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百草丹经》初稿已成。后稷下令先印制千份,发往前线各营及大型聚居点试用。
虽说没有了大前线,但因为人族要拓展疆域,有些不服人族的妖族,生灵也会阻拦人族。
所以人族还是维持一部分前线用于作战的士兵。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一种用“止血藤”、“红浆果”炼制的“红玉散”,成本极低,对刀剑创伤止血生肌有奇效,迅速取代了以往昂贵的“生肌膏”。
一种针对常见妖毒“腐骨瘴”的“清瘴丸”,主料是一种喜生阴湿处的“灯芯草”,炼制不难,虽不能根治,却能极大缓解毒性,为后续救治争取时间。
伤亡数字,再次迎来一轮下降。
前线将士的包袱里多了几瓶廉价但实用的丹药,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粮足,药备,人心渐安。
后稷又做了一件事。
他将一套最基础、最中正平和的“养元吐纳法”,稍加改良,使其更易入门,后借由各部落的“农正”与“医正”体系,向所有青壮推广。
不强求人人都成修士,只求强壮体魄,蕴养一丝法力。
田间劳作的汉子,歇息时依诀呼吸几次,便能祛除疲乏,力气恢复得更快。
驻守的士卒,闲暇时运转周天,气血更旺,目力耳力也敏锐些许。
《耕战令》推行数百年,人族疆域内阡陌纵横,仓廪渐实。
表面的繁荣之下,暗流却开始涌动。
西境,苍梧原。
这里是最早接纳巫人族大规模定居的区域之一。
巫人战士褪下战甲,挽起袖子开垦荒地,效率惊人。
他们力气大,耐苦劳,引水开渠、搬石垒堰,短短数年便将大片荒原变成沃土。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590章 内乱渐消
“凭什么他们巫人占着最好的河滩地?”
当地人族部落“木岩部”的长老拄着拐杖,在部落议事会上声音发沉。
“那一片原本是我们祖辈放牧之地!如今被他们用石墙一围,就成了他们的私田!”
“还有集市上的交易,”一名年轻猎户愤愤道,“巫人带来的山货、矿石确实不错,可他们换东西时寸步不让!咱们的陶器、布匹,他们总要压价!”
另一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些巫人私下里还说,当年若不是他们祖上手下留情,咱人族早就……”
“够了!”木岩部首低声喝止,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这些怨气?
但巫人族确实能打能耕,上头又有地皇后稷明令扶持,他能如何?
摩擦从口角,渐渐升级。
一次水源争端中,木岩部几个青年与巫人族壮汉动了手,虽未出人命,却打伤了好几人。
消息传到祖地,后稷沉默片刻,只批了四个字:“依律调处。”
律令早有:争执斗殴,伤者治伤,肇事者罚役。不偏不倚。
但人心里的疙瘩,律令抹不平。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那些早年归附、与人族混居的妖族遗脉身上。
南麓,青桑谷。
这里聚居着一支“木灵妖”部族,其先祖本是山中樟树成精,性情温和,尤擅培育桑麻、调理蚕丝。
归附人族后,他们植桑养蚕,织出的“青桑锦”轻薄坚韧,颇受修士喜爱。
然而,谷外的人族村落“百织庄”却对他们颇有微词。
“那些妖类织的锦是好,可他们卖得太贵!分明是仗着独家手艺,拿捏咱们!”庄里老织工抱怨。
更有人翻旧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妖族屠戮咱们的先人,这笔血债还没算呢!如今让他们安居已是仁慈,岂容他们坐大?”
木灵妖族长是个面容清癯、眼带碧色的老者,唤作“桑公”。
面对隐隐的排斥,他只让族人谨守本分,埋头织锦,偶尔将一些改良的养蚕法悄悄传给邻近真心求教的人族。
但隔阂,像无形的墙,越垒越高。
与此同时,另一种分化也在悄然发生。
东域,流云部。
此地乃交通要冲,商贸繁盛,也因此成了诸教残余弟子传道的热点。
部东,一座清雅道观内,身着八卦袍的阐教修士正在讲授“养气清心”之法,听众多为本地士绅与富户子弟,秩序井然。
部西,一间简陋草庐中,人教弟子摆开丹炉,当众演示几种常见伤药的炼制,围观者多是平民与猎户,不时发问,气氛热烈。
部南佛寺,梵音阵阵,西方教僧人宣讲慈悲度世,吸引了许多历经战乱、寻求心灵慰藉的百姓。
而部北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截教门人正与几名气息精悍的修士低声交流,内容涉及阵法配合、妖兽弱点,听者皆目光炯炯。
