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怒的凤鸣,响彻整座辉煌宫殿。
羽衣女子的身影在璀璨刺目的金光中猛然膨胀。
华丽的羽衣融入身躯,火焰般的长发化为漫天流火。
一只身躯庞大,翼展若垂天之云,通体燃烧着炽热金色火焰的华丽神鸟,撑爆宫殿,出现在天地间。
祂的每一根翎羽都如同最精美的金红琉璃雕刻,流淌着大道符文,尾羽修长绚烂,拖曳出梦幻的光痕。
头颅高昂,金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正是羽衣女子的凤凰本体。
现出本体的羽衣女子,猛地张开那仿佛能吞下日月的喙,对着左清秋所在之处,狠狠一吸。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传来,左清秋那道虚影连同周围那片被凤凰真炎充斥的灼热空间,瞬间被那羽衣女子吞入了腹中。
眼前一暗,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金色火海。
这里是羽衣女子体内本源所在,凤凰真炎最核心,最暴烈,也最精纯的“熔炉”。
这里的火焰,已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种拥有意志的毁灭规则,温度高到难以想象,足以在瞬间将金丹真君的肉身与元神都汽化湮灭。
然而,左清秋立于这片毁灭火海的中央,毫发无伤。
她就像一个站在绝对安全玻璃后的观察者,冷静地记录,分析着这难得一见的大道显化。
时间在这片金色的火焰熔炉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左清秋不知“待”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万年。
终于,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波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
那无边无际的金色火海,那恐怖的焚烧之力,都开始变得不稳定,继而寸寸崩解,消散。
这跨时空对话构筑的临时场景,终究无法长时间承受这位凤凰强者毫无节制的力量宣泄与情绪波动。
这本就是依托于古灯神性与时光烙印而构建的脆弱连接,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亭台,岂能经受怒海狂涛的持续冲击?
左清秋最后“看”了一眼那在崩塌景象中愤怒长鸣的巨大凤凰身影,心中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唏嘘。
辉煌,终会落幕。
霸主,终有黄昏。
这是岁月长河亘古不变的旋律,任你如何不甘,如何愤怒,如何挣扎,也无法逆转。
下一刻,崩塌的景象彻底化为虚无。
左清秋的意识,重新回归了那不断向着更古老岁月倒流而去的时光洪流之中。
文明的薪火,与霸主的余晖,在时光的长河中,交织成一曲苍凉而雄浑的史诗。
第234章 至尊陨落,天地同悲
时光回溯的洪流,载着左清秋的意识灵光,穿过太古纪元那万族争鸣的残响,如同穿过一层浸透了无数古老血怨的帷幕,终于抵达了那被后世史册以沉重笔触记载的冥古纪元。
因为是回溯,所以首先“看”到的,是纪元终局。
是毁灭。
是天崩地裂,大道哀鸣。
是万灵同悲的“诛圣大劫”。
通过青铜古灯那有限的“视角”,左清秋“看到”的是一幅超越了她以往所有认知的末日景象。
天穹在不断崩塌,重组,燃烧,冻结。
视野所及之处,是无边无际,破碎如蛛网,流淌着浑沌色浆液的“虚空伤口”。
无数古老星辰的残骸如同被磨盘碾碎的宝石粉末,混合着各色真血,化作粘稠腥臭的“血雨”,永无休止地倾泻而下。
后世传言,真君陨落,天地同悲,故降血雨,以示哀悼。
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而此刻,这场笼罩了整个纪元终末的“血雨”,早已不知持续了多少万年。
难以想象,到底死了多少吞星熄日的强大生灵。
那雨幕滂沱,厚重得遮蔽一切。
每一滴“雨”中都蕴含着恐怖生灵陨落后的滔天怨念,道则碎片,以及足以湮灭一方宇宙的毁灭性能量,将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原初大陆】浸染成一片无边无际,蠕动翻滚的暗红色血海与焦土。
大地上,早已没有山川河流的本来模样。
只有无数深不见底,被无上伟力硬生生“切割”出来的恐怖深渊,以及由无数巨大尸骸和破碎大陆堆积而成的比星辰还要庞大的“尸山”。
这些尸骸,有的形如古岳,皮肤皲裂处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血液;有的状若星河,残破的羽翼铺展万里,翎羽上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圣炎;有的则是纯粹的灵力聚合体崩塌后的残渣,化作肆虐亿万里的灵力风暴,永恒嘶吼……
它们生前,皆是后世被称为“古之圣灵”的先天生灵,是冥古纪元的霸主。
而此刻,它们的尸身与那些太古种族的尸骸纠缠在一起,堆叠成这惨烈无比的战争坟场。
战斗并未完全停歇。
在血雨与尸山血海的背景中,依旧有恐怖的“存在”在厮杀。
那些身影大多模糊不清,被各自磅礴到扭曲时空的力场与道则光辉笼罩,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有九首巨龙喷吐着冻结时光的吐息;有火焰巨灵每一拳都打爆一片星河;有背生双翼的黄金狮子吼碎万道;有纯粹由雷霆构成的巨人与操控阴影的梦魇巨兽在虚空中以最原始的法则对撞……
它们的战斗方式,已完全超出了左清秋对“斗法”的认知。
没有繁复的术法手势,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甚至很少有实体接触。
它们本身就是大道规则的显化与延伸,一举一动,皆牵引着天地间最根本的力量。
张口一吸,便是星河倒卷,万道哀鸣;挥爪一击,便有岁月长河虚影浮现,因果线断裂;一次对视,便完成了无数次神魂层面的概念污染……
一滴血落下,便压塌了一方无垠世界;一个念头转动,便能更改万里方圆内的基本物质规则,操控天地法则就像跟凡人呼吸一样简单。
