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似乎全然忘了追问,忘道人身为败者,究竟是如何找到对方踪迹的。
华彩再起,落向小城。
纸人不曾有疑,与忘道人一起无声飘落,紧随其后。
三人如晨露跌入泥土,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小城。
然而,待他们双足落地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如幻象破碎般,就此散去。
天上明月霎时被阴云掩去,屋舍城墙随光消失。
无数道惨绿色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密密麻麻,姿态骇人。
病、衰、腐、朽...瘟病百生,疾疠横行。疫气冲天而起,化为滚滚惨绿云瘴,沾染分毫,便再不得无拘之身。
“这是...?!”欲道人身躯一滞,玉颜上浮现一丝惊愕,“二十六号鬼市疫道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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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中心,阴气浓郁如雾。
楚墨立于虚空上,俯瞰着下方大阵中的景象,眸光平静。玄幡悬于身侧,幡面招展,与下方鬼域隐隐呼应。
“第一宫,疫阴宫。也不知,这未完成的‘天鬼六御阴宫大阵’能做到哪一步?”
楚墨低声自语,颇为期待。
他伸手朝着下方的疫阴宫,微微一点。
笼罩天地的惨绿鬼域骤然涌动起来,无数疫鬼随着疠死之气,从四面八方朝忘、欲、纸三人倾轧而去。
病、衰、腐、朽...诸毒诸恶,无孔不入,阴险至极。
“区区疫鬼,也敢放肆?!”
欲道人柳眉倒竖,疫道人本身她尚且不惧,何况一些受其驱使的鬼物。
华彩中分出丝丝缕缕,化作彩色的虚影。
此乃她所炼制的鬼物,“欲魂”。配合自身能力,可抚乱敌手心神意志,令人在权、色、名...万般所欲中沉沦,最终化为枯骨残魂。
另一边,纸道人一拍手,无数细小的纸人飘散而出,环于周身。
每一次袭来的疫鬼瘟毒,都会莫名转移到纸人身上。他本身则于险境中,安然无恙。
至于忘道人。疫鬼好似忘了他的存在,在其身边来回穿梭,却全然无视,没有一只攻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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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楚墨静静的看着三人的表演,眼中流露出几分新奇。
这些鬼市之主能力各不相同,却都有一手。尤其是那纸道人,其能力似与他手中的《折纸成兵》一脉相承。
他想了想,再次伸手,凌空一点。
疫阴宫中,惨绿瘴气翻涌,万鬼恸哭。
欲道人的“欲魂”彩影幢幢,与疫鬼撕缠,消融着病气衰意;纸道人身边纸人飘飘,承灾替厄;忘道人则身影淡渺,疫鬼过而不侵,宛如局外之观。
当三人适应攻势之时,突然,漫天瘴气退却,疫鬼也同时隐没。
鬼域中,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紧接着,扭曲的阴影自地面、空中、乃至每一寸虚无处悄然滋生,彼此勾连,化作一片幽暗。
第二宫,影阴宫。
原本清晰的三道人影,瞬间被这无边幽暗吞没大半。灵识探出如泥牛入海,难辨方位。
欲道人冷哼一声,华彩陡然大盛,强行撑开一片清明之地,照亮方圆数里。
然光影交界处,阴影蠕动,点点蚕食光域。还有道道虚实难辨的影祟自暗中无声扑出,食影夺魂。
第202章 原来是这样
阵法的转换,让刚刚适应下来的三人,再次狼狈起来。
纸道人周边纸人飞速消逝。就连忘道人此次也未能置身度外。
他虽能使影崇忘却自己,可这片幽暗无处不在,侵蚀身魂,只要还站在此处,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一时间,三人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斗不过一刻,正当纸、欲二人眼珠乱转之际,阵势再次转换。
阴影倏然收束,恍如长鲸吸水,尽纳于无形。随后,嘎吱作响声中,无数惨白骨骼钻出,白骨成林。
第三宫,骨阴宫。
与前两宫的疫鬼、影崇不同,白骨观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变换。于阵势的加持下,它们虽为魂鬼,却有了实体,变得无坚不摧。
甫一出现,便在六道主魂主导下,接般朝三人杀去。
“咄!”
纸道人眸光一紧,急呵出声。
数尊身披金甲,眸燃磷火的“纸甲神将”骤然凝现,挡在他身前。
神将身高数丈,手持纸矛,挥动间风声呼啸,横扫一片,将最先涌来的数百具骨兵打得粉碎,骨渣四溅。
可未等纸道人稍松口气,便惊见那些飞溅的骨渣倒退而回,瞬息之间完成重组,再度扑杀上来!
