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流动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整个世界的上方。
嗯，如果上下方向在此还有意义的话。
世界的表层，同样被浓重的阴影笼罩。
仅有的一些“光源”，来自散布于无边黑暗中的无数“孤岛”。
这些“孤岛”，并非地理意义上的岛屿，而是一个个被强大神力或魔力场笼罩，内部规则自洽，与外界黑暗相对隔绝的“领域”。
它们是神国，是魔土，是先天神魔的“道场”。
每一个“孤岛”，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都强大到令人颤栗的气息与光芒。
有的“孤岛”，通体由纯净的白金色圣光构成，形状规整如多面体，内部回荡着永恒的神圣咏唱，隐约可见神仆的虚影环绕飞舞，秩序井然，一丝不苟，连光芒的散射角度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
有的“孤岛”，则是一团由粘稠阴影和暗紫色能量构成的巨型蠕动肉块，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睛和口器，散发着混乱、堕落与吞噬一切的饥渴气息，内部不时传出令人心智崩溃的疯狂呓语。
有的“孤岛”，是一座缓缓旋转的白金齿轮与机械结构综合体，发出规律而冰冷的金属轰鸣，齿轮缝隙中流淌着灼热的岩浆与冷却的金属溶液，充满了精确的美感。
有的“孤岛”，是一片不断诞生又毁灭的无量星云，色彩瑰丽如梦，却蕴含着狂暴的星辰生灭之力；有的像一株根系没入虚空黑暗的倒悬巨树，枝叶发光，结出形态各异的“世界”果实；有的干脆就是一条首尾相连，不断吞食自身的巨蛇，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就是神魔纪元中期的“原初古界”。
没有统一的天地法则，没有公共的日月星辰。
每一尊先天神魔，都在自己的领地里，按照自身代表的“喜好”，肆意地创造一切，肆意地规定一切，肆意地毁灭一切。
第239章 青铜与火之神王
神在自己的神国内规定“光明永恒，黑暗退散”，于是其领地内便永远白昼。
魔在自己的魔土内规定“万物皆影，唯吾独存”，于是领地内一切皆化为扭曲的阴影造物。
不同的神国魔土之间，被那无边无际的【原始黑暗】所隔绝。
神魔们无意去“点亮”这片原始黑暗。
祂们更专注于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偶尔与其祂神魔进行一些规则层面的交流，试探，或小规模冲突。
整个纪元，仿佛就是一个由无数个互不相连，规则各异的“泡泡世界”组成的“永夜星河”。
在这片被神魔统治的永夜世界，几乎看不到任何后世意义上的生命迹象。
没有植被，没有野兽，没有风雨，没有寻常意义上的“自然”景观。
因为“自然”本身，在此刻是由各位神魔定义的。
在祂们的领地内，或许有祂们创造的神仆，祈祷者，圣徒，机械造物，概念衍生物等“造物”，但这些存在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神魔力量的延伸，与后世意义上的“生灵”截然不同。
偶尔，在回溯画面的极度边缘，左清秋能极其模糊地感知到一些极其微弱，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存在。
那或许就是后世古史所称的，与神魔一同降生，但此刻却弱小无比的“先天生灵”雏形。
在神魔主宰一切，天地元气又过于古老的环境下，它们无法像冥古纪元早期那样走出藏身地，只能如同最卑微的苔藓般，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依靠汲取神魔力量逸散的的“边角料”能量，苟延残喘，生怕引起任何一位神魔的注意。
一旦被注意，那对它们而言，与灭顶之灾无异。
至于后世的“诸天万族”？
在此刻，连最基础的“概念”都尚未孕育。
这里是先天神魔的乐园，是绝对力量与规则掌控者的时代。
青铜古灯在这一纪元的回溯画面，希少而单调。
它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无主”状态，深埋于某处神国边缘那由凝固能量与规则残渣构成的“废料堆”中，不见天日。
偶尔，它的存在可能被某位对“金”、“火”相关法则敏感的神魔感知到，将其“摄取”到自己的领域，漫不经心地“看”上一眼，研究片刻，或许会按照自己的审美与规则，对其施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改造”，比如将其灯焰变成冰冷的蓝色，或将灯身扭曲成不符合欧氏几何的怪诞形状，旋即又因兴趣缺缺而将其重新抛弃。
在这里，青铜古灯仅仅只是一件“物品”。
一件结构和法则相对稳定的“物品”。
在神魔眼中，与路边的石头，自创的仆从，乃至随手搓出的一颗原初星辰，并无本质区别。
左清秋默默“观看”着这片被永夜与无数孤立“规则泡泡”统治的纪元。
她看到了力量的终极形态，也看到了“先天生灵”在绝对力量压制下的渺小与无力。
这是一个没有“人间烟火”的时代。
后世一切生灵的悲欢离合，文明兴衰，在此刻的“原初古界”上，连一丝萌芽的土壤都没有。
她继续回溯，向着更加古老的时光源头追溯。
青铜古灯的历史记忆，也在不断回溯中，离它被“创造”出来的时刻，越来越近。
——
回溯的洪流，穿过神魔纪元中期那无数孤立的“规则泡泡”，最终，抵达了一段“平静”的时光片段。
周围的景象，不再是一片漆黑或混乱的规则领域。
而是一片一切“创造”与“毁灭”，“有序”与“混沌”达到微妙平衡的“原初之境”。
