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个壮汉喷着酒气,一把掀翻了摊位上精致的瓷器。
商队护卫上前理论,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手。
冲突瞬间爆发。
虽然很快被赶来的双方头人制止,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邦盟商队货物损毁不少,几名护卫也挂了彩。
消息传回,东域邦盟内群情激愤,要求严惩肇事者,赔偿损失。
而九黎那边,肇事者所在的部落非但不道歉,反而叫嚣:“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巧取豪夺的小人!有本事再来!”
类似的小规模冲突,开始在双方势力交界的模糊地带接二连三地出现。
有时是为争抢一处新发现的猎场或矿点,有时是口角升级,有时甚至不需要理由。
只是相遇时彼此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就足以点燃战火。
冲突的血腥味虽然还不浓,但隔阂与敌意的裂痕,已如蔓延的蛛网,在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人族疆域上,清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暴,正在悄然凝聚。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祖地承天殿中,那枚悬浮的崆峒印所感知的气运长河之中。
后稷独立殿前,望着西方天际隐隐翻腾的煞气,和东方那愈发凝实却也不乏躁动的玄黄之光,久久沉默。
“欣赏,却不看好。”他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
蚩尤的道路,他太熟悉了。
那悍勇无匹、以力称尊、将血脉与战意凝聚成无坚不摧的锋芒.
这不正是昔日巫族横行洪荒的翻版吗?
纯粹,强大,却也……排外且易折。
看看如今的九黎,虽以“巫人”为名,吸纳了不少人族,但其核心凝聚力,依然建立在“力量”与“血脉认同”之上,对内高度统一,对外却壁垒森严。
他们能接纳同样悍勇、认同力量的个体。
但对于那些习惯于耕作、商贸、讲求协作与规则的“纯种”人族部落。
以及零星归附、形态各异的妖族遗脉根本就不会接纳。
后土已然点明,此劫本质。
并非要人族以卵击石去硬撼天庭,而是要人族这个“鼎炉”烧到最旺,淬炼出最完美的“薪柴”,去承载盘古父神意志最完整的归来。
需要的,不是一支尖锐却孤立的长矛。
而是一个能够海纳百川、将洪荒万族残留的潜力、气运、文明碎片都熔铸于一体的……洪炉。
轩辕选择的,正是打造这样一座洪炉的路。
他的“邦盟”,看似松散,以利益为纽带,却实实在在地将不同血脉、不同习俗、甚至不同来历的部落和个体联结在了一起。
纯血人族、少量混居的巫人后裔、擅长手艺的妖族遗脉、诸教散落的修士……只要遵守规则,贡献力量,都能在“邦”的体系里找到位置,获得收益。
这种模式或许不够热血,缺乏一往无前的悲壮,却像蔓延的根系,稳扎稳打地汲取着各方养分,壮大着整体的底蕴。
在后稷眼中,如今的轩辕与蚩尤,依稀便是当年天庭与巫族的缩影。
一个是力图建立包容秩序、统合万有的“天”,一个是坚守自身血脉荣耀、力破万法的“地”。
当年那场伐天之战,结局早已注定。
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弱,而是“道路”的胜负。
那条孤立而刚烈的路,真的还能走得通吗?
