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掌柜肯四处逢场做戏，四处穿针引线，图的本就是这一口饭。
只要她不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这点抽成，本就该她拿。
说完这句，沈掌柜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缓缓开口：
“不过，道友既然真定下了，最好还是先把丹药留在我这里。这样我也好替你递话。你放心，在小会开始之前，不会有任何人碰它。”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否则，道友若到时候临时有事来不了，我这边空口白牙地去邀人，岂不是平白砸了绮罗斋的招牌？”
“再者说了，我绮罗斋在黑礁坊立足这么多年，还不至于为了这一单买卖，自毁名声。”
楚无忌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
“丹药我自己带着。”
“到时候人到了，丹药自然也会到。”
沈掌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苦笑。
“道友行事，倒真是谨小慎微。”
她略一沉吟，很快便退了一步。
“也罢。既然道友执意如此，那丹药便不必留在我这里。不过，最好还是给我留一点凭证。”
“此丹层次太高，我若只凭一张嘴替你递话，旁人未必尽信。只需让我截下一缕灵丹香气，便足够我拿去向人说明了。”
楚无忌看了沈掌柜一眼，略一思量，终究还是抬手拂开了玉瓶封口。
下一刻，一缕极淡的赤色丹气自瓶口袅袅逸出。
那丹气并不浓烈，却灵韵温润，凝而不散。方一出现，后堂中原本弥漫的熏香气息，竟都被轻轻压了下去。
沈掌柜神色微凛，不敢怠慢，立刻翻手取出一枚白玉小符，小心将那缕丹气引入其中，又接连打下数道禁制，这才将其郑重收起。
“如此，便够了。”
楚无忌重新封好玉瓶，将其收入储物袋中，这才淡淡开口：
“还有一件事。”
“降尘丹优先。”
“若无降尘丹，其他能护持破境、稳固根基的结丹机缘，也可以谈。”
“除此之外，不换。”
沈掌柜将这几句话默默记下，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照着这个路子替你递话，不会让人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平白扰你。”
楚无忌这才起身。
可他才迈出两步，沈掌柜却又忽然开口，将他叫住。
“道友，请留步。”
楚无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掌柜压低声音道：
“枯礁湾那边虽然偏僻，可这种买卖，暗中盯着的人未必会少。道友若真要去，最好还是再换一副模样，连气息也一并遮严实些。”
楚无忌听了，只淡淡回了一句：
“多谢提醒，这一点，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后堂。
......
出了绮罗斋后，楚无忌没有立刻离开南街。
他顺着人流往前走了一段，又在两处摊位前稍作停留，借着来往行人与摊棚遮掩，不动声色地留意身后动静。
待确认无人盯梢后，他才拐入一条人流稀少的偏街，悄然换了副模样。
原本面黄无奇的中年散修，转眼成了一名眉眼阴沉、左颊带疤的黑衣汉子，连气息都变了几分，简直就是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亡命散修。
直到确认四下再无人注意，楚无忌才顶着这幅面容离开南街，到了黑礁坊中的迎仙居办理了入住。
静室石门合拢后，他没有急着打坐。
而是先把储物袋中所有能动用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
回气丹、疗伤丹、复元丹、固脉散、止血丸，还有一些这些年提升炼丹术时顺手炼出来、自己却已经用不上的常备丹药，全被他分门别类摆在石案上。
这些东西单独看不算太值钱。
可架不住数量不少。
而且都是常用之物，出手并不难。
楚无忌坐在石案前，目光从这些瓶瓶罐罐上缓缓扫过，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第二日一早，楚无忌便再次出了门。
一上午时间，他前后换了三次身份。
第一次，他是个说话干脆的矮瘦老者，在东街一处专收常用丹药的小铺里，低价卖了两瓶回气丹和三瓶疗伤丹。价格不算高，比平日市价还低了一成，可出手够快，楚无忌也懒得多计较。
第二次，他成了一名气息虚浮的年轻修士，把几瓶复元丹、疗伤丹，分别丢给了六七个流动摊贩。每次只卖一瓶，不贪多，也不讲价。
第三次，他干脆化作一名带着斗笠的中年男子，去暗市里出掉了一批止血丸与固脉散，换回来了一笔灵石。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楚无忌做的，都是这件事。