传道本无错,但渐渐的,流云部内部分出了“东部雅士”、“西部匠户”、“南部信众”、“北部武人”的模糊圈子。
各教弟子虽未明言,但选择传道对象时,难免带有倾向。
更微妙的是,一些教派弟子开始与当地部落首领、豪强私下往来。
阐教某位修士,欣赏某部落族长之子“心性纯良,颇有根骨”,时常单独指点,偶尔赠以低阶法器。该部落在附近的影响力便悄然提升。
西方教僧人,为某次疫病肆虐的村落广施符水、救治百姓,深受爱戴,该村日后便多了一分对灵山的亲近。
截教门人,则与一些边境尚武、常与零星妖族冲突的部落走得更近,传授合击之术。
后稷坐镇祖地,每日经手文书无数,对这些变化洞若观火。
“巫人占优,心生骄矜;本土排外,旧恨难消;诸教传道,各有所图……”他放下手中一份汇报西境摩擦的玉简,对身旁随侍的玄都大法师道,“此乃百川汇流,难免泥沙俱下。”
玄都默然片刻,道:“陛下,《合族令》推行不易。血仇刻骨,非一朝一夕可化解。诸教……亦有其道统考量。”
后稷点头,他从未指望一纸法令便能消弭所有隔阂。
“堵不如疏。”他站起身,“备车驾,朕要亲巡西境、南麓。”
半月后,地皇马队抵达苍梧原。
后稷未先入任何一部,而是径直到了那片争议的河滩地。
他挽起帝袍下摆,赤足走入田间,仔细察看土壤、水流,又召来木岩部与巫人族的善老农者,询问耕作细节。
“此地近水,土质偏沙,宜种耐旱喜阳的‘赤金粟’。”
后稷指着巫人族开垦的田地,“你等引水有道,垄渠整齐,很好。”他又看向木岩部那边略显杂乱的传统田块,“你部擅畜牧,可于坡地种植牧草,圈养肉畜。
河滩地出产粟米,坡地牧草养畜,肉粮交换,各取所长,岂不优于争执这一片地?”
两族老者面面相觑。
后稷又道:“朕意,在此设立‘苍梧仓’。
今后你两部所产粟米、畜肉,皆可按市价存入此仓,亦可以物易物。
朕会遣精通商贸的修士坐镇,定立公平章程。
另,组建‘苍梧渠会’,你两部各出青壮,共同维护水利,疏通河道,所需粮饷,由仓中支付。”
不是强行分地,而是提供合作框架与利益纽带。
木岩部首与巫人族长对视,迟疑片刻,终于躬身领命。
离开苍梧原,后稷又赴青桑谷。
他参观了木灵妖的桑园、织坊,对“青桑锦”赞不绝口。随后,他召集百织庄的织工与桑公会面。
“青桑锦好,但产量有限,价高难入寻常百姓家。”后稷直言,“百织庄的麻布、棉布产量大,却质地普通。
朕意,由祖地工坊牵头,你两家可尝试合研新织物。
例如,以青桑丝为经,百织棉为纬,或可织出兼两家之长、价格更宜的新布。研制所需,朕可拨付。”
桑公眼睛一亮,百织庄主事也面露思索。
后稷又道:“青桑谷水土特异,宜桑不宜粮。百织庄良田多,却缺桑麻。何不订立长期契书?
青桑谷为百织庄稳定提供优等蚕丝、桑苗,百织庄则以优惠价格供应粮米、陶器。互补互利,强于各自为战。”
利益,永远比空泛的“和睦”更有说服力。
数月巡视,后稷未强力镇压任何一方,只是每到一处,便以地皇之尊,亲自搭建起一个个跨部落、跨族群的“协作网”。
水利会、仓储盟、匠作营、互市坊……
矛盾未被消除,却被引导向了新的方向。
如何在我参与的“水利会”里争取更多话语权?
如何让我部族的特产在“互市坊”卖得更好?
如何能在“匠作营”的新式农具研制中占得先机?
厮杀流血的冲突少了,较劲攀比的心思却多了。
比谁田种得好,比谁货物精,比谁在协作中出力多、分利多。
暗流仍在,却渐渐被纳入一条更为宽阔、也更具建设性的河道。
第591章 诸圣商议
昆仑山,玉虚宫。
往日的清冷仙气,今日却凝着一层无形的沉重。
紫霄宫彻底消失于浑沌、道祖鸿钧音讯全无的消息,终究是在诸圣间传开,再也无法装作不知。
主位之上,元始天尊面容肃穆,玉清仙光在周身流转,却压不住眼底的一丝沉凝。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圣,缓缓开口:“诸位皆已感应到了。紫霄宫无踪,师尊去向不明。
三劫之局由他老人家定下,如今棋至中盘,执棋者却已离席。”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天庭自始至终作壁上观,帝夋心思如渊,难测深浅。值此变局,吾等若再各行其是,只怕到头来,皆为劫中薪柴,徒作嫁衣。”
太清老子静坐一旁,双目微阖,闻言方抬眼帘,声音平淡无波:“道祖离去,或自有其超脱之考量。三劫未终,尤其是那人天之劫,其本质早已非一族一运之争。”
他看向众人,眼中清光微漾:“天庭以人族为鼎炉,欲炼出最完整的盘古归来之基,此乃阳谋。
然此炉火,亦可为我等所用。”
接引道人低诵一声佛号,面上悲苦之色愈浓:“老子道兄之意,是借人族此番内炼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