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确认无甚诡诈陷阱后,方才凌空摄取入手。
他迅速翻阅。里面的内容记载了对【众】构成的猜测。
众即为全,全即为一。
册中认为“鬼镜”、“亲友”、“唤声”三者分别提供了“存在”、“形貌”以及“声音”,才得以令其出现。
...
“阁下想要的,我已悉数奉上。”
影道人望着楚墨身后的日轮,忍不住开口道,“可以...离开了吧?”
虽然再挨上几发也不会真正陨落,可每次动用“胎”重塑自身,都使自身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滑落,变得更为陌生。
谁知道对方究竟能动用几次日轮,他赌不起。
楚墨闻言,合上薄册,并未立刻收入囊中。目光扫过影道人的面容,最后落在对方脚下的影子上。
他眼珠一转,心思活络起来。影道人似乎真的怕【真阳轮】,竟然连连示弱,甚至流露出急于送客之意。
这岂不是个...得寸进尺的好机会?
“咳咳,好说,好说。”
楚墨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影市主执掌这二十三号鬼市数百载,经营有方,往来交易无数,想必...库藏之中,也是颇为丰厚吧?”
“呃?”影道人刚刚的稍松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上表情顿时僵住,愕然望向楚墨。
看清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对方身后绽放光芒的日轮,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贼子,安敢如此辱我!
————
片刻之后。
楚墨心满意足地带着狄阳,通过阴路离开了。
独留影道人一人,立身于空荡荡的鬼市之中,面色红中透黑,黑中透红。
直到瞧见楚墨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重重的冷哼一声。
是的,到最后....他忍下来了。
影道人摸了摸胸口,有种要气炸的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的,甚至压过了身体中另一道“胎动”。
“简直是山匪强盗!”
影道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自从突破蕴胎境,随着修为日深,自身情感本已越发淡薄稀薄,近乎古井无波。可今日,却被气得心血翻腾,道心都差点不稳。
那玄衣贼子简直不像是三阶高修,行事作风低劣得令人发指!
连他库藏中那些鸡肋的低阶鬼器、寻常阴材,都被搜刮一空,真正是刮地三尺,片瓦不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天空,虽然那轮恐怖的“大日”已然消失,但空气中仿佛能焚尽魂灵的炽烈。
“那力量...绝对不是‘养阴聚幽’之道。”影道人低声自语。
不仅极其克制阴鬼,甚至对方的道还压过了“养阴聚幽”之道。两人虽同处一境界,但对方似乎站的更高,也更为宽广。
“若能弄到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他心中疯狂蔓延,几乎压过了方才的怒火。
那日轮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威力,更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摆脱日益诡异“胎”的可能。
贪心乍起。
“单凭我一人,对付不了他...”影道人眼神渐冷,思绪飞转,“可以叫上其他几个...鬼市的人。”
鬼市之主,都是与他同处“蕴胎”境的高修。有几人在平素里,与他联系不少。
————
另一边,楚墨脱离阴路后,没有在业城继续待着。
他在此处下了阴路,那影道人定然知晓。虽不惧怕对方,但自己要谋划【众】以突破金丹,还是小心为妙。
如不是操控玄胎催使神通,实在太过耗费心神,他非要将对方彻底解决不可。
天空上,一道倏然虹光滑过,转瞬即逝,没有引起业城百姓的注意。唯有一些聚幽巅峰的修士,察觉到了不对,无不骇然色变,心中惴惴。
不是他们胆小,数月前业城一男一女那俩煞星才刚走呢,各大势力库房中空荡荡的,实在禁不起继续祸害。
“以身化虹,这就是金丹的遁速吗?”
虹光之中,楚墨裹挟狄阳,感受着远超五色烟罗的速度,朝着远方疾驰而去,心中亦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千里之地,一念而至。
这还是因为赤阳真人并非擅速的修士,否则还能更快。
几个呼吸后,包裹着两人的虹光骤然一顿,停滞于半空之中。
“到了。”
楚墨平淡的声音响起。狄阳强忍着轻微晕眩感,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是一座宏伟的古城,城墙绵延,屋舍俨然。城门上方,以古篆刻着城名——
“徐都?!”
