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又真那只铁钳般的手掌,再抬眼,静静地注视对方的眼睛。
又真神色不变,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问道:“咳,师弟,双相宝鉴是不是可以还给为兄了?”
楚墨盯着他,忽而笑了,不答反问:“方才对敌时,那宝鉴似有异动,急欲化作虚无而去,不知师兄可知是何缘故?”
又真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悻悻笑道:“也许是师弟感应有误,法宝怎会无缘无故要消失呢?”
“呵呵,就当如此吧。”
楚墨没有再继续追问,目光扫过那被两人同时握住的界舟,淡淡说道:
“师兄,江家密库传承多年,所藏想必不止‘白虹玄鲸’这一件珍宝吧?”
又真面色顿时一僵。
他看了看楚墨平静的眼神,旋即脸上重新展露笑容,大气的说道:
“那是当然,为兄此番收获不小。既是同门协作,自当有福同享。见面分一半,师兄我岂是吝啬之人?”
说着,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个金丝缝织的布袋便出现在掌中。
“乾坤袋?”
楚墨眉梢微挑,认出了袋子。
此物比寻常储物袋高级许多,据传炼制之法源自另一方天宇,内蕴空间极大,小者亦有数千丈方圆,大者甚至能容山海。
“师弟好眼力。”
又真将乾坤袋放在界舟之上,“些许身外之物,权当为兄答谢师弟此番鼎力相助。”
楚墨神念直接探入乾坤袋中。
袋内空间广阔,灵药法材遍地,虽然品质都不高,但数量极多。
此外,还有大量法钱在角落堆积成山,灵光流转,熠熠生辉。大部分刻着“天意”二字,其次则是度厄与大衍两家,另还有一些杂牌。
“师兄果然仁义。”
楚墨正欲去拿,却被又真伸手拦下,“师弟,不知为兄那宝鉴?”
“师兄放心,”楚墨闻言,一本正经道,“宝鉴我一直贴身保管,唯恐被宵小恶徒所夺,如今完璧归赵。”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一翻,“两相宝鉴”便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并一把将界舟与乾坤袋夺了过来。
————
【界舟·玄鲸】
【介绍:界舟“白虹玄鲸”之阴舟。可于界海虚无中航行稳捷,擅匿踪潜行,隐于界海而无形。与阳舟“白虹”可分可合,合则威能倍增。】
楚墨满意点点头,将两样东西收好后,这才看向又真,问道:
“师兄可知岑令仪?”
又真正为自己的收获大缩水而肉痛痛,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变化了几分:
“原来方才那人便是她?难怪有那般声势。”
他略作沉吟,继续道:“关于此人,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只听闻她与师弟你一样,同是天箓筑基。
曾以金丹中期修为,力战并击败过一位炼就三神通的金丹后期。并从一位真君手中,逃得性命。”
“从真君手中逃走?”楚墨讶然道。
对元婴真君来说,穿越虚空不过等闲小事,运转乾坤只在掌指之间,更遑论那擎天撼地的法相。
金丹修士在其面前,与蝼蚁何异?如何逃得掉?
“事实确是如此。”又真点了点头,面上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推测道:
“可能是那位沧溟派的稚云真君,有意放水,也可能是其他隐情...”
楚墨并未接话。
纵使真君当真有意放水,此女也绝非凡俗之辈。更毋论他凭借【众生相】所感,此女命数极重,牵连极广。
属于自己一旦敢夺其命数,便立刻就会有人顺着因果线,打过来的那种。
“对了,”又真此刻又道,“据闻此女天箓所在的那方世界,已被天意宗纳入治下,化为其道统延伸之壤。”
楚墨闻言,更是震惊。
天箓通道,其他人向来只能依据箓主自身境界通行。又因距离浮黎太远,乘界舟也无法达到。
她一个金丹修士,是如何将一方世界纳入道统的?莫非那异界本身等级不高?可观其神通威能,却又全然不像......
要知道在天意宗、大衍道宗这两家中,所谓纳入道统,便是以己身之道侵染整个世界。
使之唯仙道独存于世,彻底浮黎天的模样。
等同于,度厄宗将异界献祭归一。两者只是形式上,有所差别。但究其本质,是一致的。
又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悄然压低声音,道:
“据说,是天意宗的一位道尊...亲自出手。”
“哪位?”
“丹景涵光道尊。”
第211章 素商
“丹景涵光”四字方一出口,又真便自觉失言,忙噤声四顾。
饶是此时置身怒江之畔,水声雷动,震耳欲聋,他仍下意识压低了鼻息。
仿佛那名号本身就有万钧之重,只要念出,便会引来冥冥之中的注视。
楚墨未再追问,只觉心头微凛。
如果说,将修士粗暴的分为上下两境,那么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可称下境,化神、合道、大乘、天尊则谓之上境。
天尊暂且不提。据他所知,浮黎亘古至今,唯三宗祖师登临此位,上御浮黎,下持诸界,与天齐命,万古不易。
而“道尊”之称,合道乃尊,位列仙途第三境。一念可令星河易转,一法能使诸道更迭。
此等人物,于浮黎天中亦是俯瞰众生的存在。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亦难窥其真颜。这般人物亲自出手,为门下弟子摄拿一方世界......
