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颛顼已经在北疆镇守了三千年,刚过完一万八千岁寿辰。他来到祖地承天殿时,身上还穿着那身磨得发白的战甲,腰间挂着那把跟他征战千年的青铜剑。
轩辕看着这个孙子,眼里有几分欣慰。
“北疆如何?”
“回人皇,蛮族三百年没敢犯边。”颛顼的声音很硬,像北疆的冻土,“但儿臣担心一件事。”
“说。”
“儿臣发现,这些年巫祝们越来越不安分。”颛顼道,“他们借着沟通神灵的名义,在民间收拢信徒,甚至干预部落政务。有些偏远小部,首领的话还没巫祝的话管用。”
轩辕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
自从人族神谱推行以来,祭祀成了日常。祭祀多了,巫祝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开始只是主持祭祀,后来解梦、问卜、祈福、禳灾,什么都管。再后来,有些巫祝开始借着“神灵旨意”插手政务。
“你怎么看?”
颛顼答:“神灵归神灵,人事归人事。神灵可以敬,但不能让他们管人。”
轩辕点了点头。
“朕把这件事交给你办。”
颛顼领命。
接下来的三百年,颛顼做了一件载入史册的事——
绝地天通。
他下令:所有巫祝,只能在规定的祭坛祭祀,不得干预部落政务。
凡假托神灵旨意、蛊惑民心者,一律严惩。
同时,他重新整理了祭祀体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野神、淫祀全部废除,只留下山川河流、先祖英灵这些正祀。
最重要的是,他斩断了普通人与天神直接沟通的通道。
从此以后,人族只有通过专门的祭司、在特定的祭坛、用特定的仪式,才能祭祀天神。任何人不得私设神坛,不得妄传神谕。
消息传出,巫祝们炸了锅。
有的大骂颛顼数典忘祖,有的暗中串联试图反抗,有的直接逃往深山,继续偷偷摸摸搞那一套。
颛顼没有手软。
闹得最凶的那批,直接抓起来,按律法处置。逃到深山的,派人追捕。暗中串联的,派人渗透瓦解。
三百年后,再也没有人敢打着神灵的旗号胡作非为。
轩辕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话:
“颛顼,可继位。”
颛顼继位那年,已经两万一千岁。
他是五帝中的第一位,后人称他为“高阳氏”。
颛顼在位期间,继续推行绝地天通的成果。他修订历法,使之更精确;规范婚姻,禁止近亲通婚;统一音律,定下十二律管。
但最让后人铭记的,还是那句话:
“神灵归神灵,人事归人事。”
第634章 五帝定伦
颛顼在位一万年,传位给帝喾。
帝喾接位时,人族已经进入鼎盛时期。
疆域稳固,百姓安居,四方蛮族要么臣服,要么远遁。没有了外患,也没有了内乱,帝喾这个位子,按理说很好坐。
但他不这么想。
帝喾对政务兴趣不大,他真正痴迷的,是天上的星星。
从小他就爱看天。
别人看星星,只是看个热闹,他却能一看一整夜,把每一颗星星的位置、亮度、变化都记下来。
颛顼在位时,他就带着一帮志同道合的修士,在祖地东侧建了一座观星台。
那座观星台高达三百丈,可以俯瞰整个人族疆域。
他继位后,干脆把政务都交给四岳处理,自己一头扎进观星台,常常一待就是几个月。
刚开始有人嘀咕:新皇怎么不理政?
但很快,没人嘀咕了。
因为帝喾虽然不理具体政务,但每到关键时候,他总能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哪年该种什么庄稼,哪月该修水利,哪个节气容易有灾祸,他都一清二楚。
有人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帝喾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它们告诉我的。”
后来人们才知道,帝喾花了整整一千年,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总结出了一套规律。
他把这些规律写成了一本书,叫《历法》。
从那以后,人族有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历法。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什么时候祭祀,都有了依据。
帝喾在位期间,还做了一件大事。
他把那些在颛顼时期被打压的巫祝中,真正有本事的人重新启用,但不是让他们干预政务,而是让他们专门研究天文、历法、医术。
他对那些人说:
“你们以前靠神吃饭,以后靠本事吃饭。”
那些人感恩戴德,从此死心踏地为人族效力。
帝喾在位九千年,传位给尧。
尧继位那年,人族已经传承了七万多年。
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制度完善。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但尧看到的,是另一面。
他看到,有些官员开始贪图享乐,欺压百姓。
他看到,有些部落仗着实力强大,吞并弱小。
他看到,天灾频发,水利失修,百姓受苦。
尧问四岳:“为什么会这样?”
四岳答:“承平日久,人心懈怠。”
尧沉默了。
他没有像颛顼那样用铁腕整顿,也没有像帝喾那样沉迷天文,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脱下帝袍,换上粗布衣服,走出祖地,去民间微服私访。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他走过东域的平原,和农夫一起耕种;走过西境的深山,和猎人一起打猎;走过南疆的水乡,和渔夫一起捕鱼;走过北疆的草原,和牧人一起放羊。
他和百姓同吃同住,听他们诉苦,看他们受难。
三十年后,他回到祖地。
四岳问他:“陛下这三十年,看到了什么?”
尧说:“看到了真正的天下。”
他开始改革。
那些贪官污吏,该杀的杀,该贬的贬,一个不留。
那些欺压弱小的部落,该罚的罚,该拆的拆,绝不姑息。
那些年久失修的水利,该修的修,该建的建,动用全国之力。
同时,他重新制定了法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只约束百姓的法律,而是从上到下,一视同仁。
他自己带头遵守。
有一年,尧的马车在街上撞了一个小孩。他立刻下车,亲自把小孩送到医馆,赔偿医药费,还登门道歉。
有人劝他:“陛下是天子,不必如此。”
尧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后来刻在人族每一座城池的城墙上。
尧在位期间,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确立了禅让制。
他自己没有把位子传给儿子,而是让四岳推荐贤能的人。
四岳推荐了舜。
尧听说过舜的事迹,知道这是个孝子,也是个能人。但他没有轻信,而是做了个决定:
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让他代理政务,观察他的为人。
舜代理政务三年,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尧又让他去山林川泽中办事,看他能不能应对艰难险阻。舜在风雨雷电中行走,迷失方向,却从不慌乱。
尧又让他接待四方使者,看他待人接物。舜对谁都谦和有礼,哪怕是再难缠的使者,也能让他心悦诚服。
考验了整整九年,尧终于确定:舜可以接班。
他把帝位传给舜,自己退居二线,安享晚年。
这件事,后来被人称为“禅让”,成为千古美谈。
舜继位后,继承了尧的作风。
他勤政爱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常常忙到深夜。
他巡行四方,了解民情,哪里的百姓有困难,他就亲自去解决。
但舜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政务,而是身边的人。
他的父亲是个瞎子,后母刻薄,弟弟象骄横跋扈。这三人整天琢磨着怎么害舜,想夺他的家产。
有一次,父亲让舜去修粮仓的顶。舜刚上去,父亲就在下面放火,想烧死他。舜拿着两个斗笠,从仓顶跳下来,逃过一劫。
又有一次,父亲让舜去挖井。舜挖到深处,父亲和弟弟在上面填土,想把舜活埋在里面。舜早有防备,在井壁上挖了一条通道,又逃了出来。
换成别人,早就翻脸了。
但舜没有。
他依旧孝顺父亲,友爱弟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