狄阳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这里可是昔日徐国的都城,距离业城足足有数千里之遥!带着自己,竟在呼吸之间便已抵达?
楚墨并未理会狄阳的震撼,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城池,落在西北角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上。
那是一片道观,殿宇层叠,飞檐斗拱。观门之上的匾额,用朱红颜料勾勒出三个大字:
“鉴心观”
第186章 古鉴
鉴心观,一处偏院内。
尹言眉头紧锁,摆弄着手中阵盘,几面绘制着符文的小旗错落分置,布下一套“升阳阵”。
阵中阳气稀薄若无,明明灭灭,与预想中沛然阳和之景相差甚远。
莫说镇压妖邪,就连维持自身不散,都尤为艰难。
“奇怪...阵枢无误,符文也对,为何阳气如此微弱,近乎于无?”
尹言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他在狄阳那见识过这“升阳阵”的威力,能轻易震杀低阶游魂,阳气激发相当可观。
自己将此阵弄到手后,耗费心力钻研,乃至加以改进,结果却发现以阴属灵机运转此阵,转化出的阳气寥寥无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尹言不知道的是,狄阳当初布阵,核心驱动乃是楚墨所赐的法钱,而非转化此界的阴属灵机。
法钱作为道君造物,堪称万能能源,驱阴阳,化五行都不成问题。
这根本性的差异,导致了阵法效果的天地之别。
“尹言师弟。”
耳边忽然传来的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尹言抬头望去,见来人是他的师兄,也是如今鉴心观的观主徐渊。
徐渊年岁稍长,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身着观主道袍,气息沉稳,聚幽巅峰修为。
“师兄,”尹言放下手中阵旗,起身招呼道,“可是有什么事?”
徐观主目光扫过尹言手中那几面小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终究没多说什么,转而沉声道:“‘那东西’...方才又有异动了。”
尹言闻言,心头一跳,脸色微变:“不是前几日才刚刚送了一批‘镜奴’过去安抚吗?怎会......”
徐观主摇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当初行事莽撞,贸然引动【亲友】与【鬼镜】接触!
虽未酿成大祸,却也引得鬼镜越发活跃难测。你想想,若是鬼镜当真出了什么我们无法掌控的变故,观中供奉的那面‘鉴子’还有什么用?
我鉴心观数百年传承,又该如何维系下去?”
尹言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师兄口中的“那东西”,指的是鉴心观代代供奉的奇异古鉴。只要被此鉴照到,便会引动怪谈【鬼镜】。
观中历代先辈,便是依靠研究这面鉴子,才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传承法门,在这徐都站稳脚跟。
“是师弟鲁莽了...我这就去再凑一批‘镜奴’送过去。”尹言声音低沉,懊悔地说道。
徐观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无奈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至于你研究的这所谓的‘升阳阵’...”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稀薄得可怜的阳气上,摇了摇头,
“还是暂且放下吧。以此界灵机之性,强求阳气,无异于逆水行舟,事倍功半,根本...毫无大用。”
“师兄!”
尹言蓦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总觉得这阵法背后,蕴含着某种截然不同的道理。
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修行新路,不再为那古鉴所累。我一定能完善它!”
“这升阳阵你研究数年,不过激发出一丝微薄阳气,连一道术法都比不上,还是早日放弃吧。”
就在两人一个无奈劝阻,一个坚持己见,气氛略显僵持之际,周围突然异变。
原本摇曳欲熄的阵法阳气,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涨。
似地火喷发般,自那阵盘中心喷涌而出。
“这?!”
尹言与徐观主同时骇然色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只见金色阳气疯狂汇聚,浓郁地几欲化作液态,团成一朵拳头大小的金焰,刺目耀眼,令人肌肤灼痛。
金焰急速膨胀,不过眨眼之间,竟化作一道高约七尺的人形轮廓。
火焰跳跃,光影流动,虽无清晰五官,却似有意识般,动弹了起来。
徐观主神情震惊,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难道师弟他,真研究成功了?
————
楚墨微微动了动“金焰手臂”,略做检查,心中自语道:
“实力大概在筑基后期,赤阳第二神通【真阳化生】,损毁有些严重啊。
不过,用来应付些杂兵,倒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