仅是想象,便觉不可思议。
“丹景涵光道尊...怪不得,此女命数如此之重。”
楚墨微微摇头,将此事按下。旋即便将话题转回,说道:“此间事了,师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又真收拾心情,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自然是回宗,准备与仙苑那边的行动。师弟既已应下,不若与我同返?也好先与仙苑此次主事的道友见上一面。”
“正有此意。”楚墨应道。
————
数日后,云海悬山,极乐仙苑外峰。
霞光流转,烟云缭绕之间,可见琼楼玉阁隐约浮现,丝竹之声随风断续,恍若世外仙境。
又真与楚墨驾虹光落于一座精巧的云台上。早已候在此处的一名白衣弟子迎上前来,执礼道:
“又真师叔,楚师叔,素商真人已在‘观潮轩’相候。”
二人随其穿廊过榭,行至一处临崖楼阁。阁外云涛翻涌,阁内幽香淡淡,一名身着流云素霜道袍的女子正凭栏远眺。
闻得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容颜清丽,眉目含情,眸中似有水波流转。一颦一笑皆自然成韵,不见半点魅惑之象,却莫名叫人心旌荡漾。
“又真师弟,久违了。”
她声音温软,笑意浅浅,目光在又真身上一转,便落向楚墨,
“这位便是幽玄师弟吧?我曾听极情师兄偶然提起,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又真哈哈一笑,上前介绍:“楚师弟,这位便是极情仙苑此番主持异界探寻之事的素商真人。”
楚墨闻极情之名,心中一动,随即又隐于面下,抱拳道:“见过素商师姐。”
“师弟不必多礼。”素商真人抬手示意,笑意微深,“此番探寻,正要借重师弟之力。且入内详谈。”
三人入阁落座,弟子奉上灵茶。
素商真人轻捧茶盏,柔声道:“玄阳界自落入我仙苑手中,原本并无特异之处,唯数月之前,界域障壁忽然开裂,泄出一缕异气。”
“经探查,裂缝另一端似连通着一处未知异界,应是玄阳上古仙道的来源,想来品阶不低。”
能于界海中旅行,并能掌控他界,最少也要有元婴等阶才行。此等世界对他们来说,与稀世瑰宝无异。
只可惜,那处裂隙早就被人以大神通斩断,如今意外重现,也极不稳定。
楚墨沉吟片刻,问道:“不知那裂缝如今情形如何?”
素商真人微微摇头:“裂缝时开时阖,难以久持。苑中弟子仅窥得对面一处虚无,原先通道早已断掉了。”
又真此时插言道:“素商师姐,既已准备多时,不若我等亲往玄阳界一观?也让幽玄师弟亲眼见见那裂缝状况。”
“正有此意。”素商真人含笑起身,“请随我来。”
————
玄阳界,大胤王朝京都。
本应繁华的帝京,现如今人影稀疏,原先百姓早已被迁往浮黎,唯有修士身影偶现于街巷之间。
城中,一座覆盖全城的庞然大阵盘踞成形。阵纹交错,光影隐现,如龙蛇游走,尽显不凡。
楚墨三人现身于城楼高处,俯瞰下方大阵。
“这便是‘三九归元大阵’。”
素商真人遥指阵心,“以二十七处阵基为源,逆转阴阳,可短暂重续断裂的界域缝隙,锁定对面的坐标。
只是此阵耗资甚巨,且须在裂缝波动周期之内,方能起效。”
她话音方落,一道身影自阵中御光而起,转眼至城楼前,显出一名面容英挺的筑基弟子。
“拜见真人。”
筑基弟子躬身执礼,随即禀报,“二十七处主阵眼已基本完成构筑,辅阵铺设也达九成,大约再需十日,便可尝试激发大阵,探测通道状况。”
素商闻言,面上露出满意之色,温声道:“韩师侄,辛苦了。”
她转而向楚墨介绍:“这位是韩铭师侄,原是此界的本土武者,自玄阳界归附后,便一直协助处理此界事务。”
被称作韩铭的修士,未想到素商竟还记得自己姓名,脸上登时涨得通红,语速急促道:
“弟子能为真人效劳,为仙苑略尽绵力,实乃三生有幸!岂敢言辛苦!”
楚墨在一旁瞧着,神色古怪了几分。
怎么觉得这筑基修士,对素商不似敬重,反倒像是心怀倾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