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止步！此乃重地，速通姓名来意！”为首的鬼将喝道。
青昊亮出崆峒印虚影，肃然道：“吾乃人族天皇，青昊。有要事需入九幽，拜会后土圣人，或求见地府主事者。”
听到“天皇”名号，又感知到那纯正的人族至宝气运，鬼将神色微变，不敢怠慢，立刻遣人飞速通传。
不多时，指令传回，殿门隆隆开启一道缝隙。
“陛下请。已通报九幽，自有接引。”
青昊迈步而入，穿过那仿佛隔绝阴阳的厚重门扉。
即便在为昊天童子、侍奉道祖的那些漫长岁月里，他也从未真正踏足过九幽深处。
此刻亲临，方才知晓此地玄奇。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逼仄阴森，而是一片难以估量的广阔天地。
幽暗是它的基调，却非纯粹漆黑，有无量微光自不可知处散发，映照出蜿蜒的冥河、寂静的荒原、影影绰绰的群山轮廓，以及更远处那轮回运转的核心之地。
其广袤深远，竟丝毫不亚于洪荒大地。
更让青昊心神微震的是，当他真正置身于这九幽世界时，周身竟泛起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亲和之感。
仿佛此地的某种根本气息，与他自身的存在隐隐呼应，并无阴冷排斥，反倒有种……如归本源般的隐约熟悉。
“九幽天帝之命……”
青昊自语，师尊曾说过，他乃是九幽存在的【天帝】命格之一。
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师尊的话，他要是在九幽自然孕育，会不会也会成为掌管九幽的存在之一。
但很快就想到。
曾经也为【天帝】命格的东王公，帝江都失败了。
哪怕他在九幽诞生，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帝夋存在。
天帝永远只有一尊。
青昊将心思收敛，下一刻一道金光从远处弥漫而来，化作一条巨大的道路，同时两道身影伴随金光而来。
“人皇，后土圣人有请！”
青昊看向这两道身影，暗自挑眉，他一眼就看出去跟脚，麒麟族？
却是没想到这早已经隐世多年的族群，原来是投靠了后土。
原以为这曾经与龙凤齐名的族群几乎不会再于洪荒当中出现。
第573章 谈判
青昊踏着那金光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九幽深处的平心殿。
殿宇古朴恢弘，轮回的道韵在其间无声流转。
后土圣人端坐殿中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昊天师弟，久违了。”后土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压力，“或者说，该称呼你一声‘人皇’？
你此番亲身踏足九幽，来寻我这巫族圣人，倒真是令吾有些意外。”
青昊站定，拱手行礼：“青昊见过后土圣人。冒昧前来，实有不得已之请。”
“请？”后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青昊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天皇袍服。
“你我两族之间，血仇如山，白骨为证。自东海之滨至不周山下，多少人族儿郎殒命于巫族之手，又有多少巫族勇士被人族修士斩灭真灵？
这份因果，至今未消。
消息若被共工、祝融他们知晓，你以为，你能安然离开九幽？”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青昊心头。
“失了人族亿万万众生作为倚仗，单凭你自身这准圣修为，在这九幽深处，在我面前，又能支撑几时？”
青昊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
他知晓后土所言非虚，巫族性格刚烈记仇，尤其是几位祖巫，若知他孤身来此，的确可能不顾一切出手。
但他既然来了，便有所凭恃。
“圣人所言甚是。”青昊微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破真相的坦然，“人巫血仇，确如渊海。
正因如此，青昊才更加疑惑，也更加……佩服。”
他顿了顿，直视后土的眼睛，缓缓道：“为何一位与人族有着如此深重血仇的祖巫。
会选择舍弃自身亿万年苦修而来的盘古真身、纯正血脉，投入轮回，转世为人呢？”
后土神色未动，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反问道：“昊天师弟，你既能舍了紫霄宫童子的清净尊位，投身人族，染劫争运，谋那天皇乃至未来的道途。
我巫族祖巫，为何就不能择人族而栖，另辟蹊径？”
“这不同。”青昊摇头，“我转世，乃是奉师尊之命，入局落子。而帝江祖巫……”
他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后土的反应，“他转世为后稷，所图必然更大。
舍得一身惊天动地的祖巫修为，舍得那源自父神的盘古血脉，若非有远超于此的回报，岂会如此决绝？
青昊虽无法完全看透后稷道友身上的遮掩，但这些年来，前后印证，也猜到了七八分。
巫族之中，身负【天帝】命格者，唯帝江祖巫一人。
