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缓缓吐露出一个名字：“【地府】。”
轰——！
似是为印证他的话般，【阎罗殿】巨门洞开，立时显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紧接着，无数萤光自幽暗中飞出，如星坠人间，洒向殿前的众人。
那些光点似有意识，精准地寻找到各自的目标，没入每一个人的眉心之中。
无论其有无命器印，都平等洒落。
“！”
狄阳首当其冲，一枚最为独特的光点没入灵台。
霎时间，他只觉得灵台剧震，命器印逐放万彩华光，一幅幅陌生画面瞬息冲入识海之中。
有巍峨大殿中，他高踞森罗宝座，下首鬼吏如云，判官执笔，无常挥链；
有永夜天地间，他率鬼差阴吏荡涤混乱，断鬼魂善恶，定轮回，掌生死......
至于神魂中那枚命器印，无声变了模样。
印下，原先铭刻的【狄阳】二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更加威严的符篆：
【阎罗】
与此同时，徐道人等十余位骨干也瞧见了不同的画面，命器印跟着生变：
【判官】、【无常】、【日游夜巡】......
一股奇特的感觉，忽自心间升起。那些火种盟曾解救并统辖的凡人，恍忽变成基石，抬着他们的位置，又拔高了一些。
“方才那些画面是？！”
狄阳震惊开口，比起实力变化，他更注意刚刚那些画面。永夜安宁，生死有序，这无疑是他梦寐以求的光景。
“此乃上古阴司盛景，永夜原先之态，亦是尔等日后追寻之路。”
楚墨轻咳一声，缓缓开口。狄阳的神情，跟着他话中内容，一变再变：震惊、憧憬、希望......
楚墨瞧着对方欣喜若狂的表情，心下微哂。
地府不过是刚捏出来的一个壳子，当然不可能有那般厉害。其所见画面，不过是他手动塞进去，画大饼的小手段罢了。
毕竟，真正的上古阴司，哪怕有化神之尊，也做不到掌生死，定轮回。只是叫人鬼两居，互不相侵而已。
‘永夜似乎轮回有缺，甚至说，根本没有轮回这种东西.....’
楚墨眸光闪动，想到自永夜的种种见闻，万般心思起伏。他沉吟片刻，看向仍沉浸在激动中的狄阳，缓缓开口：
“狄阳，即为此地府初代阎罗，统摄诸司。徐道人，领判官之职，辅佐阎罗。余者，各司其职。”
目光又扫过那些新任“鬼神”们，续而道：
“莫要辜负了这身位格。地府初立，百废待兴，正是尔等积极进取之时。”
狄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楚墨叹然下拜：
“弟子谨遵老师法旨！必竭尽所能，梳理阴阳，定此地府秩序！”
他身后的新任无常、鬼差们，也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拜倒，齐声高呼：
“谨遵法旨！”
楚墨微微颔首，继续道：
“地府之基，在民在信，依于愿力。欲使此地府稳固，需广收善信。
然，有禁忌临世，行动过于出格，必会引来注视。尔等须暗中发展，传地府之名，以待日后。
本座随后会以此应土为基，并辅以一件名为【光色一界宝珠】的宝物，将此地彻底隐去。”
他望向神色不一的众人，继续解释道：
“至于信徒之事，尔等也不用担心。凡心念地府诸司者，便是善信，无须繁琐祭神。”
狄阳目光动了动，收集信仰仪式如此简单，无异是免去后顾之忧。
只要行动隐蔽些，那些高高在上的禁忌，很难注视到眼中的蝼蚁资粮。
“老师......”
狄阳感动异常，眼泪盈眶。
老师竟将一切都考虑到了。在这个诸禁忌掌控的天地，对方到底费了多少心血，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定是永夜见众生疾苦，天降圣人救此世间。
“？”
楚墨看着他那似哭似笑、稍显抽象的神情，心下有些古怪，‘这小子在脑补些什么呢？’
微微摇头，他不再理会对方，旋即说出自己另一个目的：
“除却发展善信外，尔等还需注意那些天地间的怪谈，此乃生者之大敌，不可放任。若将它们擒拿，便直接送入阎罗殿深处。”
他看向狄阳：“殿中自有镇压之能，可叫他们不在为祸世间。”
“弟子明白！”
狄阳对楚墨的话，已尊如圣旨，当即铿锵应下，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很好。”
楚墨满意点点，目光落向森然的阎罗殿，心中微微一笑。
他早已将玄胎化身放了进去。只要有怪谈关进来，便可开启两界通道，直接送入手中，半点延迟都不会有。
“不错，计划第一步很成功，接下来就看狄阳他们的努力了。”
地府立，鬼神出。香火愿力将自此汇聚，应土也随之成长。而且......
