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多的是。度厄宗从不限制法门流入异界，甚至乐见其成。
若一本功法真能暂时打发走四人，让他能专心收拾“众”，他倒不是不能秋后算账。
但眼前四人隐藏的敌意，与嘴上说的可不相符。
在四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煌煌金焰拖曳长空，若陨星坠地，直贯而下！
“你——！”
惊呼被淹没在无量光热中。
如大日亲临，绽放沛然真阳之火。金光如瀑，瞬间将四人与徐都尽数吞没。
光热一直持续了数息，才缓缓褪去，露出琉璃焦土。
片刻，焦土之下，涌出一片阴影，影道人的身影艰难地凝聚而出。
他心有余悸望向疫、骨二人所站之处，空空如也，其气息正由无生有，如春种发芽。
若不是自己见识过这真阳轮，方才及时进行躲避，现在就要和那两人一样，重组形体了。
楚墨立于清辉笼罩之下，周身金光隐隐，似神似灵。目含威光，落向前方，威严道：
“本座没空搭理你们三个，就此退去，可留尔等一条性命。否则...”
言语间，又是一轮真阳显现。
疫、骨二人刚刚重塑，见到的便是此种景象，心中不由升起退却之意。
第191章 忘道人
正说话间，一股微风自琉璃焦土之上拂过。
空无一物的焦土之上，徐都城，悄无声息的又一次“长”了出来。
楚墨瞳孔一缩，在他的视野中，徐都城再生异变，在它的上方竟凭空长出红色的血条。
“城活了？”楚墨有些震惊。
一旁，刚刚重塑形体的疫、骨二人。虽无楚墨那般特殊的视野，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间一闪而逝的凝重。
“机会！”
两人都是积年的老鬼，战斗经验何其丰富。此刻楚墨心神出现间隙，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疫道人眼中凶光毕露。
“百疫滋生，万秽随形！”
惨绿色的瘟疠之气从其身体中钻出，顷刻覆盖住天空。“病”、“衰”、“腐”横生，只要嗅上一口，便会百疫缠身，再也不得自在身。
疫气滚滚涌向楚墨之时，疫道人眼角余光，鬼使神差地朝着下方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手上的动作，便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只见那城池街巷之中，熙攘的“人群”里，赫然出现了无数个...他自己！
有蹒跚学步的幼童“疫”；体弱多病，面色惨白的少年“疫”；有修行初成的青年“疫”；还有...就是如今这副鹰钩鼻模样的疫。
他们混在“众”之中，与往日面孔一同相交同行，仿佛生活在自己的过去。
“怎么会...？！”
疫道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众”是怪谈，怎么会对人一介“死人”感兴趣？
他惊骇之间，下方的“自己”齐齐抬起头来。
“回来吧...”
“回来吧...”
“疫...加入我，成为我们...”
声声呼唤交叠一起，直接在他灵台之中响起，既熟悉又陌生。
随着呼唤，城中景象开始扭曲变幻，化作了一片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旧时景象。
那是他为人时，生活过数十载的祖屋街巷，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熟悉的模样。
晦暗蒙上灵台，疫道人一时间有些浑浑噩噩，眼神涣散，浑浑噩噩地想要朝“故乡”走去。
“醒来！”
一声急呼，骤然从神魂中炸响。
疫道人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不由冷汗直冒。
他霍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骨道人。发现对方也是惊魂不定，显然刚才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唯有影道人没有受到影响，眼神依旧清明。
“怎么回事？‘众’为何会盯上我们？”疫道人惊骇。蕴胎境修士的本质已经接近死者，怎么会突然受到怪谈的影响。
骨道人急促回应，“检查己身，我们身上有‘活气’。”
疫道人闻言，立刻内视己身，瞬间扫遍每一处部位。很快就在体内发现了一枚隐蔽的金色印记。
金印微小，却散发着阳和之气，让他重新有了活人的气息，从而吸引了【众】的注意。
是方才重塑形体时留下的？他下意识望向远处的楚墨，却见对方手中正握着一枚残印。
————
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楚墨轻啧一声，瞬间加大了对【真阳化生】的催动。
疫、骨二人体内那两枚隐藏的印记，顿时光芒大盛，原本微弱的气息开始暴涨，将阴死之气暂时性地“覆盖”，扭转成成活人的气息。
【众】也随之盯上二人，城池瞬间扩大，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这才对嘛。”楚墨见状，满意的点点头。既然这么喜欢参合进来，不如亲身体验体验。正好，在【众】眼中比起自己，那两人才更像是软柿子。
他目光悠然一转，落向远处的影道人身上。
转眼间，同伴尽数被诡异城池吞没，影道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荒谬的念头从心底诞生。
‘我怎会只叫上疫、骨这两个与我修为差不多的家伙，就敢来找此等凶人的麻烦？’
一个自己就被对方轻松碾压，纵使三人一起上，又有不同吗？他哪来的自信？
心念转动间，他俊美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阁下神通广大，是在下孟浪了！在下这就离开，从此绝不敢再冒犯尊驾半分！”
“你...”
