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宫主的斩妖日常 第121节

  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廊桥之外,此间只剩下一片难得的宁静。

  “小师妹,”胡蝶衣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你看,下面那些花船,听说里面可热闹了,有唱曲儿的,有跳舞的,还有各种好吃的。”

  左清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声色之地,易沉溺心志,于修行无益。”

  “知道啦,小古板~”胡蝶衣嬉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又咬了一颗山楂,含糊道,“我就是说说嘛。不过,这样看看也挺好。你看,多漂亮。”

  左清秋“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璀璨的灯河,望向更远处繁星点点的夜空。

  手中的糖葫芦,冰冰凉凉,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有时候我在想,”胡蝶衣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些许飘忽,“修仙修仙,求长生,求大道,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看风景,吃吃零嘴儿,好像也挺好。”

  左清秋沉默片刻,道:“若无一身强横的修为,便无资格在此安静看风景。红尘虽好,终是樊笼。师姐你道心通明,当知取舍。”

  “知道啦~知道啦~,大道理你总是懂得多。”胡蝶衣撇撇嘴,随即又笑了起来,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吞下,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就是随口一说嘛。长生我要,大道我也要,但这路上的风景,我也想看,想尝,想体会。要不然,活那么久,多无聊呀。”

  左清秋转过头,看向她。

  廊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她侧脸投下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她晃着腿,看着远方,眼中倒映着满城灯火,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热爱。

  那一瞬间,左清秋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她收回目光,也看向河上的万千光影,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

  嗯,很甜。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了。

  有大道可求,有长生可期,身侧有知己相伴,眼前是人间烟火。

  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

  ——

  修行之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而是充满荆棘的险径。

  天才如左清秋,亦不能例外。

  筑基后期之时,她意外对上了号称“紫府之下第一人”的白依然。

  白依然,太华门附属修仙家族白家的少主,冰法道统的天才,筑基大圆满修为,一手“玄冰真诀”出神入化,曾力战十三位同阶而不败,声名赫赫。

  那一战,堪称惊心动魄。

  左清秋以阴雷之诡谲莫测,对抗白依然寒冰之极致冻结。

  最终,左清秋以一招险之又险的术法逆转乾坤,破开了白依然的“护体神光”,将其击败。

  胜是胜了,却是惨胜。

  她强行催动超越负荷的阴雷之力,经脉受损不轻,脏腑也被白依然的极寒冰劲侵入,受了不轻的内伤。

  回到元雷峰养伤的日子,胡蝶衣几乎寸步不离。

  她收起了所有的跳脱与嬉闹,变得异常安静,异常细心。

  每日按时督促左清秋服药,用的是对内伤有奇效的“还玉丹”。

  运功帮左清秋梳理体内郁结的冰寒之气,以自身精纯的赤火灵力,一点点化去那如附骨之疽的寒毒。(PS:正经疗伤,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烹煮各种滋补气血、温养经脉的药膳,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她。

  左清秋因伤势和药物作用,时常昏睡。

  每次醒来,总能看到那一抹红衣守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

  有时左清秋从剧痛中醒来,冷汗涔涔,会看到胡蝶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可当她转过身时,脸上又已换上了温柔的笑容,轻声问:“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服一粒镇痛丹?”

  明明承受伤痛的是左清秋,可胡蝶衣却仿佛感同身受。

  那段时间,她的话变得很少,常常只是默默做事,看向左清秋的目光,复杂难言。

  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似乎恨不能以身相代。

第189章 二十年

  左清秋明白。

  几十年朝夕相处,相互扶持,她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比血脉亲人更亲密的存在。

  伤在她身,疼在师姐心里。

  或许,在那些静默守护的日夜,在那些心疼担忧的目光背后,早已滋生出了某种超越同门之谊、姐妹之情的特殊情感。

  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进心底最深处。

  左清秋并非懵懂无知,她能感受到那份不同寻常的炽热与牵挂。

  但她不愿去深究。

  就这样,挺好的。

  她是她的小师妹,她是她的师姐。

  她们是彼此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或许便再也回不到从前这份纯粹的宁静与美好。

  养伤的日子缓慢而静谧。

  在胡蝶衣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左清秋的伤势一天天好转。

  窗外,元雷峰上的流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时光,在汤药的苦涩与师姐偶尔强颜欢笑的陪伴中,悄然溜走。

