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绽放出凄艳的粉红。
那根桃木杖也化作林中最大的一株桃树,静静矗立。
天空中,鬼车周身那狂暴的妖气缓缓收敛,九颗头颅上的疯狂和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它看着下方那片突兀出现的、生机勃勃的桃林,十八只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无边的震惊和恐惧取代。
“我……我杀了夸父?”一颗头颅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
“句芒部落的大巫……祖巫之下最强的战力之一……”另一颗头颅接口,充满了惶恐。
“完了!巫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发疯的!”第三颗头颅尖叫道。
“该死!该死!我怎么就……怎么就用了师尊赐下的神通杀了他!”
鬼车的主头颅发出了懊悔又惊惧的咆哮,“是那莫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这下闯下大祸了!”
它庞大的妖躯在空中不安地扭动,再也不敢多看那片桃林一眼,双翼急振,卷起一阵狂风。
头也不回地向着妖族深处仓皇遁去,只留下那片在风中摇曳,桃花纷飞的桃林。
……
盘古殿内。
沉重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烛九阴关于扶持巫人争夺人皇之位的提议还在众祖巫心中盘桓。
帝江面容上带着思忖,共工与祝融虽仍有不服。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看来最能保存巫族实力的策略。
就在这时,正凝神参与商议的木之祖巫句芒,脸色骤然一白,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心口。
他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并非物理伤害,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悲鸣。
“不好!”句芒失声吼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该死!夸父……夸父出问题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祖巫的脸色都变了。
大巫乃是由他们各自的祖巫精血混合大地煞气孕育而生,与他们血脉相连,气息相通。
一旦大巫陨落,孕育他们的祖巫必然会心生感应,就如同当年共工感应到相柳之死。
祝融感应到祝由消散时一样,那是血脉根源被斩断的剧痛!
后土顿时眉头皱起,她猛地站起身,鹅黄宫装无风自动。
“地狱……这段时间是夸父轮值守御九幽门户!他若出事,地狱动荡怕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夸父不仅是句芒部落的重要战力,更是此刻镇守九幽的关键人物!
帝江反应最快,这位空间祖巫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厉芒,当机立断。
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二弟,你与其他兄弟留守盘古殿,继续商议人皇细节!句芒,后土,随我来!”
话音未落,帝江大手一挥,强悍无匹的空间之力汹涌而出,直接撕裂了盘古殿前的虚空,形成一条短暂而稳定的通道。
他一把抓住因血脉剧痛而气息不稳的句芒,后土紧随其后,三道散发着滔天煞气与磅礴伟力的身影瞬间没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几乎是瞬息之间,循着句芒血脉中那最后一丝微弱感应的指引。
三人跨越无尽山河,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地域。
刚一踏出空间通道,浓郁到化不开的乙木灵机和一股悲凉、死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战斗废墟或夸父的尸身。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桃林。
桃花灼灼,开得正艳,粉红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梦似幻。
这片桃林出现得如此突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那旺盛的生机之下,却弥漫着让祖巫都心头发紧的悲意与死气。
句芒呆呆地看着这片桃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挣脱帝江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抚摸上一株桃树的树干。
那树木的纹理,那流转的乙木气息……是如此的熟悉,与他血脉同源,却再无那份炽烈的气血与战意。
“夸父……死了……”句芒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悲痛,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他……他化成了这片桃林!是谁?!是谁杀了他?!”
这位执掌木之生机、性情在祖巫中算得上温和的句芒,此刻发出的咆哮却如同受伤的凶兽,充满了毁灭的冲动。
周围的桃树随着他的悲怒而无风自动,花瓣纷落如雨,更添凄艳。
巫族对于死没有任何恐惧,对他们来说死也不过是回归父神天地,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帝江看向后土,道:“后土妹子,能找回夸父之魂,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
“可以!”
后土皱眉,轮回之力落到那一片桃林身上,这桃林像是时光倒流一般,开始凝聚成夸父的模样。
第463章 巫族之怒
后土立于他魂体之前,面色凝重,周身轮回道韵流转不息,沉声道:
“夸父,吾以轮回之力暂时唤回你真灵,但你乃大罗所杀,真灵已受道伤,吾亦无法逆转生死……
时间不多,你有何未尽之言,速速道来。”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维持这等逆溯生死界限的神通,即便对她这位轮回之主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
主要还是因为双方都是大罗,更别说她也只是掌管了一部份的轮回。
她现在是在抵御来自冥府那边的轮回对于真灵的吸力。
句芒一步上前,眼中赤红未退,强压着悲痛,声音嘶哑:
“夸父!告诉吾,究竟是谁害你至此?九幽之中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离开地府,在此遭遇不测?”