楚墨摩挲了一下袖中暗藏的一枚印子，上边空白无字，却散着不同寻常的玄妙。
“应土根基在手，这么控制中枢也在我手，狄阳又欠下本座莫大因果，我就不信他还能脱离掌控。”
他看向狄阳，“此处便交于你了，好生经营，莫要令我失望。”
“老师放心！”
狄阳肃然应诺，顿了顿，忍不住问道，“老师您......又要离开？”
楚墨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多做解释，只将布置好最后的阵法后，便悄然离去。
————
地府初立，变化日生。
狄阳适应【阎罗】之位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数日，他已能初步调动地府权能。
他将原先火种盟的组织架构彻底打散，依照地府鬼神体系重建。
阎罗之下，设判官殿、无常司、巡游司......等诸多机构。各司其职，虽有草创之简陋，却已初具规章。
地府鬼神也开始悄然行动。
搜寻天地间游荡的亡魂，暗中放出鬼神之名。
本就遭受圈养的凡人，哪管地府是真是假，立时信奉起来，心中常念神名。
反正不要他们付出什么，何不多少信点，万一有用呢？
就这样，一丝丝微弱愿力由此产生，通过某种玄妙链接，汇入阎罗殿深处，令其向更高处抬升。
至于替禁忌种人菜的爪牙，虽略有察觉地府之名，但大多只道凡人臆测。就算有疑心者，几番探查未看出异常后，便随他们去了。
人菜有了信仰后，反倒于绝望中生出些许希望，繁衍的动力都变多了，还更加安分老实。
何乐而不为呢？
————
浮黎天，云海悬山。
在狄阳努力发展地府之时，楚墨也未曾松懈。永夜那番布置虽已打下根基，但最后的收割，还需落在浮黎这边。
他神念渗入一枚刚弄到手的玉简之中，诸多人名于眼前展开，繁杂浩渺。
其间皆是圆满的筑基，或未修得三神通的真人，正等着他撒机缘，送温暖。
“赵禾，筑基圆满，主修《日月交欢心乐经》，困于瓶颈已十二载，始终未得异法名额。”
“沈心凝，筑基圆满，修《真我问镜篇》，切合镜、假之类异法。”
“周不行，切合困锁之流异法......”
一个个名字，于楚墨眼前划过。
若只是筑基圆满，倒并不缺少。但还须保证其与永夜异法相合，如此才能炼就上等神通。
他沉思片刻，指尖连点，数十个名字被标记下来，心中思忖：“这下，就看狄阳那边送来的第一道怪谈是什么了。”
放下玉简，楚墨眸光微动。
前些日子听闻仙苑一脉手中，似乎恰有一高等世界，将到最后“归一”阶段。
权衡良久，他摇摇头，心下暗道：“有那长乐真君在，不适合。而且高等世界关注者太多，有些危险。”
又思索半晌后，楚墨站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
庶务殿外，时有弟子驾光往来。
楚墨缓步而行，正欲踏足殿内。内里，却恰转出一道颇为眼熟的身影。
【40级·清霖真人】
清霖见了楚墨，神情似笑非笑，踱步近前：“幽玄道友，巧啊。”
楚墨脚步顿下，目光微凝，‘巧？’他看向对方，旋即一笑，“道友又拦住在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无事无事，只是声招呼而已。”清霖摆摆手，随后道：“师弟近日修行可还勤勉？”
“自是不敢懈怠。”
“那就好。”清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许多，“毕竟真君之命，对我等来说，总得十万分重视。你说是也不是？”
楚墨眼帘微垂，笑容不变：“那倒是多谢道友提点了。”
“小事而已。”清霖哈哈一笑，“在下另有要事在身，就不耽误师弟了。”
说罢，他施施然转身，驾起一道绚烂云光，飘然而去。
楚墨立于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光彩，目光幽幽，“聊这么久，我已经看见你一部分的命数了呢.....”
第313章 道友，我观你印堂发黑啊
庶务殿内，密密麻麻的文字显露在一处处玉璧之上。
楚墨缓步走近。其上文字流转，不乏涉及异界的任务，但多是小界开拓、资源采集，或镇压局部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