它们的战场,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则坟场”,任何后世生灵踏入其中,无需攻击,仅仅是被那些破碎,混乱,互相冲突的残留道则波及,就会瞬间被同化,湮灭,或变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青铜古灯在这一片终末景象中沉浮,视角有限,且因持有者的剧烈活动而剧烈颠簸。
它似乎曾短暂地被某尊濒死的圣灵握在爪中,又或许是被战斗的余波掀飞,在破碎的时空间隙中飘荡。
左清秋通过它,只能看到一幕幕破碎而惊心动魄的画面:一颗比太阳大千百倍的眼球在虚空中炸开,金色的神血化作焚尽星河的火焰雨;一条横亘星河的巨蛇被生生撕成九段,每一段残躯的挣扎都引发席卷青冥九幽的灭世之海;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的巍峨神山,被一道横空而来的璀璨白光从中劈开,无穷无尽的怨灵哀嚎着从中涌出,又被另一只覆盖着青色鳞片的巨爪一把捏碎……
这就是“诛圣大劫”,冥古纪元的终焉之战。
先天生灵的黄昏,太古种族崛起的血腥黎明。
左清秋心神为之所夺,道心在无边毁灭景象与至高伟力面前剧烈震颤。
她毫不怀疑,此刻回溯画面中任何一次战斗的余波,若穿透时空壁垒,落到当世旧土,都足以在瞬间将整个旧土大陆,连同其上所有生灵,真君,宗门,彻底从世间抹去,连一丝尘埃都不会留下。
在她全神贯注于这末日景象,为之心神摇曳之际,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悄然滋生。
她感觉到了“目光”。
许多的“目光”。
来自那些正在厮杀、模糊而恐怖的先天生灵。
尽管在回溯画面中,它们的形象大多因过于强大导致的时空扭曲而模糊不清,但左清秋清晰地感知到,当她“注视”它们时,它们中的许多存在,也“察觉”到了这道来自遥远未来的“视线”。
没有像青炎仙王,燧皇,金凤那样将她“拉入”跨时空场景。
这些先天生灵,只是静静地“看”了过来。
像是神祇的注视,更像是一种高维存在对低维观测的本能反应,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感知”。
如同深邃海底的古老巨兽,对海面上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深度的微光,投去一瞥。
只是这简单的“一瞥”,便让左清秋神魂僵直。
那目光中蕴含的,是超越了寻常生命理解的“本质”威压。
是与大道同源的古老与蛮荒。
是视万物为刍狗,自身却近乎永恒不灭的漠然。
左清秋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独自漂浮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中,突然感觉到周围那原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其实挤满了无数庞大到超越想象,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扭曲逻辑与认知的古怪东西。
它们沉默着。
但你知道它们在那里。
它们在看着你。
第235章 始祖
你的理性,你的认知,你赖以理解世界的所有法则,在它们面前都显得滑稽而脆弱。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不可名状之物的终极恐惧,混杂着藐小感与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若非她道心坚定,又已成就真君果位,恐怕仅仅是感知到这些目光,就足以让她的心神崩溃,被那目光中蕴含的属于先天本质的【信息】污染,变成疯子或怪物。
“它们居然全都能感知到回溯?这么离谱的吗?”
左清秋心中骇然。
它们没有“拉”她进去对话,是不能?不想?还是忌惮着什么?
抑或是它们的存在形式,本就与岁月长河有某种特殊联系,这种“注视”本身,就是它们对“观测”的一种被动反馈?
左清秋不得而知。
她只能强压心头那令人窒息的悸动,紧守道心,将自身意识更深地蜷缩于青铜古灯的神性庇护之下,尽量减少自身“存在感”的泄露,同时加快回溯的速度,试图快速掠过这令人极度不适的纪元终末。
在无数道先天生灵的目光“沐浴”下,左清秋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下方是由不可名状恐惧构成的深邃黑暗。
终于,在某个无法确定时间点的“刹那”,她感觉到周遭那令人窒息的血色与终末气息开始消退。
她终于穿过了“诛圣大劫”最惨烈的核心阶段,开始向着冥古纪元相对“平静”的时期回溯。
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先天生灵目光,也随着她离开大劫的核心时空,而逐渐稀少,远去,最终消失。
左清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微微松弛。
她心神回归,发现周遭回溯的画面,色调从终末的血红与混乱,逐渐转变为相对“正常”的场景。
那是属于一个辉煌时代的璀璨。
左清秋回溯到了冥古纪元的鼎盛时期。
天穹高远,呈现一种纯净的青金色,有四十九轮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太阳”悬浮,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运行,洒下温暖而蕴含充沛元气的光辉。
大地辽阔无垠,山脉巍峨如巨龙脊骨,江河奔涌似玉带萦绕,植被茂盛到夸张,许多树木高耸入云,叶片大如华盖,奇花异草吞吐霞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以及一种万物竞发,却又被某种无形威压严格规训的奇异氛围。
文明的痕迹,以一种迥异于后世的方式存在着。
没有规整的城池,没有精巧的楼阁殿宇。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被伟力改造过的奇异“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