法之力吸收、吞噬。
“嗡——!”
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巨大阵法光幕,在方阵上空骤然亮起。
光幕猩红刺目,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和邪恶的献祭之力。
所有炼气、筑基修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但他们喷出的精血和法力,却通过阵法,疯狂地汇聚到粉裙女修那平坦的小腹中。
“吼——!”
粉裙女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狂暴的咆哮。
与此同时,她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暴涨。
紫府中期……紫府中期巅峰……紫府后期……紫府后期巅峰……
最终,悍然突破某个界限,达到了紫府大圆满的层次。
虽然这种依靠阵法外力强行提升的境界虚浮不稳,且持续时间有限,但此刻爆发出的威压,却真实不虚,甚至比那七尊法相加起来还要恐怖。
在她身后,虚空扭曲,一尊高达千丈、几乎触及上方云层的巍峨法相,缓缓凝聚。
这尊法相通体呈古铜色,仿佛由某种神铜铸造,生有四面,分别呈现喜、怒、哀、乐四种极端表情,诡异无比。
法相生有八条手臂,各持铜钟、铜鼓、铜钹、铜铃等法器,周身有无数繁花盛开、又瞬间凋零的异象环绕。
八尊魔神法相。
七尊四百余丈,一尊千丈。
如同八座太古魔山,屹立于天地之间。
它们散发出的魔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阎浮山顶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如同无边魔域降临人间。
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四方,连四周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壁垒不断撕裂又愈合。
雨水早已被彻底蒸发殆尽,只有滚滚热浪和邪恶的气息在翻腾。
在这八尊顶天立地、如同神话中走出的至尊魔神包围下,站在黑石板广场上、手持一把凡铁青钢剑、头戴斗笠的左清秋,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视觉上的对比,强烈到令人窒息。
然而,被包围的“尘埃”,却似乎毫无所觉。
她甚至还有闲心,用两根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青钢剑那粗糙的剑身,仿佛在检查这把价值二两玄铜的武器,是否在刚才劈开铜门时卷了刃。
然后,她微微抬起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了抬斗笠的边缘,露出了一双被阴影遮住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邃,倒映着周围八尊魔神法相的煌煌魔光,却没有丝毫恐惧、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阵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拙劣而喧闹的马戏团表演。
“这欢迎仪式,”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清冷,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的喧嚣和魔神法相的轰鸣,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还真是……隆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