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抚摸着手中的玉板,眉头微蹙,没有立刻说话,显然是在急速推演。
帝夋缓缓摇头,“如今天庭蒸蒸日上,相比于尔等当初刚加入天庭的时候。
如今天庭将于扩充了多少?”
伏羲盘算了一番,相比于他们当初刚加入天庭,当初尊上甚至连周天星辰海都尚未彻底攥在手中。
如今天庭占据整个星辰海,洪荒北部,大部分中部,东部,南部,部份西部,乃至九幽一部分权柄尽数在手。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的确应该越来快,而非如此。
他如今凝聚出始身和元身之后,却是难以凝聚玄身。
或者说,如今天庭重臣,都是只有玄身没有凝聚,似乎卡在了某一步。
“非是必然,此乃隐患显化之兆。
尔等可知,吾天庭立世之根基,那天官法体系,其核心精义为何?”
他不需要众人回答,便自问自答:“其根基,源于朕早年推演的一门心法,名曰‘无龙心法’,旨在‘苍天补天,苍生革天’。
最终追求‘群龙无首,天下大吉’之境。结合神道,方成如今统御洪荒的天官法。”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天庭看似无懈可击的肌体:“然尔等细想,抛开朕与几位天后,抛开尔等六御、五方大帝这等核心业位。
再看天庭中层根基。
那周天星海之中,诸多大罗星神,自天庭建立、星神归位至今,其业位……可曾有过多更迭?”
众人闻言,心神俱是一震,下意识地在心中盘算。归元率先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恍然:“似乎……确实极少。
除却个别因罪责被剥夺业位,或因大战陨落由后来者补上,绝大多数星神之位,自确立之日起,便再无变动。”
女娲雍容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凝重之色:“如此说来。
天庭的业位流动,已在不知不觉间接近固化。
一层一层,看似秩序井然,实则也压制了后来者的上升之途,更限制了新鲜大罗道果的融入。”
“正是此理!”帝夋轻轻敲了敲御座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便是问题所在!
天庭汲取万道以成自身大道。
然如今,新鲜血液、有别于现有体系的大罗感悟难以补充进来。
天庭的道,正在逐渐变得单一,变得僵化!如今天庭看似如日中天,威压洪荒。
然内里生机已开始悄然迟滞。长此以往,无需外敌,内部自会腐朽、倒退。
终有一日,会孕育出足以从内部颠覆天庭的庞大力量……”
帝夋一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言论,让伏羲、紫微、白泽等人道心震动,背后甚至隐隐渗出冷汗。
他们一直着眼于对外征伐、对内平衡,却未曾料到。
最大的隐患竟来自于这维系天庭强大的根基本身!
“故而,”帝夋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此番朕的混元之劫,亦是天庭必须经历之劫!
若能度过,朕踏足混元,超脱自在,而天庭亦将打破桎梏。
吞噬此番动荡中涌现的所有新血与新道,真正蜕变为能横渡万古、统御诸天的永恒神朝!”
他缓缓起身,帝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若是度不过……”
帝夋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臣属,语气平淡却带着天地倾覆般的沉重:“天地更迭,神器易主,亦是大道循环,理所当然。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水中倒影般缓缓消散在御座之上。
只留下那石破天惊的预言和满殿心神激荡、面色变幻不定的天庭巨头们。
……
帝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霄后殿。
殿内灵气氤氲,道韵未散,却已不见分娩时的剧烈波动。
紫光与望舒皆已恢复如常,天后神辉萦绕周身,只是眉眼间除了往日的雍容,更添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和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正如帝夋所知,对她们而言,真正的难关在于孕育与诞生的那一刻,而非之后的神体恢复。
紫光正凭栏远眺,目光落在远处那株巍峨耸立、枝叶间流淌着赤金神焰的扶桑神树之上。
只见十只形态神骏、通体犹如纯金锻造、周身自然散发光与热的小金乌,正亲昵地盘踞在枝桠间,偶尔发出清越的啼鸣,引动太阳真火微微共鸣。
她眼中流转着毫不掩饰的慈爱。
不仅仅是这十位太子,扶桑树四周的天空中,还有更多体型稍小、气息也驳杂一些的金乌在欢快地飞翔盘旋。
这些是帝夋早年从“遮天”世界带回来的金乌族裔,融入此界天道功德后,得以沾染盘古洪荒气息存活下来。
它们的存在,当初更多是为了增添金乌一族的气运,的确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如今洪荒万灵中,甚至偶有身负稀薄金乌血脉者,或能如凤凰涅槃般,通过艰难洗练自身血脉,企图蜕变成真正的金乌。
但这些后天成就者,又如何能与帝夋嫡传的十位太子相提并论?
