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却看向青昊,又看向三位始祖,沉声道:“吾曾与巫族交手多年,与其中一些战士亦有交往。
对于那都天神煞旗的些许特性、大阵运转时煞气流动的粗浅规律,略知一二。
虽不完整,或可作为一个起点。”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未必完全模仿。取其‘凝聚万众之力’之意,合我人族之气运、信念、乃至修行不同功法之特性,或可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青昊一直垂眸静听,此刻缓缓抬起眼。他眼中仍有疲惫,却亮起一点微光。
他看向战,缓缓点头:“战道友所言……确有可行之处。
阵法本质,是力量的统合与升华。巫族以血脉煞气为基,我族……或许可以气运、信念、乃至后天修行的诸般道法为基。”
广成子闻言,神色微动,似在权衡,片刻后开口道:“若真有此心,吾可禀明师尊。玉清圣人于阵法推演之道,亦有精深造诣。
或可请圣人出手,推演一二,补全关键。”
药师也合十道:“我西方教中,除对都天神煞阵有所记载,亦有当年仙庭之主东王公所遗‘万仙大阵’的部分描述。
此阵亦是汇聚众仙之力,或有可借鉴之处。吾可回禀二位教主,或能提供些许助力。”
青昊听着众人话语,心神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太乙真人悄然送来的那枚玉简。
其中并非什么功法神通,而是一套名为“周天星斗大阵”的庞大阵法的……部分框架与核心构想。
那阵法描述,以星辰为基,以星神为引,统合周天星力,浩瀚无边,威力难以想象。
当时他只觉此阵玄奥无比,非人族眼下所能企及,暂且记下。
此刻,听着众人商讨凝聚人族之力的大阵,再将那“周天星斗大阵”的部分描述与“都天神煞大阵”、“万仙大阵”的理念放在一处观想……
青昊心中骤然划过一道亮光。
这三者,一者重血脉煞气与大地浊煞,一者重万仙法力与阵法联结,一者重周天星辰与星神权柄。
看似迥异,但其核心,不都是“统合分散之力,化零为整,以量变引质变”么?
而且,太乙真人送来此物的时间,恰好在他创出后天八卦、初步尝试汇聚族人细微感知之后。是巧合,还是……
勾陈大帝,早已有所预料?
这个念头让青昊心头微震。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深吸一口气,看向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
“如此,便请诸位合力。”
“集巫族都天神煞阵之形意,纳仙庭万仙阵之联结,观周天星斗阵之框架。以吾人族气运为根,以亿万人族信念与修行为薪柴。”
“推演一座,属于我人族的……护族大阵。”
“此阵不必尽仿盘古真身之形,但求能聚我族之力,护我族之存,抗外侮之劫。”
“可否?”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广成子、药师等教派弟子沉吟片刻,亦相继颔首。
战握紧了拳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石殿之中,沉重的气氛悄然转变。一种在绝境中寻找出路、于废墟上重铸希望的微弱光芒,在每个人眼中亮起。
前路依然艰难,推演阵法更是浩大工程,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方向。
第519章 帝夋进展,后土思索
凌霄殿深处,帝夋静坐于帝座之上,双眸微阖,周身气息与整个天庭乃至洪荒的冥冥气运隐隐相连。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曾因两次人巫血战、诸方势力混战而略显动荡黯淡的天庭气运。
正在一种奇异的“破而后立”的循环中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浑厚。
他心中了然。
过往天庭统御洪荒,法度森严,秩序井然,固然带来了稳定与安宁,却也如无形的穹顶。
让习惯了自由与扩张的洪荒万灵渐渐生出一种“束缚”之感。
平静之下,暗藏的是被规则压抑的本能与躁动。
如今,他暂隐幕后,天庭维而不统,只维持最基本的框架与底线。
洪荒便如卸去了缰绳的野马,瞬间陷入各族征伐、烽火连天的局面。看似只是人、巫、妖三族厮杀,实则波及无数生灵,牵扯诸多势力。
巫族为求恢复元气,更是撕破脸面。
不顾往日天庭默许的底线,接连攻伐一些拥有洞天福地的大能道场,掠夺资源。
如今的巫族,看似在各方打压下处境艰难,但实际上,经历过血火淬炼、抛弃了部份顾忌后,其顶尖战力。
祖巫们携手下精锐爆发出的凶悍与破坏力,比之天庭全盛时期暗中压制下的他们,反而更为危险。
三尊祖巫若真正联手搏命,等闲准圣恐怕都难以正面抗衡。
正是在这种失去秩序庇护、亲身感受到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与劫难恐怖的对比下。
万灵心中那曾被忽视甚至厌烦的“天庭统治的好处”,才重新变得清晰而珍贵。
帝夋缓缓收回投注在洪荒纷乱景象上的目光。
方才后土亲至九霄殿与凌霄的对话,他自然“听”得清楚。
后土的彷徨、挣扎与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希冀,凌霄的冷静剖析与近乎冷酷的务实指引,皆在他心湖中映照分明。
侍立一旁的紫光天后轻声开口,声音清越:“陛下,凌霄此番……是否过于介入人巫之劫了?此劫水深,牵涉甚广。”
帝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非嘲讽,而是一种洞悉全局的从容。
“非是介入,”他语气平和,“只是让此劫……莫要‘圆满’罢了。”
常羲天后眸光流转,带着一丝疑惑:“陛下此言何意?
