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立于上首,望着叫嚣的林厉,面上虽露出惊怒之色,心中却淡然如水。
魔裔的到来虽不是他的手笔,却也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些人虽躲开了百族耳目,却无视了海中的小鱼小虾。
那些鱼虾,可是此界最早成为【幽玄】的生灵。
“魔裔中也要有自己人才行嘛。”
楚墨心中轻笑,本打算在庆典之后,再找机会慢慢渗透魔裔。却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魔裔已绝我等退路,今日唯有拼死一战!”
楚墨大喝一声,身形已从宝座上掠出。他掌中凝聚一道三叉戟,搅动汪洋海水,向着魔裔杀去。
殿中各族强者纷纷回过神来,各施手段,朝那些魔裔扑去。
一时间,殿中华光大作,神通乱飞。
无论是众宾还是魔裔,都没有发现典礼上的鲛人强者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似乎已悄然离开。
无寂大阵的血雾外围,一道无色的水幕偷偷升起,将此间之内一切生灵,尽数吞没。
————
海岸远处,苏映雪掐着隐匿法诀,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正瑟瑟发抖。
她本想远远观望潮汐庆典,看看能不能从中渔利,却不曾想看到了那样一幕。
血雾、黑光、蓝光......那些恐怖的动静,即便隔着数千里,都让她感到心惊肉跳。
“此界是不是太危险了!”
苏映雪心惊肉跳的想到,旋即心中又生出几分兴奋来。世界越危险,便说明机遇越多,缘法越大。
身为浮黎修士,她对于仙道的追求更甚于对于生死的恐惧。
苏映雪又躲远了一些,却仍未离开。她催使千里视查之术,紧紧盯着那片被血雾笼罩的海域。
“战斗如此激烈,我若能浑水摸鱼......”她眼珠一转。
不求多大机缘,只要能捡尸一二便可。这些异族本身便是难得的宝物,若能弄来一两具尸体,或可缓解她祖父目前的困局。
正当她暗自祈祷双方斗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时,远处的海面骤然炸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海水倒卷而起,掀起万丈巨浪。无数蒸汽腾升而上,瞬间冲垮了那妖异的血色。好似一场大雾滚滚而来,拢于海面之上。
无数道黑影从爆炸中心冲出,四散而逃。
“该死的鲛人族!你们竟敢自我祭献,污损了我神大阵!”
为首之人咬牙切齿,怒吼一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残存的魔裔,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而海下百族似乎也受到了重创,竟无人追击。
苏映雪壮着胆子望去,视线很快锁定在一道歪歪扭扭的流光上。那道流光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时而向上冲,时而向下坠,好似随时都会从天上掉下来。
显是身负重伤,强撑着逃遁。
“三阶生灵......但重伤。”
心中有些犹豫。但转瞬间,她又想到祖父的状况,银牙一咬,狠心追了上去。
————
那道流光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低,却依旧不敢停。直至一连飞了数个时辰后,才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栽进下方的荒山之中。
苏映雪停在千里之外,遥遥观察。
乱石间,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瘫软在地。他浑身浴血,左臂齐根而断,胸口血肉模糊,彻底昏迷了过去。
“果然身负重伤!”
苏映雪心下一喜,但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她闭目凝神数息,身形倏然消失。大约一炷香后,身形又突然出现。
只是此刻,她身后多了数道人影。面容皆在三十岁左右,筑基修为,气息凝实。
“映雪。”岁数最大的中年男子松开她的袖口,声音中难掩兴奋,“你说的那个重伤的三阶土著在哪?”
苏映雪没有犹豫,遥指那乱石间昏迷的黑袍身影,传音道:“族叔,就是他。若能擒下带回族中,阿爷下个三十年被九真门强行征召时,也能有所依仗!”
中年男子凝神望去,眼中兴奋更甚:“果然是三阶!”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符箓,“这是父亲临行前特意交给我的【封灵困魂符】,可封法力运转,囚锁魂魄。”
他回头看向身后几人,“一会儿听我号令,同时出手,不要留手,也不要犹豫。”
几人齐齐点头,既兴奋又紧张地朝那乱石堆飞去。百里外用遁法,十里内又换成潜行隐匿的法诀。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动手!”
