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真君留下的护宗大阵，镇派之宝，镇魔塔体系威慑，禁忌规则威慑，真君级杀手锏，虚影残留等大教底蕴仍在，不至于被轻易灭门，但其威势，声望，所能掌控的地盘与资源，在整个修仙界的话语权与影响力等等，必将大幅度缩水，一落千丈。
昔日需要巴结他的势力，可能会露出獠牙；昔日曾和睦的盟友，态度或许会变得暧昧；昔日虎视眈眈的对手，更不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到那时，失去了真君庇护的大赤天宗，将何去何从？
是如太华门一般苟延残喘，撑到新的真君降临？
还是会在内外交困中逐渐衰落，最终如同历史上许多曾经辉煌却终归尘埃的无上道统一样，湮灭在漫漫岁月长河之中，只留下些许供后人凭吊唏嘘的遗迹传说？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起起落落，盛极而衰，本是天道循环，世间常理。
没有永恒不灭的宗门，亦没有永驻巅峰的昌盛。
再强大的仙朝神庭，也终有崩塌陨落之日。
左清秋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既是在感慨繁华不过一梦，转瞬万古成空，也是在为师姐那原本大好的锦绣前程感到惋惜。
按照师姐年少时的规划，此刻的她，本应早已臻至紫府大圆满之境，并求得那一点不朽不坏的“金性”。
只等赤火真君坐化，果位空悬，她便可以去搏那一线证道机缘，实现她当年“掌赤火，焚邪祟”的豪言壮语，成为那“天雷地火”组合中，与她并肩的另一半。
第207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师尊的意外殒落，如同天倾，彻底击垮了师姐的精神支柱。
她封闭心性，自我放逐，百余年来修为停滞在紫府初期，进取之心早已湮灭。
莫说她如今毫无斗志，即便她此刻幡然醒悟，立刻振作，发疯般修炼，想在短短五十年内，从紫府初期连破数关，直抵大圆满，并求得那玄之又玄的“金性”，也无疑是痴人说梦。
大道攀登，越往后越难，不仅需要资源，悟性，更需要时间的积淀与心境的圆满。
师姐错过了最好的年华，也失去了最重要的心气。
“罢了……顺其自然吧……”左清秋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向脚下翻腾的云海，眼神幽深。
师姐的道途，终究要她自己愿意去走，自己去争。
她虽已是金丹真君，能在修行上给予指点，能提供资源与庇护，却无法替师姐重燃那颗已然死去的心，更无法将“金性”与“果位”强行塞入她手中。
证道之事，玄之又玄。
关乎个人对大道根本的领悟，道心的纯粹，以及与果位的契合程度，外力能干预的余地极小。
既然师姐自己放弃了这条原本可能属于她的通天大道，那么，这赤火果位最终会花落谁家，对她左清秋而言，也就无关紧要了。
太华门内，亦有些许火法道统传承。
十大长老之一的烈阳真人便是其一。
若是烈阳真人能老树开花，证得此位，令太华门出现“一门双真君”的盛况，那自然是锦上添花。
但若是没有，那也无所谓。
到了金丹真君这个层次，个体的伟力已近乎达到此方天地的上限。
一位真君的存在，便足以奠定一个势力的超然地位，形成碾压式的战略优势。
多一位真君，优势固然更大，但并非质的飞跃。
更何况，果位传承，自有其规则。
果位无形无质，乃是大道权柄的显化与凝聚，并非某种可以抢来夺去的实体宝物。
谁能得到大道认可，与果位契合，谁便能证道成功，身合果位。
这个过程，近乎“天授”，外力极难强行干涉。
便是真君，也无法将一条不属于自身管辖大道攥在手里，禁止他人证道。
否则，天地间的果位早被最初的真君道统垄断，岂会有后来者更替之事？
若真如此，怕是每一次真君陨落，都会引发席卷天下的果位大战，而非如今相对“平和”的传承与竞争。
“大世将开。”
左清秋低语一声，不知是说给谁听。
她最后看了一眼东北方向无穷远处的火红天幕，然后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没入了紫虚峰深处的洞府之中。
——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在左清秋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深邃而明亮的通道。
她刚踏入洞府，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林，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你回来啦！”小白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双臂紧紧环住左清秋的纤腰，小脑袋依赖地蹭了蹭，银白的长发扫过左清秋的手背，带来柔软的触感。
左清秋被扑得身形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她抬手，掌心带着暖意，轻轻落在小白柔软的发顶，顺着那如瀑的银发缓缓抚摸，动作自然而温柔。
“嗯，回来了。”她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到专属空间的松弛。
抱着怀里这具全心全意依赖着她的小小身躯，片刻前因师姐离别、万古成空而生的些许怅惘，似乎都被冲淡了些许。
小白在她怀里舒服地蹭了一会儿，享受了片刻的安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仰起了小脸。
大眼睛在莹月石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左清秋，小嘴微微抿着，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左清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垂眸看着她：“怎么了？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小白犹豫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坚定了下来。