人巫之劫乃道祖定下,莫非还能中途而变?”
“劫数是定数,但‘圆满’与否,却是变数。”
帝夋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人巫之劫,其核心之一,便是要人族彻底‘取缔’巫族所代表的‘盘古正统’。
此事背后,岂会没有三清的推动?
他们需要确立玄门道统在人族中的绝对地位,也需要为自身‘盘古正宗’的名分扫清最直接的竞争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人族被逼至墙角,正集众智推演那模仿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护族之阵。
待到此阵初成,下一次人巫决战,若此阵能正面抗衡甚至压制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阵……
那么,在人道气运与洪荒众生的认知里,人族‘盘古正统’的地位,便将真正‘圆满’确立。”
紫光与常羲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而巫族需要付出的代价,”帝夋的声音平静无波。
“远比后土此刻所能想象的更为惨重。
一旦人族‘正统’圆满,天道冥冥中的眷顾与‘盘古钟爱’将大幅倾斜。
届时,巫族不仅失去角逐正统的资格,更将背负此次大劫中杀戮无算所累积的滔天业力。
气运衰败,业火焚身,纵然躲入幽冥血海深处,亦难逃族群衰微、传承断绝之局,最终……只能化为洪荒历史中一抹黯淡的痕迹。”
殿内一时寂静。
“行了,各自去修炼吧。”帝夋开口道,紫光等人颔首。
帝夋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静玄奥。
他身后,那原本泾渭分明、各据一方的过去、现在、未来三身,此刻光影交叠。
虽依旧能辨出数道轮廓并肩盘坐,却不再有清晰的界限,而是如同水乳交融般,气息浑然一体,循环往复。
这种“重叠”并非简单的相加,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共鸣与升华,散发出的道韵威压。
远比三身各自独立时更加深邃莫测,仿佛触及了时空与存在更根源的法则。
帝夋本尊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融合感悟中,对“终末”与“统御”大道的理解,正向着不可言说的混元之境稳步深入。
与此同时。
在那遥远时空之外的“道界”战场,由元身执掌的人皇道身已取得关键进展。
过去、现在、两个时空被彻底贯穿统合,浩瀚的人道伟力凝成一股,正以煌煌大势朝着诡异高原的核心碾压而去。
然而,诡异高原的抵抗之顽强超出预计,那些源自根源的不详与腐朽规则层层叠叠,如同最顽固的痼疾。
即便在人道洪流的冲刷下也不断衍生、畸变、反扑。
要彻底涤荡净尽,仍需要不短的时间与持续的消耗。
帝夋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那边的战况,并无焦急,征服与磨砺本身,亦是壮大“道界”本源、淬炼大道的必经过程。
……
幽冥深处,平心殿。
后土并未返回不周山盘古殿,而是独自回到了这处属于她的圣殿。
殿内空旷寂静,只有轮回盘虚影在身后缓缓转动,映照出六道生灭的微光。
她摒退了所有侍从鬼差,独自立于殿心,鹅黄宫装的身影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与凌霄一席谈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巫族之后,有什么?”
如同暮鼓晨钟,将她心中长久以来被族群存续压力与血脉使命所掩盖的疑虑,彻底震了出来。
她怔怔地望着虚空,眼中轮回道韵明灭不定,过往一幕幕在心头飞速掠过。
巫族曾经的辉煌与霸道,儿郎们震天的战吼与淋漓的鲜血。
真的值得吗?
将整个巫族,将那些活生生的、敬她爱她的儿郎,将传承了无数岁月的血脉与文明。
全部投入那熊熊燃烧的薪火之中,只为换回一个“父神”?
第520章 后土抉择
而这个归来的“父神”,还是他们记忆里、血脉中那个顶天立地、化身万物的盘古吗?
抑或,只是一个承载了盘古部份力量与记忆的、陌生的至高存在?
更重要的是,如果巫族在这场劫难中彻底败亡,血脉断绝,文明湮灭。
那么即使“父神”归来了,他看到的会是什么?一片废墟?
几缕残魂?那时候,他还会承认巫族是他的后嗣吗?
人族……那些孱弱却坚韧、善于学习创造、得了圣母造化与诸圣青睐的种族,他们同样自称“盘古道体”。
甚至如今在推演能对抗都天神煞大阵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