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缺少了一块,抓不住、摸不着、留不下。
“这是…...”
一名高阶修士抬头望天,面色茫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处,竟是一片粗糙。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原本光洁的皮肤,正自生出细细纹路,变得粗糙起来。
不止是他。
整个梦界之中,所有修行之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空虚。寿元,正在被什么东西剥夺,无声无息,无可阻挡。
“何方妖孽!”
“是谁?!”
有修士怒吼,有修士惊慌,有修士冲天而起,神念扫过万里虚空,却寻不到任何来源。
什么都没有。
影响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仿佛是天意,是命运,是这方天地本身对他们的厌弃。
“天厌……是天厌!”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随后轰然爆发。恐惧在修士间传递,于修行界中迅速蔓延。
一日。
一月。
一年。
梦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不过片刻,梦界已是匆匆数年。
其中修士的寿元仍在持续流逝。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丹药、功法、秘术,都无法阻止分毫。
鬓生白发,面容苍老。
一个个曾高高在上的存在,变得老态龙钟,眼中满是绝望。
“为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
“天地为何要厌弃我等……”
没有人回答他们。
天为剪,裁人寿,一刻不停。
匆匆百年过去。
梦界之中,凡人寿虽减,却仍与往常一样繁衍生息。但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已经很少见了。
偶尔有一两道遁光掠过天际,也是苍老的身影,摇摇欲坠。
最顶尖的那几位修士,已是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连御剑都变得吃力。
“万年修为……只剩百年寿元……”
“我等究竟做错了什么……”
“天亡我等!”
一位曾叱咤风云的高修,转眼成风烛残年。他拄着拐杖抬头望天,昏黄老眼中,流下两行浊泪。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扰人清梦,师弟不地道啊。”
那声音轻飘飘的,落入每一个修士耳中。苍老的修士们浑身一震,抬头望去。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身影凭空浮现。那人萦绕着迷离光晕,看不清面容,如梦似幻。
“你是……”
有高修颤声问道。
玄诚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抬眸望向天外。
梦界之外,楚墨负手而立,赞叹道:
“借梦中人承受裁寿之罚么?师兄这梦界,当真玄妙非凡。一瞬千年,众生百态,尽在其中。”
他顿了顿,旋即眯起眼睛,“不过……师兄能做几次梦呢?”
玄诚闻言,沉默片刻,道:
“好问题。但师弟这裁人寿数的本事,似需要借天地之力?天道无私,少有偏向。你又能剪几次?”
楚墨眸光微闪,不作言语。
玄诚的身影自梦界中缓缓升起,脱离那界,落在楚墨对面,面色有些复杂。
“师弟,你真欲与我为难?”
他望着楚墨,目光幽幽:“师兄虽坑过你一次,但以往也待你不薄吧?当初你筑基之后,为兄还送过你纳珍之宝。何必做到这般地步?”
楚墨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呵呵,三道异法,换一件纳珍之物……师兄那次的买卖,一点也不比上陵差呀。”
玄诚面色微沉:“你想如何?”
楚墨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不如师兄先陪我打一场?”
“……”
玄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弟既然想打,那便打吧。”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梦境层层涌出,将整个澄明峰笼在其中。那梦境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渐渐的,庞然大物在其中长出,投下长长阴影。
一尊莫大法相。
那法相顶天立地,足足有三十三万丈之高,声势骇人。
【50级·玄诚真君】
楚墨眼角一抽。
五……五十级?
元婴中期?不对,元婴中期圆满?
他看了看自己四十三级的修为,再看看那尊三十三万丈的法相。
“……师兄方才说的对。”
楚墨轻咳一声,面上笑容变得无比真诚:“你我同门一场,何必打打杀杀?要不……先不打了?”
玄诚低头看他,法相的巨大面孔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此时此刻,师弟是在说笑吧?”
他冷冷道:“梦变无端,一切皆有可能。既在梦中,本君便可随心所欲。”
话音未落,那三十三万丈法相便已抬起手掌,朝他缓缓按下。
那手掌遮天蔽日,如天倾地覆。
楚墨面色微变,心念电转,六万丈法相瞬间显化,玄黑帝袍舒展,迎向那遮天巨掌。
轰——
两尊法相轰然相撞。
楚墨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他面色凝重,抬眸望向那尊三十三万丈的法相,心中飞速盘算。
差距太大了。
六万丈对三十三万丈,几乎是碾压之势。这一战,恐怕……
嗯?
他忽然眉头一皱。
方才那一撞,竟仅震得他后退数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这种感觉,就如同那些外道修士一般,弱道了极点。
楚墨眸光一闪,再次催动法相,一拳轰出。
玄诚的法相同样一拳迎来。
轰——!
又是一次碰撞。
这一次,楚墨仔细感应,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法相虽大,却虚浮不堪。其仅有浩然大力,而无对应的权位。
察觉这点,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大黑天骤然升起,无边黑暗笼罩天地。与此同时,【裁人寿】也随之落下,直指玄诚真身。
“师兄这法相是充气的吧?”
他飒然一笑,道:“来战!”
第347章 真话咋没人信呢
澄明峰上,颠倒迷离。
两人战至此刻,已不知过了多久。梦境层层破碎,又重重叠起。他们大战至梦境尽头,连大黑天都磨灭了。
唯剩两尊法相遥遥相对。
一尊三十三万丈,若虚若幻,处处带伤。
一尊六万丈,支离破碎,凄惨无比。
终于,两人同时收手。
玄诚望着对面的楚墨,面色复杂,半晌才道:
“师弟,你我谁也奈何不了谁,罢手吧。”
楚墨笑笑,道:“那可不一定。”
玄诚蓦然噎了一下。他看向自己身上的伤口。其上有幽光环绕,竟无法恢复。
又看向楚墨,对方法相遍布裂痕,虽然看着颇为骇人,但于真君来说,此等不过皮外之伤。运转玄功,便可消退。
而且……玄诚感应着方才流失的百年寿数,最终叹了口气,道:“师弟忘了长乐?”
“你我恩怨皆因她而起,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让亲者痛,仇者快?”
楚墨目光定了定,正欲开口,却听玄诚又道:“既然师弟想知梦道之事,我便说与你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