中年男子低喝一声,灰符脱手飞出,在那魔裔头顶展开一道光幕,将其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其他几人也各自祭出法宝,朝魔裔镇压而去。
绳索、金网、镇印.....数道禁锢同时落下,将魔裔牢牢锁住。
那魔裔在符箓激发的瞬间惊醒,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想要挣扎,却发现体内力量如一潭死水,半点动弹不得。
“你们——!”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便被中年男子一掌拍在后脑,彻底昏死过去。
苏映雪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中年男子点头,同其他几人一起拉住苏映雪的袖口。随即金光一闪,几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
浮黎,苏家驻地。
这是一处雅致庄园,坐落于浮黎大衍东疆与天意西境的接壤之地。
苏家修为最高者,便是苏映雪的祖父苏正天,金丹后期。苏正天当初筑基时,承的是九真门中流出的道箓。同时九真门归属大衍道统。
大衍向来将散修承箓者当作私奴看待,九真门也学了个十成十。因此,苏正天虽是金丹真人,却过得尤为不如意。
苏府,一间幽静的院落中。
苏正天正盘膝坐在榻上,面色蜡黄,气息萎靡。自他上个三十年被九真门征调,前往异界征战后,伤势至今未愈。
“阿爷!”
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苏正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招呼一声:“映雪回来了?”
苏映雪已推门而入,欢呼雀跃:“阿爷,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
苏正天凝神望向她身后,瞳孔一缩。
苏映雪却好似没有察觉,她转过头去,兴致勃勃地传音:“天箓界的土著,三阶巅峰!若将其炼成傀儡,阿爷你......”
声音越说越小,最终几近于无。
只见,那本该被牢牢囚困、动弹不得的魔裔,此刻正悠然倚在一张大椅之上,饶有兴致地望来。
几位叔父站在他的身后,神情呆呆傻傻。
“你是谁!”
苏正天最新反应过来,厉声喝问,底气却略显不足。明明只是异界土著,却让他有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他手中吐出一道金芒,遥指对方。同时,一张珍藏已久的万里挪移符,悄然落入另一只手中。一旦事有不对,将立刻握碎玉符,令苏映雪遁走。
“本君吗?”
那魔裔指了指自己,笑着反问道。
苏正天一僵,随后额头隐隐渗出细汗,‘本君?他难不成是元婴真君?!不,不要自己吓自己,他只是异界土著罢了......’
“你或可称呼本君为——幽玄道君。”
心脏骤停!
苏正天下意识用力一攥,玉符在手中碎裂。可那张花大代价换来的挪移符,却似假货一样,毫无反应。
天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
第458章 那厮心思狭隘、目光短浅
苏正天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挤入。其似从更高处、不可名状之处,缓缓降临此间。他只觉其宏大、深邃、不可知......
他曾见过金丹真人的威压,也曾感受过元婴真君的恐怖。但那些与此刻降临的存在相比,犹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道、道君!”
此等威赫、此等气象,绝对是化神道君无疑!
苏正天的大脑已经没有容量思考,为何映雪口中的宝贝会是一尊道君,异界之中又为何会出现浮黎的道君。
只知晓自己怕是劫难临头了。
他连忙散去手中神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不敢抬头。
“像你这样这个级别的修士,本来是没资格得见本君真颜的。”
那位自称幽玄道君的存在,缓声开口,语气温和得似是安慰一般,“且抬起头来,无需这般惶恐。”
苏正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见那魔裔依旧悠然倚在椅上,笑容可掬。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张脸已不再是原先那张,而是一副青年扮相。
玄衣如墨,气质幽深。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咕咚——”
苏正天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开口:“道、君......晚辈不知尊上驾临,有失远迎,实乃大不敬之罪。”
“知道有罪就好。”楚墨摆摆手,“不过,罚就算了。”
他目光落在苏正天身上,又看向已彻底吓傻的苏映雪,嘴角微微上扬。天箓造化,源之山所对应之箓......
“你叫苏映雪?”
苏映雪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双腿发软,膝盖一弯,便要跪下。可身子刚矮了半截,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她托起,怎么也跪不下去。
“不必跪。本君问你话,你如实答便是。”
“是、是.....”
“你这天箓,何时所得?”
苏映雪心中一凛,连忙回道:“十、十六年前。晚辈于一处深山之中,偶然得之。”
“十六年前......”楚墨沉吟片刻,心中盘算。正好是他引动源之山、使其显露于小元界虚无中的时间。
天意下手可真够快的,自己前脚引出源之山,浮黎后脚就降生天箓,并且寻好了承箓之人。
他正欲再问,却见苏正天膝行两步,挡在苏映雪身前,以头抢地,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