那几尊纸甲神将稍一迟滞,便被蜂拥而至的骨兵撕碎,化作漫天纸屑。
而放眼望去,这样的白骨兵将密密麻麻,充塞视野,根本望不见尽头。
如一副恢宏无边的景观,遮天蔽日。
“该死,骨道人的‘白骨观’,什么时候有这样恐怖的威力了?”
纸道人心中暗骂,又惊又怒。他曾见过骨道人,对方驱使的白骨观不过占据数里地。威势与眼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急速闪避,将一道洞穿心口的伤势转移至一具“纸傀”上,令其炸成一片纸碎。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欲道人终于按捺不住。
“此阵诡谲,轮转不休,威能迭增。继续困守于此,无异于坐以待毙,必须先退出这鬼域再说!”
她清眸闪过一丝决断。
心念动处,妖娆的身形逐渐与周身华彩融为一体,变幻不定。
欲念本自无中来,聚散常无形,她亦修得此中三昧,可化形为念,近乎无形无质。
此间虽诡谲万分,但她自信凭这“无形”之妙,亦可觅得一丝缝隙。
然而,未等她彻底溶于华彩。
阵势,再转。
白骨森森之景骤然破灭,就此显露出一座宫阙虚影。
宫阙大门紧闭,匾额之上,三个古朴的大字,被缓缓篆写而出:
【欲阴宫】
“这是?!”
欲道人僵在原地,望着那三个大字,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心头,身体如坠冰窖。
不待她有所反应,殿门无声打开,一股无法抵御的吸力随之传来。
瞬息之间,曼妙身形伴随着无尽华彩,一同被吸入宫阙之中。
片刻后,宫阙深处,多了一道慵懒倚榻的女子虚影,迷离彩光缭绕其身。
而她所炼制的万千“欲魂”,则化为斑斓光点,于宫阙内外浮动游走,勾人心弦。
纸道人与忘道人见此情形,登时骇然色变,亡魂大冒!
“走!”
纸道人厉喝一声,身形骤然爆散,化作漫天数以万计的细小纸蝶,朝着四面八方遁去!
瞬间炼化欲道人,连“胎”也无法保住她。那个一直没出面的家伙,简直是在戏耍他们。
他心中恨恨道,“戏耍,哼!只要能走脱一只纸蝶,我就可以逃离此地!”
忘道人亦是身影一晃,朝着与纸道人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遁。
二人皆是以毕生修为逃命,速度奇快,竟真的趁着那新生“欲阴宫”未稳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鬼蜮。
但,还不待他们喘上一口气,眼前景象又是一花,两人再次相遇。
此刻,天地苍茫,唯余一片素白。
放眼望去,山川河流、雾霭云气,乃至一切景象,竟皆是由无数或大或小的纸张折叠而成。
中央处,有三个古字,烙印于空:
【纸阴宫】
“这!”
纸道人此刻,就像突然看到自己的墓碑一样,顿觉毛骨悚然。
他欲转身便逃,却为时已晚。漫天纸蝶,飞蛾扑火般,不受控制地朝着“纸阴宫”汇聚,纷纷投入其中。
下一刻,纸蝶消失,一道白纸裁剪而成的人形鬼影,缓缓站立起来。
在其身后,纸兵纸将、纸兽纸禽...众多形态各异的纸傀,纷纷显化。
忘道人目睹对方顷刻间步了欲道人后尘,心神剧震。
连忙将“胎”催发到极致,身形如烟似幻,亡命般飞遁。
此时在他心中,楚墨比之怪谈还要诡异。
他不敢停留,不敢回头。生怕下一刻,眼前又出现一片新景,上书“忘阴宫”三字。
万幸,忘道人飞遁良久,预想中的“忘阴宫”迟迟未现。
周遭景物反倒渐渐清晰,不再是各种恐怖的鬼蜮,而是一片荒凉旷野。
“我逃出来了?”
忘道人有些不敢置信,但此刻确确实实身处现实之中,感受做不得假。
心神稍懈,他随即抬头,视线却猛然僵住。
前方不远处,一道玄衣身影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忘道人大脑一片空白,一种荒谬的念头窜了上来。下意识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玄衣身影,声音干涩道:
“原来...是你。”
“原来我也是...‘幽玄’?”
为何自己突然想找楚墨的麻烦?
为何自己在选择帮手时,潜意识里只叫了欲、纸二人,并关心他们中的特殊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