第428章 欲戴帝冠,必承其重
帝夋与紫光所出的十位帝子,乃是纯粹的大日之精所化,天生的先天神圣!
虽不及帝夋本人那般生而即为先天大罗。
但也一诞生便是太乙道果,神威赫赫,距离那大罗之境。
也不过一步之遥,根基之雄厚,冠绝同侪。
相比之下,望舒所出的十二月相,此刻正由羲和与常羲在太阴星上悉心照料。
月桂神根不想如扶桑可随意搬迁,故而未在此处。
她们禀承太阴本源,亦是先天神圣,修为臻至太乙后期。
仅比十位兄长稍逊半筹,这亦是因十金乌更直接地延续了帝夋作为“太阳”的形与神所致。
帝夋刚一现身,紫光与望舒便立刻察觉,同时转身望来。
“陛下。”望舒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紫光更是快步上前。
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关切与一丝未散的惊悸:“尊上,方才……孩子们诞生之时,臣妾分明感觉到整个天庭的气运都在震荡,周天星海亦有不稳之象。
这是……”
她们身为天后,与天庭气运相连,感知无比敏锐。
那短暂的动荡虽被帝夋迅速抚平,但其源头与潜在的凶险,怎能不让她们心生忧虑?
毕竟如此多年了,哪怕当初巫族打上天界,天庭的气运都尚未动荡过。
之前那般动荡可不是小小的动荡,而是整个天庭的气运都在翻云覆雨。
帝夋目光扫过扶桑树上的十只小金乌,又望向太阴星的方向,眼神温和,随即看向二位天后,淡然开口道:“无需过分担忧。
此乃朕之‘混元之劫’初显之兆,借由吾儿降世之机引发,是福非祸。”
他言简意赅,并未深入解释混元之劫的浩瀚与凶险,只点明关键:“此劫关乎朕超脱之道,亦关联天庭未来气运。
动荡是必然,亦是打破僵局,寻求新生之契机。”
然而,这番解释并未完全消弭紫光心中的不安。
她联想到帝夋追求大道的艰辛,再想到此番劫难竟因孩儿们而起,心中不由得一紧。
竟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那……那臣妾是不是不怀孕才对尊上更有利?”
此言一出。
旁边的望舒也微微一怔,看向帝夋。
她也是这样的想法。
帝夋闻言,看着紫光眼中那混合着母爱与对他道途的担忧,不由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罕见地带着安抚的意味。
“痴儿。”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劫迟早会来,无非形式不同。
朕与尔等的血脉,乃是天庭延续、朕之道统传承的一部分,其气运与朕、与天庭本就一体同休。
他们的诞生,是引子,亦是助力。
若无新血,何来破而后立?安心便是,一切自有朕在。”
帝夋见她神情缓和,反而低笑一声。
他目光再次掠过扶桑树上那些懵懂却已身具大神通的子嗣,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更沉重的话题:
帝夋笑道:“不过,往后吾这些血脉怕是要遭难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紫光和望舒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朕的混元之劫,既由他们二十二位太子降世而引发,这劫数运转,自然也需应在他们身上。”
帝夋负手而立,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此劫之中,福祸难料。他们虽是朕之血脉,天生神圣,却也难逃劫数倾轧。届时,能存留几位,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二位天后,眼神坦然而冷静:“朕自可护住他们一点真灵不灭,送入轮回转世。
但转世归来,他们如今这先天神圣、太乙神圣的根脚,怕是保不住了,需得重头修行。”
殿内有一瞬的沉寂,唯有远处小金乌们清越的啼鸣隐隐传来。
然而,预想中的哀恸或反对并未出现。
紫光闻言,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随即眼神便恢复了坚定。
她甚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决然:“既然是尊上的子嗣,应劫乃是理所应当!
他们贵为天庭太子,享万灵供奉,承天庭气运,难不成只享尊荣,不担重任?
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望舒也轻轻颔首,清冷的面容上是一片深明大义之色,她接口道:“姐姐所言极是。
正因他们是尊上的血脉,是陛下您的儿子,这天庭太子的尊位才落在他们身上。
若到了需要他们为父、为天庭承担责任之时,却因溺爱而强行庇护,那才是害了他们。
更是对陛下、对天庭的不负责任。”
她们的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这心疼瞬间便被更深沉的情感覆盖。
她们爱这些孩子,这份母爱毋庸置疑。
但这爱的根源,更深层次的是源于对帝夋的爱。
正因为这是帝夋的血脉,她们才倾注了如此深厚的感情。
在她们的道心排序中,帝夋永远居于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