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不错。”
楚墨随口赞赏一句,旋即便将传讯符重新收起。
选拔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玄离宝界危机四伏,又真此去,不知能否活着回来。
他摇摇头,收回心神,旋即垂眸望向身侧的玄幡。
只见幽光流转不断,不时有魂鬼,自侧方一极小的漩涡中钻出,没入幡上。
“既然暂无他事,便先将玄幡推至通灵之宝吧。”
他暗自思索,旋即阖上双目,继续温养。
————
云卷云舒,日月轮转,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
幽玄峰上,那道玄衣身影安坐不动,如雕如塑,唯有身侧那面玄幡,愈发幽深。
这一日,楚墨于冥冥之中生感,忽然睁开眼,转眸朝身侧看去。
只见幡面幽光濛濛,虽与往日并无区别。但他却能感知到,那幽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之中。
“要成了。”
话音方落,玄幡骤然一震。荡开一层玄妙韵味,如击在他心神之上,唤得万分清明。
幡面幽光开始变幻。
起初只是微微闪烁,渐渐地,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幽光越来越盛,映得殿内明暗不定。
直到幽光鼎盛到某一个极点,闪烁骤然止住,玄幡立于空中,旗面飘飘,似乎有了大不同。
楚墨看向玄幡,玄幡似乎也看向了楚墨。
他抬手一招,玄幡“嗖”的一下,霎时飞到身前,如只小狗一样,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掌。
“这就是真正的通灵法宝么,好神奇的感觉......”
心中升起一丝诧异,玄幡意识既是楚墨本身,却又有些不同。就像多出了一个新大脑,却按在别人身上。
楚墨看向正蹭着自己手掌的玄幡,心中古怪,“怎么感觉像是自己给自己撒娇一样。”
想到那离谱的画面,他顿时打了个冷颤,赶忙控制玄幡停下,然后心念一动。
玄幡倏然展开,化作一团濛濛幽光悬浮殿中。似能吞噬一切光亮,令世间沉沦。
大黑天。
他唤出这门神通,细细体会其中变化。
“这是......?”
片刻后,楚墨蓦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幽光深处,多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片朦胧。似薄雾,如轻烟,缥缥缈缈,若有若无。虽不浓郁,却让人看不透、望不穿。
“...新生的能力?”
楚墨眯起眼,细细感应,心中有了然。
此番变化,使得大黑天除了可以蒙蔽六感外,还多一样心神,或者说灵台。
灵台者,心神之居所,清明之所。
修行之人,无论修为高低,灵台始终清明。纵是陷入幻境、被术法所惑,灵台深处仍有一线清明,是谓“本心不失”。
但大黑天新增的这层玄妙,却能蒙蔽那一线清明。
灵台遮云,本心迷失。
楚墨细细品味着这番变化,心中愈发满意。他抬手一招,那团幽光重新凝成玄幡,落入掌心。
“好生厉害,不愧为真正通灵法宝。”
通灵法宝,果然与寻常之物不同。只蔽六感,修士虽有不适,但也可凭本能斗法。若再遮掩灵台,哪怕同为真君,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也不知墨玺通灵时,会添何等玄妙。”他暗自喃喃一声,将玄幡收起,目光投向殿外。
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
玄离宝界,一处隐秘山谷。
观虚独立于谷中,神色恭谨。他抬手一招,一只花篮自袖中飞出,悬于身前。
花篮中盛开着几朵不知名的花儿,花瓣晶莹剔透,隐有光晕流转。
观虚伸手一指,其中一朵花苞缓缓绽放,一只彩蝶自花中飞出,双翅轻颤,洒落点点荧光。
观虚躬身一礼:“参见玄诚师叔。”
彩蝶微微颔首,口吐人言,“可查明那东西的去处了?”
观虚道:“弟子多方打探,那东西应与玄离晶矿有关。”
彩蝶沉默片刻,淡淡道:“倒也正常。母晶为玄离晶之极品,乃此界天地深层的显化,那东西铭刻诸理,与此物有关联不足为奇。”
观虚又道:“可玄离晶矿守卫森严,以弟子一人之力,恐难潜入。”
彩蝶轻轻扇动翅膀,似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有本君在,何须担心?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也可借他人之手,先试探一番。我记得,有个叫又真的小辈,似乎与幽玄走得近?”
