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空间折叠，光影扭曲；
时而有无形的诅咒低语直接在生灵神魂中响起；
时而又有神圣的诵经与邪魔的嘶吼混杂成难以名状的恐怖噪音……
这里，便是神魔古战场。
神魔纪元时期，先天神族与先天魔族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大道哀鸣。
纪元更迭，岁月长河流淌了不知多少亿元会，大量古战场遗迹被岁月磨灭，唯有这片古战场遗迹，不知道为何，始终顽强存在，如同来自无尽岁月前的活化石。
其中残留的神魔之力、崩碎的大道法则、无尽的怨念与杀意，共同构成了这片与“秩序世界”格格不入的、永恒混乱的“禁区”。
对于修士而言，这里是噩梦，也是仙境。
噩梦在于其无处不在的危险。
最外围区域，便可能遭遇相当于紫府初期的神魔残魂游荡，或是被卷入突如其来的法则风暴、诅咒之地、残存杀阵。
紫府期修士入内，需步步为营，九死一生。
仙境则在于其蕴藏的机缘。
神魔残魂中可能蕴含着古老的神通秘法记忆碎片；
混乱的法则之地是参悟大道、淬炼己身规则的绝佳场所；
那些陨落于此的历代强者（包括误入或前来寻宝的修士），也可能留下珍贵的遗物、功法、甚至传承。
风险与收益，在此达到了一个极致的平衡。
这一日，神魔古战场边界之外，约数百里处的古树林上空。
虚空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刺耳声响，一道边缘跃动着紫黑色电蛇的幽暗裂缝，被硬生生“撕开”。
月白色的身影，自裂缝中一步踏出，立于虚空之中。身后的裂缝迅速弥合。
正是自太华门跨越无尽太虚、耗费多日方才抵达此处的左清秋。
她悬浮在离地数百丈的空中，月白色的劲装在古树林荒芜苍劲的风中猎猎作响，衣袂飘拂，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腰身曲线。
如瀑青丝以玉簪绾就，几缕碎发拂过绝美清冷的完美侧颜。
她就那样静静悬立，气质清冷如九天孤月，与下方荒凉死寂、充满蛮荒气息的大地形成鲜明对比，宛若自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偶然踏足了这片被神魔遗弃的废墟。
她没有立刻落下，而是微微垂眸，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条清晰得近乎诡异的“边界线”。
边界之外，是脚下这片茂密的古树林。
边界之内，则是一片赤红与焦黑交织、怪石嶙峋、仿佛被烈焰与鲜血反复冲刷过亿万次的死地。
那条线，如同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在大地之上斩出的伤痕，泾渭分明，不容置疑。
“果然如典籍所载……”左清秋心中暗忖。
这强行规划的边界，本身便昭示着神魔古战场的“异常”。
边界之内，是神魔残留之力与混乱法则主导的“诡异之地”；
边界之外，才是受当前天地秩序影响的“正常世界”。
观察片刻，她不再犹豫。
身形微动，便朝着那条边界线飞去。
数百丈距离，瞬息即至。
然而，就在她的身形刚刚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踏入神魔古战场上空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沉重、冰冷、仿佛源自世界本身根基的恐怖压力，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上下六合，轰然降临。
压力直接作用在她的身体、仙元、乃至元神之上。
那不是寻常的重力，也不是有形的攻击，而是一种“规则”的体现。
一种被写入此地天地法则最深处的、“禁止飞行”的绝对禁令。
“嗯？”左清秋眉头微蹙。
这股压力初时便有“三山五岳”叠加之重，足以将寻常紫府修士瞬间压成肉泥。
她没有惊慌，心念一动，体内浩瀚如海的金丹仙元轰然运转。
第163章 程序员的DNA动了
“嗡——”
她周身骤然迸发出亿万道细密而狂暴的紫黑色雷霆。
电蛇狂舞，雷光交织，形成一个凝实的雷霆力场，将她牢牢护在其中，试图对抗、抵消那股恐怖的规则压力。
然而，她这“硬抗”的举动，非但没能让压力消失，反而像是触怒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
那作用在她身上的“重量”，竟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从“三山五岳”，骤然增至“四海八荒”之重。
这还不止，重量继续飙升。
紧接着，仿佛将一整片浩瀚天地的重量，都凝聚成一点，狠狠地、无情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饶是以左清秋金丹真君、历经雷劫淬炼的至尊道体，此刻也感到骨骼发出细微的呻吟，气血微微滞涩，周身护体雷霆被压缩得噼啪作响，光芒黯淡。
她瞬间明白了。
这禁飞规则，绝非寻常。
它不是简单的“重力场”或“法阵禁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直接作用于“飞行”这一“概念”本身的法则禁令。
反抗越激烈，引来的规则反噬就越强。
如同陷入流沙，挣扎越猛，下沉越快。