她松开抱着左清秋腰的手，稍稍后退了半步，仰着头，小声说道：
“姐姐，我……我前些天，在蝶衣师姐身上，感应到了一种……很特殊的气息。”
“特殊的气息？”左清秋眉梢微挑。
她自认神识敏锐，对气息的感知更是真君级别，师姐在紫虚峰住了七日，她竟未曾察觉有何“特殊”。
“嗯！”小白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绷得有点紧，似乎怕自己说错，但又很坚持，“根据我血脉里那些老祖宗们留下来的记忆传承，那种气息……很像是……凤凰的气息！”
“凤凰？”左清秋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她微微蹙眉，重复道：“你确定？师姐乃是根正苗红的人族修士，她身上怎会有凤凰气息？会不会是她修炼火法，沾染了某种特殊火行灵物的气息？”
“不会错的！”小白见姐姐似乎不信，有些着急，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急切地解释道，“龙族和凤凰族，是同时代的太古种族，在我们龙族先祖刻在血脉最深处的传承记忆里，对彼此的气息都有最本能的辨认！那种感觉……虽然很淡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还被师姐自身的人族气息和火灵气息掩盖着，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像很像凤凰！和记忆碎片里描述的一样，高贵，炽热，又带着一种涅槃重生的沧桑感……我不会认错的！”
看着小白急得小脸都有些发红，左清秋知道她并非信口开河。
龙族血脉传承虽然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许残缺，但其关于同层次太古种族的核心记忆，往往是烙印在生命本源深处的，可靠性极高。
小白虽然年幼，但身为纯血白龙，这份感应天赋做不得假。
自己未曾察觉，大抵是因为自己从未接触过真正的凤凰，对其气息缺乏最本质的认知。
如同天生的盲人难以想象色彩。
而小白凭借血脉本能，反而能捕捉到那丝极其隐晦的“异样”。
左清秋陷入了沉思。
如果小白所言非虚，胡蝶衣身上真的带有一丝凤凰气息，那很多事情，似乎就有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譬如，为什么师尊元雷真人，一位以雷霆刚猛暴烈著称的紫府大修士，会生出一个身具“先天火曜灵体”，对火行大道拥有逆天亲和力的女儿？
这本身在修仙界属于一种极其罕见的情况。
通常父母大道属性会极大影响子嗣的天赋和体质。
异常背后，这缕潜藏极深的凤凰气息，或许便是解密的关键。
第208章 谁敢言世间无敌，横推万古
凤凰，传说中司掌火焰的神鸟，天生便具有浴火而涅槃重生之能，乃是火中至尊，万禽之王。
其血脉气息，哪怕未曾完全觉醒，只有一丝，也足以让承载者脱胎换骨，成为最顶尖的火系修道胚子。
那么，问题来了：
蝶衣师姐一个人族女子，身上为何会带有凤凰气息？
左清秋心思电转，迅速在脑海中钩勒出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师姐是人族与凤凰族的混血儿，只不过因为血脉未觉醒，所以呈现出纯血人族的姿态。
师尊元雷真人，或许并非娶了一位纯粹的人族女子为妻。
她的师娘，可能是一位化形后的凤凰，或者拥有凤凰血脉的存在。
这便能完美解释师姐的先天火曜灵体与凤凰气息。
至于为何她从未见过这位“师娘”，甚至未曾听师尊详细提及过？
要么就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毕竟凤凰在人族当道的世界里，被镇压或者封印很正常。
要么就是在生下师姐时，遭遇了不测。
毕竟太古年间曾有传说，凤凰极度逆天的子嗣在出生时，其圣火会直接烧死母体。
若真如此，师尊对此讳莫如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二种可能，轮回转世。
人族对太古种族的围剿，并不是一夜之间就全部灭绝的，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在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不少太古种族的血脉后裔，通过各种方式遗留到后世。像小白这种通过龙蛋沉睡的方式度过漫长岁月，最后直接在如今这个时代出世，就是最好的例子。
理论上，只要有凤凰死在【轮回仙王】创立了“六道轮回”体系的时间点之后，那么这些凤凰的真灵就会被纳入了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而在这一世，某一只凤凰转世投胎成了人族，也就是胡蝶衣。
其前世身为凤凰的本源印记，并未完全磨灭，化作了一丝潜藏极深的血脉气息，随着转世之身一同降临。
第三种可能，是降生环境的影响。
师姐降生之地，或许并非寻常所在。
可能是在一株传说中的“先天梧桐神树”之下，或是在某处凤凰陨落，精血浸染的洞天秘境中，抑或是其生辰八字恰好引动了冥冥中一丝残留的凤凰气运。
在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一个人的出生时间，地点，乃至其母体孕育时所处的环境，都可能对新生儿的体质，天赋，命格产生玄妙的影响。比如传说中，在风暴中降生的孩子，会是修炼雷法的天才。
在凤凰气息极度浓郁的特殊环境下降生，沾染上一丝气息，从而获得特殊体质，也说得通。
三种可能，基本都能自圆其说，但也存在需要额外求证的情况，难以判断那种可能最接近真相。
当然，也可能三个猜想全错，事情的真相已经超出她的认知与想象。
左清秋思索了片刻，却忽然自失一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