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微微皱眉，道：“这位道友，这是何意？”
“幽玄是吧，”那人微微一笑，说道：“跟我走一趟吧，你事发了！”
不待楚墨神情变化，他便继续道：“在下仙苑一脉，道号清霖。长乐真君有令，命我带你往仙苑内峰。”
长乐真君？仙苑内峰？
楚墨瞳孔微颤，电光石火间，几个字眼猛然撞入脑海：红绸界、极情、红鸾娘娘。
紧接着，他在心底暗骂一声。
“淦！玄诚——！你个＊！”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刹那，楚墨便欲转身溜走。
然而，一股浩瀚无比却又温润至极的力量，于瞬息之间，悄悄笼罩了整条长廊。
他只觉周身一滞，法力似有了意志，变得懒洋洋、软绵绵，不愿动弹。
一道视线，已自远处，静静投注而下。
————
仙苑一脉，内峰。
楚墨站在一间奢华的大殿之内，有异香扑鼻，叫人浑身通透，奔入极乐世界，飘飘欲仙。但他却无心理会这靡靡之气，只盯着中央处的一个绫罗蒲团。
蒲团之上，空无一人。
......
不知过了多久，异香突然浓郁起来。
蒲团上方，光华氤氲。一道身影，由淡转浓，悄然浮现。
那人是一极美的女子，身着淡雅华裳，外罩一件轻若烟霞的丝绸，若仙临尘。
【55级·长乐真君】
但楚墨只抬眸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行礼道：“弟子见过长乐真君。”
蒲团上的女子，微微侧首，打量着楚墨片刻后，她红唇轻启，声音悦耳：
“幽玄，本君听闻你与玄诚相熟，是真是假？”
楚墨应道：“不敢欺瞒真君，弟子确实认识玄诚师叔。但只略有交集，称不上太熟。玄诚师叔心腹，乃一位唤作观虚的真人。”
“嗯，”长乐真君微微颔首，未说信也未说不信。她妙眸闪动，换了一个问题：
“幽玄。本君且问你，可曾去过红绸界？”
来了。
楚墨心神一紧，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嘴唇微张，就欲说出多年前就准备好的说辞。
但口中吐出的，却是不受控制的另外两个字：
“去过。”
楚墨心中大震！
他分明想说的是“弟子只是偶有听闻”，可话到嘴边，却自然地变了。
长乐对他的震惊恍若未见，继续问道：
“什么时候？”
“十余年前，弟子初至浊渊不久。”
“我脉弟子，极情与无棠，殒于何人之手？”
楚墨心神急转，刚试图镇下起伏念头，便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坦然在殿中响起：
“为素商真人所杀。”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中也略微愕然。杀极情之时，确实用着素商的他相。但终是自己动手，为何......
长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不是玄诚，也不是对方？在自己之念下，对方只能道出实话。莫非是【大梦人间】？
她微微摇头，几个弟子性命而已，既然死了，不值得关注。只轻声又问：“那么红鸾娘娘失踪之时，你可在现场？”
楚墨几乎是顺应着那问题的引导，顺畅答道：
“在。”
......