观虚眸光一闪,垂首道:“弟子明白。”
彩蝶点点头,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没入花篮之中。
“师叔、师叔?”
观虚轻轻唤了两声,确定玄诚沉寂下去后,旋即将花篮收入袖中。
然后,他无意识地按中胸口一张不记名的传讯符,神念写入:“又真道友,玄诚老贼欲害你,万分小心。”
第340章 僵化之界
传讯符光华一闪,旋即沉寂下去。观虚怔怔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方才做了什么?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却又记不真切。那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如石火电光,一闪即逝。
“奇怪......”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真君与会中尚有任务,二者皆不能负,自己还需尽力才行。
————
玄离宝界,天柱城。
此城乃玄离最大的聚居地,据说建于三万年前,历经多次扩建,方有今日之规模。城中有修士坐镇,亦有凡人往来,繁华热闹。
而渗入此界的和真弟子,大多都各施手段,在城中暗自隐藏下来,待以收集界中隐秘。
又真真人也在其中,他正坐于一间茶楼之上。
“玄诚老贼?玄诚真君。”
放下手中传讯符,神色晦暗,他心中暗道,“欲取此界之物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对我一介金丹下手,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些。”
只因与幽玄真君有怨,便连其手下之人也盯上,这也太......
又真一时无话可说,只能道不愧是名声颇响的玄诚师叔,果真乃和真一顶一的前辈。
“必须寻找一位盟友才行。”
他将传讯符贴身收好,抬眸望向窗外。
天柱城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
但真正让又真留意的,是那些行人头顶:
【乞丐】、【小贩】、【书生】、【碧水阁弟子】......
一个个名号悬浮于顶,或明或暗。有的名号泛着淡淡金光,有的则是寻常灰白。
此界颇为奇异。生灵生来头上便带着称号,昭示其身份。父为乞丐,子亦为丐;父为修士,子方可得超凡之机。
称号近乎一成不变,唯有改命之机,才可使得名号随之更改。但无论如何变化,那称号始终悬于头顶,如影随形,无法遮掩,无法摘除。
又真身为浮黎人,自然没有这般异象
不过和真弟子,徒手捏个假称号并非难事。比如他现在,头顶便悬着【散修】二字。
“有这名号在,此界地位近乎固化。若叫大衍道宗那些人瞧见,想必欢喜得很。”
又真感慨一声,来此界多日,已见怪不怪。他此番望去,目标是一名头顶【碧水阁弟子】的行人。
那人中年模样,面容普通,气息平常,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又真眸光一闪,嘴唇微动,无声传音。那【碧水阁弟子】耳朵微动,旋即不动声色地转身上楼,坐于又真对面。
“这位师弟怎的忽然叫住我?莫非有什么事?”那人问道。
又真望着对方,微微一笑,低声道:“师兄何必装糊涂?我既唤你,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转神念传音道:“我知你是元安师兄,素来与长乐真君亲近。”
那人神色不变,淡淡道:“师弟说笑了。你我皆是和真弟子,何来与仙苑扯上关系。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说罢,作势欲起。
又真不慌不忙,轻声道:“元安师兄,此事与玄诚真君有关。”
元安身形微顿,又缓缓坐了回去。他抬眸看向又真,目光幽深,沉默片刻后方道:
“玄诚真君?师叔自然尊贵。不过这与我有何相干?我乃和真弟子,并非哪位真君私属。”
又真笑了笑,也不拆穿,只道:“师兄知我为幽玄真君座下,必然明白我非无的放矢。”
元安眸光一闪,依旧不语。
又真继续道:“玄诚派人此来玄离宝界,是为寻一样东西,其物似与玄离母晶矿有关,与师弟目标有所冲突。
师兄,你说这事,我该如何是好?”
元安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究竟想说什么?”
又真正色道:“我想与师兄做一桩交易。”
“交易?”
“是。”又真道,“师兄志在断玄诚所欲,他寻那物归你。而我,只要玄离母晶”
元安眸光闪烁,似在权衡。片刻后,他冷冷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又凭什么觉得我能信你?”
又真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推至对方面前。
那是一枚玉简,幽光流转。
“这是幽玄真君亲手所制的信物。师兄若不信,可自行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