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土中灵光并未立刻现身,而是在地下缓缓游走了一圈,似乎颇为警觉,还在试探那股味道的来处。过了好一阵子,远处一团松软泥土才忽然轻轻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一般。
下一刻,黄光一闪,那片微微拱起的草地上方竟浮现出一只鬼头鬼脑的野兔。
这兔子通体雪白,一双血红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个不停,还不时东瞅瞅西瞧瞧,一副胆小之极的模样。
但尽管如此,此兔粉红的鼻子仍不停朝着粪丸所在方向抽动,脸上甚至隐隐现出几分人性化的陶醉之色。
那股对楚无忌来说实在难闻的气味,对这小东西而言,竟似乎享受之极。
楚无忌心头顿时猛地一震。
这白兔模样,与原著中所记九曲灵参外貌,竟是一般无二!
楚无忌心中猛然一震,眼底喜色几乎压之不住。
可他非但没有立刻出手,反而仍旧死死按住心绪,连目光都尽量放缓了几分。
这东西灵性既高,稍有杀机显露,便可能立刻缩回地下。若此刻冒失出手,多半只会前功尽弃。
那白兔探头探脑地在原地停了片刻,似乎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这才一点点朝气味飘来的方向挪去。
不过片刻工夫,它便跑到了那片布设了风波元潮阵的空地边缘。
楚无忌目光微闪,五指已经在袖中悄然扣紧了金罗网,却依旧潜伏在巨石后方,没有急于动手。
那白兔果然没有察觉异样,先是在空地边缘转了两圈,随后像是终于耐不住九转大肠逸散出的气味诱惑,竟一头朝前窜去,直接落在风波元潮阵的范围之内。
就是此刻!
楚无忌眼中寒芒骤然一闪,整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而出。
他袖袍一抖,巴掌大小的金罗网脱手飞出,迎风便涨,金光大放之下,转眼化作丈许大小,兜头便朝那九曲灵参罩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早先埋下的四方阵旗也被法力瞬间引动,四周灵气一下子凝滞了数分。
那白兔显然也被这一变吓得不轻,整个兔身猛地一缩,土黄色灵光大盛,竟想直接往地下钻去。
可它才刚一触土,几面阵旗便同时一亮,激起一股细微却精准的反震之力,硬是将它往上弹了半寸。
就这半寸之差,已足够分出生死。
下一刻,金罗网轰然罩落!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白兔已被整张金网死死罩在其中。三十六股网丝灵光流转,边缘暗金小坠齐齐一沉,立刻将整张网往里猛地一收。
被罩住的白兔顿时疯狂挣扎起来。
它体表黄光狂闪,根须乱抖,整团兔身在网中左冲右突,力道竟大得惊人。
若换了寻常高阶法器,只怕当场便要被它冲开一个口子。好在这金罗网本就是专为困缚遁速类妖兽而炼制的顶阶法器,网丝韧性惊人,又有拘灵细纹压制灵物,一时间竟真将它牢牢困住了。
可即便如此,楚无忌仍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身形一晃,已抢到近前,抬手接连打出数道法诀,又将两张早已备好的封灵符“啪”“啪”两声贴在网面之上。
金网表面顿时灵光再盛几分,那白兔挣扎的幅度这才终于缓了下来。
直到此刻,楚无忌才真正长出了一口气,额角竟也隐隐见了汗意。
他低头望着网中那团仍在微微颤动的白色灵物,目中喜色再也压抑不住。
这一路追索、试探、设局,终究没有白费工夫。
眼前这株九曲灵参,灵性之强,已远远超过寻常千年灵药。若再给它数百年时光,未必不能真正生出更高灵智。
楚无忌定了定神,先将那只细长玉盒重新封好收入储物袋,随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淡金玉匣,小心将整张金罗网连同其中的白兔一并收入其中,又在匣外一口气贴上了五六张封灵禁符。