  ——

  又是几年光景过去。

  左清秋已是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恰在此时,位于北海之滨的“雪园秘境”开启。

  宗门有名额,左清秋自然在列。

  胡蝶衣本也想去,却被元雷真人以“火法入冰原,事倍功半”为由拦下。

  临行前,胡蝶衣偷偷塞给她一大堆保命、疗伤、遁走的符箓与丹药,千叮万嘱,要她务必小心,遇到危险就立刻出来,不要贪功冒进。

  左清秋一一应下,随着宗门队伍,遁入太虚,北上北海,踏入雪园秘境。

  秘境之中,冰天雪地,机缘与危险并存。左清秋凭借过人心志与实力,一路有惊无险,收获颇丰,甚至还邂逅了天剑阁当代剑魁楚槐诗。

  然而,两人在一处密地中被禁制所困,好不容易破除禁制出来,却发现秘境开启的时间已经过了。

  她们两个被关在了秘境里,至少要一百年之后才能出去。

  筑基修士有三百载寿元,时间上倒是等得起,但是雪园秘境生活环境极端恶劣,而且还有隔绝外界天地灵气,在此地生活一百年,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在天无绝人之之路,只是过了20年,秘境吞吐天地灵气更新之时,她顺着秘境排气的方向偷渡了出去,结束了这20年的牢狱之灾。

  只是,楚师姐终究是没有机会再看一眼外界的日月山河。(PS:雪园秘境里发生的故事,等到楚师姐转世篇的时候再详细讲述。)

  出现在北海的上空,看着茫茫无边际的北海,左清秋深知她一个筑基修士难以跨越北海到中土这漫长的距离,便捏碎了师尊留给她的求救玉符。

  几个月后,元雷真人终于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在北海的一处冰岛上找到了正在吐纳修炼的关门弟子。

  又是几个月后,山门遥遥在望,熟悉的元雷峰轮廓映入眼帘。

  当她走进自己院落时,一抹红色的窈窕倩影,正倚在她院门的门框上,目光呆滞,似乎是在出神。

  是蝶衣师姐。

  她看起来和二十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红衣似火。

  只是当她看清来人的脸庞时,心头却是一紧。

  蝶衣师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她,眼眶通红,里面迅速积聚起水汽,长睫颤动,仿佛轻轻一碰,那泪水便会决堤。

  左清秋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二十年冰原求生的艰险,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此刻在喉间翻滚,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你……”胡蝶衣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回来了?”

  左清秋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落下,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胡蝶衣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俏脸。

  她猛地往前一步,狠狠地扑进了左清秋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哇——”压抑了二十年的恐惧、担忧、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胡蝶衣放声大哭,哭声嘶哑而破碎,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脆,只有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雪园秘境关闭的时候……你没出来……所有人都出来了,就你没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左清秋肩头的衣料,“我等啊等……等了十天,一个月,一年……魂灯没灭,可你就是不回来!宗里都说……都说你肯定被困死在雪园秘境哪个绝地里了……呜……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身体在左清秋怀中剧烈地颤抖,每一分颤抖都传递着这二十年来她所承受的煎熬。

  左清秋僵立着,任由她抱着哭泣。

  肩头的湿意和怀中颤抖的身躯,比北海二十年的寒风冰雪,更让她感到一种钝痛。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在雪园秘境里如何求生,想说那些与妖兽浴血搏杀的日夜,想说对元雷峰的思念。

  但这些话,对于一个情绪崩溃,只是庆幸她还能活着回来的人而言,毫无意义。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缓缓地,抬起手臂,环住了胡蝶衣纤细的、仍在颤抖的腰肢。

  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密地、更牢固地拥入自己怀中。

  下巴轻轻抵在师姐的发顶,嗅着她发间那混合着淡淡火灵之气的馨香,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和剧烈的心跳。

  就这样抱着她。

  冰封二十年的心湖,在这一刻,被怀中人的眼泪,烫得微微发颤。

  原来,被人如此牵肠挂肚的感觉,是如此沉重,又如此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胡蝶衣似乎哭得脱了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只是手臂还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

  左清秋依旧沉默地抱着她,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提供着唯一的支撑。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久久不分。

第190章 只剩我一个人了

  在雪园秘境的那二十年,虽然因为没有天地灵气无法进阶,但根基却被打磨得非常扎实,出来之后没多久,左清秋就直接进阶筑基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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