夸父的魂体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他艰难地抬起虚幻的手臂,仿佛还想握住那根相伴多年的桃木杖,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清晰的恨意:
“句芒祖巫……后土圣人……九幽……地狱生变。有恶魂莫名狂暴,冲击禁制,一名太乙境的鬼差同僚……被围杀陨落。
吾察觉有异,那股引发动荡的力量……不似地府本身怨气,似有外力引导……吾欲立刻赶回盘古殿禀报……”
他顿了顿,魂体光芒黯淡了一分,继续道:
“谁知……刚出九幽,便见……见那妖族孽畜,竟在屠戮我边境部落!
尸横遍野,连孩童都不放过!
一太乙妖王正欲吞噬我族儿郎……吾怒极,将其轰杀……旋即,那鬼车便至……”
说到鬼车,夸父魂体剧烈震颤,显是激动至极:
“它不由分说,便说吾杀了它子嗣……悍然动手!
吾本欲突围回报,奈何它神通诡异,身法极快,更……更动用了鲲鹏一脉的‘北冥摄魂戮神光’……吾避之不及……”
句芒听到此处,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声悲愤怒吼,周身青色木灵之气失控般炸开,震得周围桃树剧烈摇晃,花瓣漫天飞舞:
“妖族!欺人太甚!屠我部落,杀我大巫!此仇不共戴天!
帝江大哥,这定是那鲲鹏的阴谋!什么合作,什么互通声气,全是谎言!
他就是想借人巫之劫,先行削弱我巫族实力!
请大哥下令,吾等即刻发兵,踏平妖教,将那鲲鹏与鬼车碎尸万段!”
他转向帝江,眼中尽是恳求与决绝的杀意。
鬼车他们也都知道,就是鲲鹏的真传弟子,像诸多教派的二代已经行走于洪荒,被人所知
后土秀眉紧蹙,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轮回之力稍稍平复了句芒激荡的气息,她冷静分析道:
“句芒兄长,稍安勿躁。
鲲鹏此前确在玉虚宫外与吾提及联手之事,言及共同应对人巫、人妖之劫,以免被三清等坐收渔利。
若此事真是他所为,岂非自相矛盾其余圣人惹我巫族雷霆之怒?”
帝江面容阴沉如水,空间之力在他周身隐现,使得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后土妹子,你太过相信那扁毛畜生了!
莫要忘了,如今的鲲鹏,真灵本质是那混沌魔神阴阳老祖!
无论他是鲲鹏还是阴阳,与我巫族皆有旧怨!他之言,安知不是麻痹我等?
假意合作,暗中却纵容甚至指使门下行凶,挑起事端,让我巫族在人巫大劫全面爆发前便损兵折将,此乃毒计!”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片由夸父血肉神魂所化的桃林,继续道。
“无论是不是他的直接命令,鬼车用的是鲲鹏神通,杀的是我巫族大巫!
这笔账,必须算在妖教头上!这合作,不要也罢!”
就在此时,夸父的魂体发出一阵剧烈的闪烁,变得更加透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句芒,眼中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嘱托。
“夸父!”
句芒痛呼一声,伸手欲抓,却只捞到一片消散的流光。
夸父的魂体彻底消散,重归于天地之间,唯留那片桃林在风中寂寞摇曳。
句芒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对着夸父消散的方向,一字一顿地立誓:
“兄弟,安心回归父神怀抱。你的仇,吾句芒必报!妖族,鬼车,鲲鹏……一个都跑不了!”
后土轻轻叹息一声,轮回道韵收回体内。
帝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盘古殿!此事,需从长计议!”
空间之力再次涌动,包裹住三位祖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盘古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重。帝江、后土、句芒归来,将夸父陨落的消息与经过告知众祖巫,顿时引来一片震天怒吼与冲天煞气。
“该死,该死!该死的妖族!”共工和祝融低吼,他们的大巫也陨落了。
要知道每一尊大巫都是他们静心培养的,十二祖巫,现在大巫足足陨落了相柳,祝由,九凤现在再加上夸父。
对于巫族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损失了。
更关键是,现在巫族难以像以往那般,能大肆猎杀诸多生灵来弥补盘古血池,用于诞生更多的巫族,乃至大巫。
“夸父陨落,九幽动荡。这里面必然有吾等察觉不到的阴谋。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