可就在玉匣封上的瞬间,他脸上喜色却忽然微微一滞。
不对。
山坳中那股牵引四周灵气、悄然汇入地底的异状,竟并未因白兔被擒而彻底消失。
楚无忌目光一沉,立时想起来原著中的一个细节。
自己方才擒下的,多半还不是九曲灵参真正的本体,而只是其多年孕生的精气化身。
真正的本体,十有八九还潜伏在这片山坳地脉深处。
想到这里,楚无忌哪里还顾得上离去,当即将玉匣重新收入怀中,转身便朝山坳中央掠去。
第122章 信任 (求月票)
他先以神识细细扫过那几处灵气汇聚最明显之地,随即又抬手连弹,数道细若游丝的风刃无声没入泥土与乱石之间,将几处最可疑的地面轻轻破开。
可土层之下除了泥土碎石之外,并无半点九曲灵参踪迹。
楚无忌眉头越皱越紧,却并未就此罢手。
他循着先前白兔现身时那一闪而没的土黄灵光轨迹,一寸寸查探过去,将神识紧贴地面,缓缓向下铺展。
自山坳外围一路向内层层推进,细致搜寻,不肯放过半点可疑之处。
然而这一找,便是足足个把时辰。
这一个多时辰里,楚无忌先后在山坳北侧挖开了三处灵气汇聚之地,又在西面岩根下破开了两道天然形成的小型地穴。
中途,他还曾在一片湿泥深处发现几缕淡淡的土黄灵光残痕,以及几截细若金丝的断须,显然都是九曲灵参本体潜行而过后留下的痕迹。
楚无忌小心翼翼将那几截断须收起。可到目前为止,其余发现也都只是些残留痕迹而已。
那九曲灵参的本体,竟仿佛早已与附近灵脉灵气融为一体。楚无忌虽能循着踪迹寻到它存在过的痕迹,却始终无法与其正面遭遇。
如雾里看花,若隐若现,直叫人心头发痒。
其中有一次,他明明已顺着灵气流向逼近一处低凹土坡,结果风刃破开土坡之后,里头却只是一团积年的腐叶与湿泥,连半点本体影子都没有。
楚无忌站在那片被破开的土坡前,脸色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
他自入殿以来,先搜灵药,又寻周易真人所留之地,再在此处布阵设伏、诱引灵参化身,前前后后已耗去了不少时辰。
玄澜真人给他们定下的九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绝不算宽裕。如今自己又在这片山坳中白白追索了个把时辰,若再这么死耗下去,别说继续搜寻其他机缘,便是能否按时赶回与玄澜真人会合,都是两说之事。
可眼前偏偏又是九曲灵参这等几近绝迹的上古灵药。
若就此放手,楚无忌心中又怎能甘心?
他站在原地,脑中念头急转,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储物袋上,迟迟没有挪开。
请玄澜真人来。
这个念头,终于还是一点点浮了上来。
先前在山脚乱石坡分头之前,他已将虚天殿内存在九曲灵参的消息,单独禀明玄澜真人。玄澜真人对此显然极为看重,不但亲口言明若真有异动便立刻传讯,还特意赐下了那枚特制的传音符。
只是到了此刻,楚无忌心中,仍旧难免存着一丝迟疑。
毕竟,等玄澜真人到来,九曲灵参本体一旦真被找到,最后落在谁手里,自然不可能再由他这个筑基修士说了算。甚至若是换作玄骨那等魔道老怪,未必不会起些“既已寻到线索,此子也就无须再留”之类的念头。
可这心思也只在他心中转了一转,便被压了下去。
虽然坊间传闻玄澜真人早年行事果断、出手无情,但近百年来已颇为修身养性,宽厚仁义;况且玄澜真人于他曾有救命之恩;并且一路带他们穿过鬼冤之地,深入此地采药,提供这场天大机缘给他们这群筑基修士。其后分派众人搜寻灵药之时,也只是索取玉简中所记灵药,并未仗势强行收走其余机缘。
单以这些经历来看,此人如今已可以称得上温厚宽仁,绝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心性凉薄的之辈。当然,若他的师尊是玄骨那等魔道巨枭,他自然不会起任何传讯给师尊的念头。
更何况,若论寻到九曲灵参本体的把握,以玄澜真人假婴境界的见识与手段,自然远胜于他这个筑基小辈。