他在黑礁坊各处街巷间来回穿梭，每次露面都极短，卖完就走，绝不在原地多停半分。
直到第三日中午，他手中零零散散换回来的灵石，终于又凑成了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
楚无忌回到迎仙居住处，将所有灵石倒在石案上，一块块清点起来。
加上原本剩下的三百余块，如今他手中的灵石，终于不再寒酸。
第136章 炼器宗师
如今风波元潮阵被留在洞府，守护那株青纹灵参；自己现在手上却没别的阵法可用，楚无忌心里终究有些不踏实。
清点完灵石后，他没有歇着，转身出了迎仙阁后，又悄悄换了一张脸。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名须发微白的灰袍老者，修为则被压在筑基中期。
他特意绕了个大圈，这才往黑礁坊西边最早开发，如今却略显偏僻的旧街行去。
这条街铺面破旧，如今卖的大多都不是什么正经修士常用的货。倒是一些气息彪悍、头戴斗笠的散修，常在这里出没。
破禁符、阴雷珠、短时爆发的遁符、破损的防御法器、二手法器、二手储物袋，甚至传闻还有各种炼尸，百无禁忌，样样都有。
楚无忌在街中走了半刻钟，最后停在一家名叫万阵阁的旧铺子前。
铺子里灯火昏黄，柜台后坐着个独眼老头，正低着头打盹。
楚无忌进门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掌柜的，困敌，断后，最好能压制筑基后期的大阵，有没有？”
独眼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有，价钱不低。”
说着，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木匣，推了过来。
楚无忌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套乌沉沉的阵旗，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阵盘。旗面织着水波般的暗纹，阵盘上则刻满了细密符文。
“逆流缚元阵。”
独眼老头慢吞吞地说道，“阵法一开，灵气逆卷，法力迟滞。落入阵法的修士，越催动法力，受的阵法的压制就越重。拿来困人、断后，都还算好用。”
楚无忌拿起一面阵旗，神识一扫，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套阵法算不上顶尖。
但胜在隐蔽，启动快。
若是提前布置好，等拍卖小会结束后，真有人跟上来，这套阵法，足以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多少灵石？”
“一千五百。”
楚无忌眉头都没动一下，转身就走。
独眼老头见状，这才冷哼一声。
“一千。”
楚无忌脚步不停。
“七百五，不能再少了。”
直到这时，楚无忌才停下脚步，转身拿起木匣，扔下灵石，随后转身离开。
楚无忌拿了木匣，走出万阵阁，却没有立刻离开旧街。
阵法有了。
还缺一件，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硬扛一记杀招的防御法器。
之前从劫修处得来的黑色小盾，一开始只是普通顶阶法器，经过他委托炼器师精心重炼后，如今也不过勉强接近精品顶阶法器层次，对于他如今的假丹修为而言，多少有点不堪大用了。
如今他需要起码能硬抗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强力手段，虽然已经有了寒渊灵鼋盾符宝，但此符宝毕竟只能再用一次了，还是需要再多做点准备。
念及此处，楚无忌眸光一转，朝旧街更深处走去。
楚无忌一路前行，最终在街角一间占地极广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半旧木牌。
藏锋阁。
名字平平无奇，可在黑礁坊里待得稍久一些的人都知道，这地方真正有名的，不是这块招牌，而是坐镇其中的炼器大师，申屠烬。
楚无忌抬步而入。
刚一进门，一股炽热灼风，便扑面而来。
铺中远比外头看着还要深。
前堂摆着各式法器，盾、钟、镜、钩叉刀剑等，应有尽有，灵光或强或弱，交错映照。再往里，则能听见一阵阵清脆而急促的敲击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几名身穿短褂的炼器师正在各自忙碌。
有人守着火炉添炭控火，汗流浃背。
有人正伏在长案前，小心打磨一块尚未成形的器胚，神色专注。
还有人捧着刚炼好的半成品法器，往法器上刻录符文，形成种种禁制。
整个藏锋阁，忙而不乱，自有一股老铺子多年沉淀下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