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世间诸多大道显化人间，如一条条浩荡的天河，横贯天地，亘古不息。
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相生相克，是天地运行之根基。
日与月，一阴一阳，照耀万古。
剑与雷，一刚一烈，杀伐果决。
杀伐是道、真假是道、情念是道，就连放贷也是一种大道......
“度厄的几位脉主可真厉害啊。”
楚墨嘴角微微抽搐。不用多说，后面的这些都是度厄的道，尤其是最后一种，绝对出自上陵商会。
而且，他还发现每一条大道都有不同的阐释。譬如水行之道：雨是水，云是水，河是水，海是水......或如真假之道：书是假，画是假，幻是假......
每一种阐释，都对应着一条道途的支流。
楚墨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浮黎中到底有多少位道尊？”
念头刚落，他忽然有所感应，发现了一条无主且相对幼小的大道。
人道。
毫无疑问，这便是某位道尊方从玄庭中搬来的。而随着它的出现，天地之间也生出了对应的变化。
若说浮黎原先人道昌盛，只是因为三宗祖师是人族，所以人族大兴，乃是修行顶端自上而下的影响。
那么如今，人道已是一条真正的大道。
世间一切异类，若不遵循此道，便无高升之路。
楚墨闭目掐算，很快便明白了这条大道的一条最基础的具体显化：从今日起，世间一切生灵，若想得灵智，必须胎生。
“这样下去，浮黎中的异类还有出路吗？”他咂了咂嘴。
之前异类只需承箓筑基，化为人形，便可开启灵智。现在，仅仅是承箓化形还不够，必须胎生才行。
而且就算原本胎生的异类，也有其他阻碍。
别的异类楚墨不清楚，反正龙属是又要倒霉了。他从白璃口中得知，每逢新道立世，龙属都会受损。
更何况人道这种针对性极为明显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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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收回思绪，抬眸看向殿中二人。
明素早早就醒来，只是知晓修士初入元婴后期的新奇感悟，所以没有出言打扰。这时见他望来，才开口道：
“师弟感觉如何？”
“如登绝顶，俯瞰群山。”楚墨感慨一句，旋即看向明素，好奇问道：“师兄已至元婴巅峰，接下来打算登天了吧？”
在他眼中，明素气息圆满，毫无瑕疵，已然达到元婴的极限。
明素点点头，“我之道途上的根源，早已被道尊许予他人。所以只得登天入灵，成就化神之位了。”
说着，他看向玄诚，眼中带着几分艳羡。
玄诚正望着楚墨，见二人看来，叹道：“恭喜二位师兄，可惜我无缘享有此次气数造化。”
楚墨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不必气馁。虽然你修行慢了些，但胜在稳啊。虽然有缘梦之权柄，但也有长乐这位元婴巅峰虎视眈眈啊。”
玄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正欲开口，突然神色一动，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面貌俊逸，气质非凡。
玄诚神色一变，连忙行礼：“弟子见过易初道君。”
楚墨与明素亦随之起身，拱手道：“见过师叔。”
易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楚墨身上，打量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来你收获不错。”
楚墨还未答话，易初已抬手一挥。明素与玄诚只觉一股柔和之力罩来，不由自主地消失在原地。待他们稳住身形，已身在峰外。
二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在峰外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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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易初随意落座，从袖中取出一枚剔透莹白的玉盒，轻轻放在案上，淡淡道：“此物给你。”
楚墨疑惑看去，蓦地心头一跳。
心神感应之下，他赫然发现那玉盒中盛放的，是自己当初留在“弟子名录”中的那一缕命数。
此物自他入宗之日起，便一直被收录在真形之宝【玄冥洞景幡】上。
他本欲暗中谋划，待时机成熟，悄无声息地将这缕命数毁去。甚至，那幡上已有了不少他我相，且这些神魂表面与他没有半分关联。
只是未料自己还未行动，此物便已入手。
易初淡淡开口：“宗内修士突破元婴后期后，皆可花费一定代价，将留在掌教幡中的一缕命数取回。
不过，你与他们不一样。这缕命数仅靠你自己，绝无法取回。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你心中想必也有答案。”
楚墨无言，正欲开口，便听易初说道：
“所以这缕命数，是执素应玄道尊亲自去为你讨来的。”
楚墨瞳孔微缩，第一反应就是：“这缕命数不会是假的吧？”不是他多疑，实在是会中的赝品太多了，他真的分不清。
‘是真是假，有阴阳玉在，一试便知。’
若命数为真，消耗一枚阴阳玉，便可随他一同恢复。若是假货，消失后自然无法与他一同复苏。
电光石火之间，楚墨已做出决断。他伸手取过玉盒，恭谨道：“弟子多谢道尊恩典。”
易初摆摆手，“此乃道尊恩德，不必谢我。毕竟你提供了一方道界，这也是你应得之物。更何况，这还算不得什么。”