若到头来,当真遇上的是王莽未篡时那等隐忍的人物,他也认了。
毕竟,他这条命,本就是玄澜真人救下来的。
一念及此,楚无忌终于不再迟疑,翻手取出那枚淡青色传音符。
他低头看了那符箓一眼,随后将一道法力悄然注入其中,口中低低说了几句此地异状与自己已擒获疑似九曲灵参化身、却尚未寻到本体之事。
既然已经选择了信任,那就别再反复猜疑自我内耗,开诚布公地道出现状就是了。
话音方落,那传音符表面便蓝光一闪,化作一道极细青芒,无声无息地破空飞向远方。
做完这一切后,楚无忌并未闲着,而是继续守在山坳中,一边尽可能收束住四周布阵与诱引后残留的痕迹,一边又顺着先前那几道最可疑的灵气流向细细查看。
只是这一次,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盲目乱找,而是有意将重点放在几处地势最低、灵气浓郁的土层之下。
可即便如此,半个多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山间灵雾渐渐转浓,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楚无忌搜寻灵参本体无果,负手立在一块青黑山石旁,目光不时掠向远处山峰。面上虽仍看不出什么,眼底却已多出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此时距离玄澜真人约定的九个时辰,已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若真人再不过来,楚无忌恐怕也只能先行离开此地,赶去约定的汇合之处,否则便来不及按时赴约了。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有一道淡蓝遁光疾掠而来。
那遁光来势极快,前一瞬还只在远方群山尽头若隐若现,下一瞬便已横跨山岭而至,身后带起一线细长水痕般的残影。
楚无忌神色一动,立时抬头望去。
遁光一敛,现出玄澜真人的身形来。
只是此刻的玄澜真人,脸色却明显有些难看。
他眉宇间那股一贯的平静之色虽还在,可眼底却压着一层淡淡阴沉,似乎是和楚无忌几人分开后,独自前往拿出秘密药园的收获并不理想。
其袖袍边缘甚至还沾着几缕被利物划开的细痕,衣角处亦残留着一点尚未散尽的焦黑痕迹。
玄澜真人落地之后,目光先在楚无忌身上一扫,见其尚算无恙,神色这才微缓了一分。
随即,他声音微沉地开口道:
“无忌,灵参化身呢?”
楚无忌不敢怠慢,当即翻手取出那只淡金玉匣,双手奉上,低声道:
“弟子侥幸捉到九曲灵参。只是此物入匣之后,弟子再以神识细辨,才觉其中灵气似乎有些不对,似乎是传说中的灵药精气化身,故而不敢擅作主张,只得传讯请师尊前来定夺。”
玄澜真人并未立刻去接玉匣,而是先抬手一挥,一层极淡的蓝色光幕便无声撑开,将二人连同附近数丈一并笼在其中。
光幕一成,四下山风、草木细响顿时都低了许多。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将玉匣摄入掌中。
那匣子表面贴着数张封灵禁符。
玄澜真人没有多言,在淡金玉匣表面轻轻一抹。那几张封灵禁符立时齐齐一颤,无声滑落下来。
紧接着,玄澜真人屈指一弹,玉匣盖子顿时开了一条细缝。
只见其中那白兔仍被金罗网死死束在匣中,通体雪白,双目血红,兔身表面时不时泛起一层淡淡土黄色灵光,隐隐还可见金罗网不时在细微鼓动,显然里面那东西虽已被困,却仍未彻底老实下来。
玄澜真人探出神识,细细一察,兔身深处那股灵气的虚实,顿时尽数了然于胸。他缓缓合上玉匣,声音也随之低沉了几分。
“确实不是本体,只是精气凝成的化身。无忌,你干得不错!”
语气平平,可楚无忌却从中隐约听出了一丝压住的喜色。
他当即低头道:
“弟子只是侥幸而已。”
玄澜真人见此,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