心下百转，楚墨做好了准备，待长乐再问“红鸾娘娘何在”时，便直接吐露玄诚名讳，将其给卖了。
可就在此时，长乐忽地住口。
那双秋水剪瞳，静静地凝视着楚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似是期待着他的神情变化。
心中一沉，楚墨想起这位长乐真君的诸般传闻，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在心间升起。
对方......是故意的。
长乐嘴角笑意真切些许，不再给楚墨供出他人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
“幽玄，你好大的胆子！”
“你可知，元灵之珍稀，便是在我仙苑一脉，亦非寻常之物？区区一介未修得金丹圆满的小辈，竟敢在我仙苑手中夺走一尊元灵。”
楚墨欲要开口辩解，可突然发现，嘴巴似被黏住般，竟张不开分毫。
长乐见状，单手轻撑螓首，笑吟吟地道：“你说，本君该如何罚你才好呢？”
声音悦耳，似若娇嗔。可随带来的压力，却是莫大无比。
殿内沉寂，长乐盯了一会楚墨，忽又莞尔一笑，明媚如春晖：
“当然嘛......你终究是承了天箓的弟子，身份特殊。若是就此打杀，倒显得本君不近人情，也枉费了宗门栽培。”
她话锋又是一转：
“本君向来惜才，亦愿予人改过之机。幽玄，你若能戴罪立功，为我仙苑寻回一尊......嗯，或者，觅得一尊切合我脉道途的元灵，此番过错，也许可以一笔勾销，也说不定呢？”
第310章 阴阳玉
长乐步履轻盈，已踱至近前。那双含笑的眸子静静望来，似在等待楚墨的回答。
楚墨念头飞转间，忽然发觉自己能开口了，同时不再受那意志驱使坦荡吐露。他沉默片刻，谨慎开口：
“弟子修为浅薄，恐难胜任。亦不知该从何处寻起。”
“修为浅薄？”
长乐轻笑一声：“本君不管这个。但你在这般短时日内便炼就三神通......那方天箓界，可不像是个无灵的天地。”
语气笃定，似是确认无疑。
她微微侧首，那双含笑的眸子终于落在楚墨脸上，似在欣赏他每一刻神情变化：“还是说......你想试试本君的另一种处罚方式？”
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楚墨念头飞转，望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已经明悟。
对方定然知晓夺走红鸾娘娘的乃是玄诚真君。只是同为元婴，何苦费力周旋？拿捏一个金丹弟子，岂不更便宜？
或许她对玄诚另有谋算，但眼下，自己确是她砧板上的鱼肉。
良久，他缓声开口：“真君以为当如何？”
长乐唇角微扬，柔声道：“去带回一尊元灵。”
楚墨喉间微动：“弟子实力微末，恐无法应对元灵。”
“无妨，”长乐笑意更深，眸中流光宛转，“本君可以等。等你能的时候。”
楚墨眼眸微动。他若能对付元灵，自是留作己用，冲击元婴之境。届时成就真君，又何须再受这般拿捏？
我都成真君了，还管你这许多？又不似上陵一脉那般，欠下印子钱，便杀了债主也无用，只因上头总有更高的债主。
长乐笑吟吟地望着他，眸底情绪难辨，只悠悠问道：“如何？”
楚墨见她笑意，明白已无回旋余地。若此时拒了，怕是真的走不出这座大殿。他垂下眼帘，平静道：
“弟子遵命。”
“好。”长乐轻笑，声音温润，如大家闺秀般：“本君就欣赏你这般识时务的俊才。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向楚墨：“记住，若你拘得元灵，需自愿先呈至本君手中。”
明媚的眸子投来，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就这般简单？难道不设置其他手段禁制？’楚墨心中一动，面上恭敬应道：“是。”
既然不限制，那若真能拘来元灵，当然要先成就自身真君之位。至于口头承诺？谁管它。
此念未落，便见长乐正对着他，嫣然一笑。
周遭陡然泛起一阵玄妙奇异的波动。
下一刻，楚墨骤然一惊，只觉“将元灵献于长乐真君”这一念头，竟被凭空写入他意念之中，从心底最深处自然涌出。
其宛若天生便是他自己的意志，根深蒂固，化为本愿，升不起半分抗拒之想。
长乐真君笑靥如花，眸中愉悦近乎溢出：
“世间皆以为我仙苑修得情欲道。可情不过七，欲不过六，何能成大道？借情入念，才是仙苑真正的传承。”
楚墨默然无言。
长乐挥了挥云袖，身形开始如烟霞般淡去：“下去吧。”
话音落下，她已彻底消散在华彩流光之中，唯余满殿靡靡异香，久久不散。
清霖不知何时已静立殿门之外，伸手虚引，面上带笑：“请吧，幽玄道友。”
楚墨看他一眼，未发一语，转身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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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洞府，重重禁制落下。
楚墨盘坐于室中，细细感应着那道属于自己，但却后天写入的“本愿”，面色微沉。
“好生诡异的手段......竟如我自身萌发之愿，浑然天成。”
“若真得了元灵，恐怕第一时间所想，便是如何将其奉予长乐。甚至，这念头还在潜移默化地侵染其他心念。”
这般下去哪里会只是损失一尊元灵那么简单？
加之其属于自身之念，以至于运转功法都无法镇压，只得任其野蛮生长。
沉吟良久，他眸中幽光一闪，心念微动。
一道幽邃漩涡于身侧绽开。楚墨起身，一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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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海，某处荒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