而这地皇之位，承载人族大地权柄，厚德载物，调理山川，对其命格而言，恐怕是再契合不过的登天之梯吧？”
后土静静听完，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许慨叹，也有几分了然。
“人族虽为女娲所造，然其形为盘古道体，其魂聚万灵之息，更是父神意志归来选定的洪流载体。
祖巫转世为人，亲近父神归来之途，有何不可？
帝江兄长愿意以此身再争前路，是他自己的抉择，亦是巫族为未来布下的一子。”
见后土并未否认，青昊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引向核心：“圣人，青昊今日前来，是欲做一桩交易。”
“哦？交易？”后土似是有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如今洪荒局势，圣人明鉴。”青昊语气沉肃，“红云圣人殒落，弑神枪凶威震慑诸天。
阐、截、西方三教已然缩手，不再全力助我人族抗妖。
妖圣鲲鹏手握屠圣凶器，气焰滔天。
单凭我人族如今之力，既要应对妖族无尽侵扰，又要防备鲲鹏可能之威胁，实在左支右绌。
长此以往，人妖之劫恐将拖垮人族，亦非洪荒之福。”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青昊恳请巫族出手，至少，在鲲鹏意图以圣人之尊直接干涉人妖劫数时，能够予以阻拦、制衡！
巫族与那弑神枪旧主罗睺有深仇，与鲲鹏也因此有了因果。由巫族出面牵制鲲鹏，名正言顺！”
后土听了，却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和：“人妖之劫，乃你人族必要经受之考验。
鲲鹏若依圣人之规，不亲自下场屠戮众生，其麾下妖族与你人族之争，便是劫数本身。
此乃你这位人皇之职责，何故求助于已归附天庭、只司调理天地之职的巫族？”
“代价！”青昊立刻接口，“青昊愿付代价！只要巫族应允在此劫中，保我人族不被鲲鹏圣威直接倾轧，青昊便可在此承诺——”
他斩钉截铁道：“待此番人妖之劫落幕，青昊功成身退之时，后稷，便是唯一的地皇继承者！
我将以天皇权柄，倾力助其稳固位格，顺利承接大地权柄！”
殿内安静了片刻。
后土看着青昊，眼神深邃，缓缓道：“这筹码……怕是不够。”
“不够？”青昊眉头紧蹙，“后土圣人，我知后稷道友于人族已有根基，民望渐起。
但地皇之位，终究需天皇首肯、气运契合、诸方认可。
如今元瑶背后尚有诸圣残余影响，我若铁了心扶持元瑶，借残留的诸圣之势，强行将她推上地皇之位，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届时，后稷道友纵然有《百草宝典》之功，怕也只能屈居其下，或徒劳一场！”
他话语中带上了威胁与彰显自身价值的意味。
后土闻言，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么？那昊天师弟，你大可试试。”
青昊面色一僵。
后土继续道：“你即便强行立了元瑶，且不说如今三教是否还愿为你这份‘强立’付出代价。
单说后稷这些年所行之事，扎根于人族最根本的生存所需，惠及亿万凡人。
这份根基，是你一道天皇旨意就能轻易动摇的么？人心如大地，厚重难移。更何况……”
她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你方才说，要将后稷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青昊心头一跳，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具杀伤力的威胁。
第574章 谈判结束
“是。”青昊稳住心神，沉声道，“若此交易不成，青昊为保人族不致在圣人威慑下彻底崩盘，或许只能行此下策。
一旦人族知晓他们爱戴的后稷，竟是昔日率领巫族与人族血战、屠戮无数先辈的祖巫帝江转世……
圣人以为，人族百姓可能接受？
诸部落首领可能答应？
后稷之地皇路，恐怕立时断绝！”
后土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青昊预想中的恼怒或急切。
她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你便去公布吧。”后土的声音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且看洪荒众生。
是信你这位与诸圣博弈中渐显颓势、且与后稷有地皇之争嫌疑的天皇的一面之词，还是信他们亲眼所见、亲身所受的后稷之功。
况且，轮回转世，前尘已了。
帝江是帝江，后稷是后稷。纵有因果，也非你一言可定。再者……”
她目光投向殿外那无垠的九幽天地，缓缓道：“后稷在人族这些年，所播之种，所活之人，所稳之心，早已如大地之根，深植四方。
这份根基，远比你所想的，要牢固得多。
绝非你一道传言，便可撼动。”
青昊沉默了。
他站在平心殿中，周身天皇袍服上的玄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后土的从容，反衬出他手中筹码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