未待楚墨细想他话中深意，易初却已转移话题，说道：“你如今已至元婴巅峰，也该考虑一下化神之事了。可要本君为你讲解一番？”
楚墨闻言，心中一动，明白对方这是有意指点自己。他虽知晓不少化神之秘，却怎及得上一位道君当面点拨？
“弟子愿闻其详。”他正色道。
易初微微颔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殿中景象骤变。
二人仿佛置身于一片苍茫天地之中。脚下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头顶是浩瀚天穹。云海翻涌，日月同辉。
楚墨四处打量一番，却分不出此间真假。
“化神以下的修行之道，譬如登山。”
易初平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楚墨抬头看去，正见对方抬手指向山脚，那里蓦然生出一个模糊人影。
“当修士练出第一缕真炁，便有了登山的资格。”
随着易初的讲解，山脚下的人影体内生出一缕霞光，缓缓爬上大山。
人影到达山腰时，体内便多出一座奇异内景；越过险峰后，内景升为金阙；最终登临山巅之上，生出一尊巍峨法相，抬头望向天穹。
楚墨望着人影重走修行路的经历，心中忽然对以往修行生出更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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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此为修行下四境。这四境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修士登上山巅，抵达离‘天上’最近之地。”
易初抬手指向天穹，语气平静：
“天上便是指灵境。或称太虚，或称上界，名号虽异，所指皆同。灵境空无，却又映照世间万千。修士登入此间，若无依凭，便会迷失。”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化神，首先要在灵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再将金阙抬入灵境。”
闻言，楚墨看向那人影，只见一座金阙蓦然从其身中升起，巍峨庄严，光华流转。
那金阙缓缓上升，穿过云海，越过天穹，向着那片空无飞去。金阙越升越高，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悬于灵境之中。
“金阙高悬天上，化为真境。从此以后，修士道途便有了锚点，不再依附于现世。
然后法相造化法身，退去肉体凡胎，羽化真我，自此不受躯壳所束。”
随着易初话音落下，一尊法相便从那天上金阙中走出，立于灵境之中，沐浴光辉之下，开始缓缓蜕变，化为某种更超脱的存在。
是修行所得一切之法理，是自身所悟一切之具现。
“这便是化神？”楚墨喃喃道。
“这便是化神。”易初点点头，“就如你现在所见之我，是本君昔日登入灵境时，所留下的遗蜕。”
说着，他抬手一挥，幻景缓缓消散，二人重归殿中。
楚墨静静伫立，消化着方才所见所闻。片刻后，他开口问道：“师叔，既然化神首先要在灵境中寻到自己的位置，那么这个位置，该如何去找？”
易初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是承道箓，自然有道尊大道在前方指引。
至于你等天箓修士，则共有三法：一为投向道途相近的道尊，二为改走采气筑基道，三为......以根源为锚。”
第412章 谁家因果这般不讲道理
殿中寂静，楚墨静立原地，思索着那三种化神之法。
投向道尊，便是寄人篱下，从此道途受制于人，更何况还没有与他道途太近的道尊。
改走采气筑基，便要重头修起，虽得真我、求自在，但战力实在太弱。别人眼中的小饼干，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唯有以根源为锚，才是真正的登天之路。
虽然此路凶险异常，但修行之人何时畏惧过大道攀登？不得解脱，生死何足道哉。
“弟子明白了。”楚墨拱手，声音平静。
易初微微颔首，却没有就此打住。他抬起手，三根手指竖起：“你既然已有选择，本君便再与你说清楚些。且听好了，以根源化神，共有三劫。”
“三劫？”楚墨眸光一闪，凝神倾听。
“天劫、地劫、人劫。”易初一根根手指放下，缓缓道：
“天劫，指的是你若夺那根源，异界天道必然跟你拼命。或雷劈，或火烧，或天崩地裂......
总而言之，想方设法整死你。此劫最难躲，也最凶险。天道无情，却最记仇，你抢祂的东西，祂便要你的命。”
楚墨默默点头。
当初他只是借苦绝之身，看了一眼死之根源，那重伤的永夜天道都瞬间惊醒。由此可见，其对根源的看重。
“地劫，指的是灵境之劫，也是内劫。”
易初继续说道：“内景升入灵境时，金阙未化真境、法相未化法身之前，便要面对无边幻象。
那幻象非比寻常，直指本心，勾动你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若一旦迷失，便将消融于灵境之中，化作一缕空无，永世不得超生。”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墨身上转了一圈：“此劫避无可避，唯有靠你自己的心性硬闯。旁人帮不了你，也救不了你。”
楚墨心头微凛，抬头看去，正见易初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人劫，则是外劫。你身上的劫数业力受因果牵连，将会来寻你，你亦寻他而去。简单来说，就是仇人过来杀你。”
易初微微一笑：“这一劫最有趣。当你接触到根源时，天箓界便开始向浮黎靠近，掌控越深，彼界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