后稷缓缓摇头。
他不是看不起蚩尤,更不是轻视巫人血脉。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曾是帝江,深知那条路的辉煌与局限,才不得不做出如今看似“偏心”的抉择。
让轩辕成为人皇候选,不是否定蚩尤的功绩与力量。
而是为人族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更有可能走到终点、更能凝聚最大力量的“主干道”。
蚩尤和九黎,或许会成为这条主干道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坚固的一块盾,但执掌方向盘的,不能是他们。
第615章 冲突升级
西境与东域交界的“苍莽原”,是一片广袤的丘陵与草场混合地带。
这里原本是几个中小型人族部落的猎场与牧区,在净血盟之乱后。
这些部落要么内迁依附于更大的势力,要么干脆举族迁往了正在筹建中的“地仙界”,留下的地盘便成了模糊的缓冲区。
如今,这里成了冲突最频繁的前线。
一个月前,一队九黎的巡逻战士在这里与邦联的勘探修士队遭遇。
双方都声称这片区域新发现的“赤铜矿脉”属于自己。
话不投机,从争执到推搡,最后不知是谁先拔了刀。
战斗规模不大,双方各二十余人,都是好手。
没有阵法对轰,没有大规模法术,就是最原始的搏杀。
刀剑碰撞、血肉飞溅、怒吼与惨叫声混杂在风里。
结果是两败俱伤。
九黎战死五人,重伤七人;邦联修士殒落三人,重伤九人,还有两人被俘。
隔天,他们的头颅被挂在边界木桩上,旁边插着九黎的战旗。
邦联那边反应极快。
次日,一支由三名天仙带领的报复队伍突袭了九黎在该区域的一个临时哨站,烧了营帐,杀了八名守卫,俘虏两人。
同样隔天,这两名九黎俘虏被捆在马上送还,但修为已被废去,身上用刀刻着“窃功者,此下场”。
消息传回九黎大营,蚩尤当场捏碎了手中的石杯。
他赤红着眼睛,盯着东方,从牙缝里迸出话:“轩辕……好,很好。”
但他最终没有下令大军压境。
不是不想,是不能。
祖地那边盯着,地皇后稷虽然看似放任,但谁都清楚,若是谁先挑起全面内战,必会遭到祖地的干预,甚至可能失去“大义”名分。
蚩尤不怕打仗,但他不傻。
同样,轩辕在接到战报时,也只是沉默良久,最后对部下道:“加强巡逻,避免主动越界挑衅。
但若遭攻击,可全力反击,不必留情。”
他同样在克制。
两边首领的理智,勉强勒住了战争的巨兽,但缰绳已经绷得极紧。
底下的战士却没那么多的考量。
仇恨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苍莽原上的冲突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血腥。
从争夺矿脉,到争夺水源;从遭遇战,到有预谋的伏击与反伏击。
死的人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残酷。
双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训练小队进行渗透、破坏、刺杀。
九黎的战士擅长山地与丛林作战,神出鬼没,常常一夜之间拔掉邦联一个小型岗哨;
邦联的修士则善于布阵、配合,往往以少打多,用陷阱和阵法消耗九黎的有生力量。
这片土地,渐渐被血浸透。
那些尚未明确倒向任何一方、或者地处偏远尚未被波及的中立部落,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
他们不想卷入这场日渐激烈的冲突,但形势逼人。
九黎的使者会来,带着礼物,也带着威胁:“加入我们,共同对付东边那些虚伪的家伙。
否则,战火烧到你家门口时,别怪我们不顾同族之情。”
邦联的使者也会来,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轩辕盟主愿庇护所有向往秩序与和平的部落。
若尔等保持中立,未来战事一起,恐怕两不相靠,反受其害。”
有些部落首领试图左右逢源,暗中与两边都保持联系,但很快就被发现。
九黎的做法直接得多。
派出一支战团,围住部落,要求首领当众表态,否则便以“首鼠两端,疑似奸细”为由,强行“接管”。
邦联的手段更隐蔽些。
切断与该部落的贸易路线,扶持部落内部亲近邦联的势力,逐步架空原有首领,最终和平演变。
短短几年间,原本数量不少的中立部落,如同烈日下的水洼,迅速减少。
要么被迫选边站,要么举族迁移,前往传说中较为安稳的“地仙界”方向。
虽然地仙界尚未完全开辟成功,但迁往靠近洪荒边界的区域暂避风头,总好过在战火中心等死。
仍有一些倔强的部落,试图坚守中立。
他们加固寨墙,储备粮草,训练族兵,宣布封闭边界,不接待任何外来势力的使者。
但这种做法,往往只能暂时自保。
在越来越狂热的对峙氛围中,“不站队”本身,就会被双方视为潜在的敌人。
冲突升级到一定程度,那些早已将触角深入人族各处的教派势力,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或者说,他们终于等到了下场的最佳时机。
最先活跃起来的是截教。
一些原本就在人族南部、西南部活动的截教外门弟子或记名弟子,开始与九黎接触。
他们不直接参与战斗,但提供了不少“帮助”。
改良过的合击战阵、针对邦联常用阵法的破解思路、一些效果诡谲但不至直接致命的毒药或蛊术配方,甚至还有几套简化版的“诛仙剑阵”残谱。
虽然威力百不存一,但用来布置陷阱或固守要地,效果显著。
九黎对此欣然接受。
蚩尤本就崇尚力量,对截教这种注重实战、不拘一格的路数颇有好感。
很快,一些九黎精锐战团中,出现了身穿截教风格服饰的“客卿”或“教习”。
阐教则更倾向于邦联。
赤精子等嫡传弟子并未直接现身,但一些与阐教关系密切的散修、或者得了部分玉清道统的家族,开始向轩辕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