若是继续硬抗下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恐怕会永无止境地攀升，直到将她彻底压垮、碾碎，或者逼得她耗尽所有仙元。
“此地规则，果然诡异。”左清秋心中凛然。
她虽自信能承受更重的压力，但正如她所料，硬抗需消耗海量仙元。
这才刚刚踏入神魔古战场，连师尊遗骸的影子都未见到，岂能将仙元耗费在无意义的规则对抗上？
心念电转间，她已然做出决断。
收敛仙元，散去护体雷霆。
不再与那恐怖的规则重量对抗，而是顺着那股压力，任由身形向下坠去。
如同飞鸟收拢了翅膀，臣服于天空的意志。
当她双脚接触到下方那赤红坚硬、温度灼人、隐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土地”时——
“轰——”
压在身上的、那仿佛承载了整片天地重量的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身一轻，仙元运转恢复顺畅。
唯有脚踏实地的触感，以及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混乱法则与淡淡的神魔煞气，提醒着她身处何地。
左清秋站稳身形，眸光清冷，扫视着周围赤地千里、怪石耸立的死寂景象，心中若有所思。
“连金丹真君，亦不能免疫此地的禁飞规则……”她心中暗暗感慨，“制定此规则者，其实力当真恐怖。”
来此之前，她自然查阅过关于神魔古战场的诸多资料，知晓此地存在“禁飞规则”。
但她一直以为，那规则是针对真君以下修士的。
毕竟，金丹真君已身合大道，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抗、甚至改写局部天地法则。
以她的修为，她也可以在某一个地方刻下禁飞规则，这个规则是直接写入天地法则中的，即便她不在场维持，甚至早已陨落，这条规则也会持续生效。
真君以下的修士面对这种规则层次的力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够靠漫长的岁月将其磨灭。
（PS：类似于程序员在互联网中写下了一个网页，只要进了这个网页，就必须得按照它的规则行事。程序员挂了，并不妨碍这个网页继续运行。）
但对同阶的金丹真君，这种规则之力效果便要大打折扣，对方全力出手之下，足以破之。
然而，此地的规则，强硬到连她这位阴雷果位真君，都不得不“落地”服从。
这绝非金丹中期能够设下的规则。
布下此规则的存在，实力至少也在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大圆满。
至于是否涉及金丹之上的境界，她无法想象。
古籍中也只有语焉不详的零星记载，那个层次的境界，避讳规则比真君层次还要严重。
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生命层次与认知维度的天堑。
正如筑基难以理解紫府撕裂虚空，紫府难以想象真君驾驭规则，而真君也同样难以窥探金丹之上的风景。
“多想无益。”左清秋收敛心神，将关于规则源头的猜测压下。
当务之急，是寻找师尊遗骸。
她心念微动，庞大如海、精纯凝练的金丹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开去。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地域。
神识所及，大地疮痍，法则混乱，煞气弥漫。
有许多地方神识受到强烈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也有一些地方，残留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或诡异的法则场域。
她“看”到了游荡的、散发着紫府气息的扭曲虚影（神魔残魂），也“看到”了一些被风沙半掩的、疑似修士或奇异生物的遗骸、残破法器。
她尝试着集中仙元，想要撕裂身前空间，进行短距离挪移。
然而，当仙元触及空间壁垒，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凝滞”感。
此地的空间结构，仿佛被无数混乱的法则交织加固，又像是被另一条“禁止撕裂虚空”的无上规则所笼罩，坚固到令人发指。
以她如今对空间的理解，竟难以撼动分毫。
“禁飞之外，尚有禁空？”左清秋眉头再次微蹙。
这神魔古战场，果然是一处将“限制”做到极致的地方，极大削弱了高阶修士的机动优势。
她不死心，心念再动，施展另一门神通。
脚步向前，轻轻一迈。
下一步落下时，她的身影已自原地消失，出现在千里之外，一座赤红色、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山峰脚下。
缩地成寸，可用。
左清秋心中稍定。
还好，缩地成寸这门高深的遁术未被禁止。
否则，单靠双腿在这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古战场中跋涉搜寻，即便以她的脚程，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看来，只能以此法探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