楚墨淡淡开口，话未说完。
尽剩半边骨架的骨道人，从下方城池边缘，无数人影的拉扯中“挤”了出来。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遁。
不待楚墨细想，疫道人也钻了出来，只是其身上多了几分不同的变化。
【30级·疫道人·众】
“这么快就被吃了？”
饶是楚墨早有预料，也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才过了多久，未免也太菜了些。
“不过，正合我意。”楚墨心中暗道。没有去理会逃走影道人，目光锁定下方城池。
随着“疫道人”的出现，“众”的力量开始集中。下方徐都城，连同其中熙攘的无数“人影”，迅速淡化消失。
而立于原地的“疫道人”，其气息却迅速壮大。虽然等级依旧是【30级】，但实力已非寻常，远远超了“养阴聚幽”的修炼体系。
“众即为全，全即是一。既可化整为零，散布成城；亦可聚零为整，凝于一身。”
楚墨眸光幽深。
原先城中“居民”实力最高不过聚幽巅峰，对他难成实质威胁，两者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众”显然也意识到了。因此在得到“疫道人”这个三阶修士后，便舍了“面”，集中于一“点”。
“实力变强了，但你也变小了啊。”
楚墨嘴角上扬，【六阳雷火葫芦】出现在手中，葫芦口自开，霎时间将赤阳金阙喷吐而出。
无形的金阙朝着“疫道人”坠去，一道金色的漩涡浮现于对方的头顶，在其懵逼的眼神中，将其吞了下去。
“原先还担心抓不住你，这下好了，你自己选的。”
楚墨呵呵一笑，随即一步迈出，身影也投入那尚未闭合的漩涡之中。
赤阳金阙，关门打狗的时候，到了。
————
金阙之内，自成一界。
天穹之上，大日高悬，永恒普照。
此刻，空旷的大地上，“众”与楚墨一前一后的出现。
趁前者脸上懵逼的神色尚未散去，楚墨正要动手，却突然顿住，猛然扭头，朝身侧看去。
一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修士，正站在那里。
第192章 说你是假的，你就是假的。
“忘道人...”楚墨面色凝重起来。
“哦？阁下竟知我微名？”中年修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楚墨没有作答，目光紧紧的盯着对方。
眼前之人，明明站在那里，气息却淡薄飘渺至极，仿佛只是一片空气。只要稍一分神，移开视线，就会忘记对方。
“我怎么会将他忘了？”
楚墨心中警铃大作。
影道人一行分明是四人同来。可自雾阵被破，四人现身，到疫、骨二人被“众”所困。
自己注意力都被那三人与【众】牵扯，竟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位第四人彻底忘却。
若非对方主动踏入赤阳金阙，自己甚至可能不会将其记起。
这是什么诡异术法？竟能如此自然地干涉他人记忆？
忘道人见楚墨沉默不语，也不着恼，反而像是被金阙内的景象所吸引，自顾自地打量起来。
“此地竟如我等掌控的鬼市一般，是一方独立的小洞天...阁下的手段，还真是了得。”
他连连点头，话语中满是赞叹。接着，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回楚墨身上。
“不过...”
忘道人脸上浮现一丝疑惑，“以阁下展现出的能力，在下的些许薄技，虽会对你造成些微影响，但按理说不该如此明显才对。”
楚墨目光微动，偏过话题，“道友莫非也是同影道人一样，为我所修法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