这里的天穹，呈现出一种介于金属光泽与熔融火焰之间的混沌色泽，没有日月，但自有光明从每一寸虚空，每一粒微尘中自然散发，温和而不刺眼。
大地是暗沉厚重的青铜色，布满了巨大而繁复的几何纹路与道痕，如同世界的肌理。
空气中弥漫着最精纯原始的“金”与“火”之本源气息，以及一种万物初生、规则将定未定的“太初”道韵。
在左清秋的感知中，回溯画面中矗立着一个存在。
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穹的“存在”。
那是一尊青铜“巨人”。
祂的身躯，似乎是由某种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材质”构成，线条刚硬，雄浑，充满了最原始的力量感与不朽的质感。
皮肤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深邃的，如同大地裂谷般的天然纹路。
纹路之中缓缓流淌着炽热明亮，仿佛融化了星辰的金红色“岩浆”。
但那并非岩浆，而是液化的“神性金属”，每一滴都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创生与毁灭伟力。
祂面容模糊，笼罩混沌光晕之中，只能隐约看到两点如同大日核心般灼热的“目光”。
祂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于此。
在祂的面前，是一片陡峭高耸的悬崖。
悬崖顶端，平整如镜。
而此刻，就在这悬崖顶端，静静地放置着一盏灯。
一盏古朴拙实的青铜古灯。
只是此刻的它，看起来更加“崭新”，灯身的火焰纹路与神文仿佛刚刚铭刻完成，流淌着与那巨人身上同源的暗金光泽。
灯芯处，一缕呈现纯净金红色的豆大火苗，正安静而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与光明。
左清秋的意识，正“附着”于这盏古灯之上。
她的“视角”，便是从灯的位置，仰视着前方那尊占据了整片天地的青铜巨人。
下一刻，熟悉的牵引感传来。
但这一次，没有强光，没有场景切换。
左清秋只觉自身的“感知”被无限拔高，仿佛从一个附着于古灯的“旁观者”，变成了一个立于古灯之畔的“独立存在”。
跨时空对话场景，便以这种更加令人震撼的方式。
降临。
她看向祂。
无需介绍，其名号自然涌上心头。
那是世界法则在歌颂。
其名为，青铜与火之神王。
神王目光平静地落下，仿佛穿透了左清秋的虚影，看到了她真实的本质，看到了她所来自的遥远未来。
“来自后世的小娃娃，”一道厚重如万古青铜，却又蕴含着熔岩般炽热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左清秋的元神最深处响起，“没想到，汝竟能溯及至此。”
第240章 穿越者身份暴露？
左清秋心神剧震。
神王，说的居然是人族的语言？
她仰望着古老的神祇，又看了一眼周围这完全不符合后世生命生存环境的“原初之境”，这才确定，自己真的回溯到了“神魔纪元”。
可如果这里真的是神魔纪元，眼前这位存在，怎么会说她那个时代的人族语言？
来不及多想，左清秋只能暂时压下疑惑，行礼道：
“晚辈左清秋，拜见神王陛下。”
似乎洞察了她转瞬即逝的疑惑，神王那宏大而飘渺的声音再次于她元神中响起：
“吾知汝心中所惑。语言，不过表象与媒介。吾具【准全知】位格，凡位格不高于吾者，凡此界已发生，正发生，可推演之‘事实’，吾意念所致，皆可知晓。汝之名，为左清秋；汝之来处，乃后世所谓‘天帝纪元’；汝之种族，人族；汝之言语……皆在此列。”
左清秋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一个活在上千亿元会之前的古老神祇，竟然能准确说出她这个后世来客的全部身份信息。
这就是“准全知”位格吗？
果然是难以想象的本事。
看到左清秋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色，神王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汝无需惊异。位格之差，便是如此。汝在吾眼中，并无秘密可言。除非涉及比吾更高之位格。”
左清秋迅速冷静下来。
也是，面对这等可能是此方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自己那点秘密，或许在对方眼中本就无所遁形。
她调整心态，恭敬回应：“神王陛下洞见无碍，晚辈拜服。不知陛下还看出了什么？”
神王目光微微流转，那宏大而直接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人回溯，依托媒介，受限于道行，往往难以跨越如此漫长岁月，回溯到吾这个时代，更遑论与吾对话。汝能抵此，与吾面谈，足以验证吾一猜想。”
祂顿了顿，那目光仿佛能洞穿左清秋的魂魄本质，缓缓道：
“汝非此界之人。汝是‘外乡人’，用汝后世之言，便是‘天外之魔’。”
左清秋心神狂震，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穿越。
这个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竟然被眼前这尊古老的神祇，轻描淡写地道破了。
她的根源迷雾，在“准全知”的位格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惊骇过后，是一种混杂着茫然与释然的战栗。
但很快，更强的理智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