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楼门口,青玄门筑基仙师踏出一步,袖袍一振,厉声道:“放肆!”
下一瞬,船舷上灵纹骤然大盛,护舰光幕升起,海面却同时炸开几枚乌黑破阵钉,阴火缠绕,狠狠钉在光幕之上。
光幕一阵乱颤,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们带了破阵之物!”有青玄门练气修士嘶吼。
轰鸣声接连炸响,法器碰撞、灵力爆裂、怒喝与惨叫交织成一片。
海面翻涌,浪花被震得四散。楚无忌贴着舱壁,耳朵里嗡嗡作响,手心全是冷汗。
楚无忌躲进自己的舱室内,隐约听见有人喊:“师叔!他们早有埋伏!”
又听见劫修首领狂笑:“挡得住吗?”
随即,一声闷响沉沉落下,像有什么巨物砸在木板上。
甲板上传来拖拽声与杂乱脚步声。
片刻后。
楚无忌所在舱门被猛地踹开,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楚无忌后领,把他生生拽了出去,一路押到甲板上。
冷风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护送修士的衣袍被血浸透,方才那位筑基师叔倒在船沿,眼睛仍睁着。袁不语也伏在一旁,胸口被洞穿,血早已凉了半截。
周小石被拖得踉跄,喉咙里发不出声,只剩牙齿打颤:“你们……你们是谁?”
劫修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谁?你猜我们是谁?”
旁边一名劫修抬脚踢了踢哭得发抖的许青禾。
许青禾哭叫着往后缩:“我听话!我听话,不要杀我……”
劫修首领抬手,掌中飞梭寒光一闪,淡淡道:“太吵了。”
寒光掠过,哭声戛然而止。
甲板上的孩子们瞬间噤声,有人当场瘫软,眼神涣散。
楚无忌胃里翻江倒海,死死咬住牙才没当场失态。
劫修首领抬手,掌中一面黑镜似的法器轻轻一晃,镜中青光骤起,照向楚无忌。
他目光落下,带着玩味:“这个……风灵根,对吧?”
楚无忌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是的……”
“哼。”首领冷笑一声,黑镜青光一收,转头对同伴道,“数数。”
旁边一名劫修掐诀一扫,啧啧两声:“双灵根四个,异灵根三个……这一趟倒是肥。”
首领阴笑:“桀桀桀……值些灵石。”
“灵石……”楚无忌心里一沉。
那劫修像故意让他们听见,语气轻飘飘的:“没背景的小崽子,最好卖。鼎炉、死士、药人……最值钱的,还是给人夺舍。”
“夺、夺舍……”陆景承的声音抖得厉害,“什、什么是夺舍……”
劫修懒得解释,只弯腰捏住他下巴,逼他抬头:“就是你这身子,给人换个魂。懂吗?不懂也没关系,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教你。”
陆景承眼泪一下涌出来,却没有哭出声,这是连哭都不敢大声。
“走。”首领挥手,“七个好货带上。”
七名灵根不错的仙苗被推搡着登上了一艘通体黑色的狭小飞舟。
第3章 剑啸破空
黑色飞舟舱腹狭窄。
“进去!”
劫修一声低喝,粗糙的大手一推。
七个孩子手腕被粗绳穿系在一起,踉跄着跌进一处舱室。
“砰!”
舱门猛地合上,舱室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楚无忌被人带倒,肩头狠狠撞在舱壁上,痛得半边身子发麻。他吸了口凉气,却不敢吭声。
许青禾的那声哭叫,还在他耳边回荡。
黑暗中,有人急促喘息。
有人牙关打颤,咯咯作响。
还有人想哭,却硬把哭声憋成了低低的呜咽。
半晌,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低声:
“我……我想回家……”
无人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孩子哆嗦着问:“他们……会把我们带去哪?”
仍旧无人回应。
楚无忌闭上眼,背靠舱壁,一言不发,以节省体力。
他知道靠着这几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从众多劫修手中逃生,只能强行把一切惊惧都压进心底,在心里徒劳地祈求,希望有如前世小说中侠客般的修士,能替天行道,从天而降,救他们脱困。
时间一天天过去。
舱室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只有每天固定一次,劫修打开舱门,把一袋干粮、一皮囊水往里一丢的时候,才会有些许光亮。
一天,两天,三天......
挣扎、低头、求饶、讨生、苟活……
所有凡人可能想到的每一条活路,在劫修的强大武力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
变数,出现在第七天。
那一日,飞舟忽然一震,舱内几个孩子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撞得眼冒金星。
陆景承惊恐地问:“怎、怎么了?”
楚无忌勉强撑住舱壁,声音发颤:“别动……听!”
外头骤然响起一道破空的尖啸。
嗤!
那声音甚至连厚实舱门都隔不住。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惨叫声往往只来得及冒出半截,便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舱里七个孩子僵在黑暗里,谁也不敢乱动,只能屏住呼吸,听那一道道尖啸掠过。
“外面……打起来了?”那名雷灵根的小胖子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楚无忌喉咙干得发疼:“救我们吗……”
陆景承没回答,反而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劫修。”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喝声,声音不高,却透过厚重舱门传了进来,字字清晰:
“尔等劫修,自寻死路,也敢在我青玄门海域劫人?”
随即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飞舟再度剧烈震颤,舱壁嗡鸣,碎屑簌簌而下。
片刻后。
舱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目的日光射入舱内,孩子们被晃得纷纷闭眼,倒抽冷气。
楚无忌眯出一条缝,强忍眩晕向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名青袍修士,须发微白,眉骨略高,面容清癯。其身侧悬浮着一柄银白飞剑,剑身薄如霜叶,微微一颤,便有风鸣之声。
青袍修士目光一扫舱内,鼻翼忽然微微一动,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当即抬手掐诀,一缕清风凭空而生,将舱内污气硬生生聚拢成一团灰蒙蒙的小球。
他屈指一弹,将那团污气径直打出舱外,随即袖袍轻轻一拂。
嗤嗤嗤。
几道细若游丝的风刃掠过,粗绳应声而断。
孩子们手腕一松,麻木与疼痛一齐涌上来,几乎站立不稳。
雷灵根的小胖子萧安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哭得涕泪横流:“谢、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陆景承怔怔看着那青袍老者,像是终于认出了来人,忙也跪下,声音发颤,却仍尽力吐字清晰:
“玄澜真人……小子陆景承多谢玄澜真人救命之恩。”
来者,正是青玄门成名三百余年的结丹真人——玄澜真人。
青袍老者淡淡点头,算是受了礼。
“陆景承?你是红叶岛陆家之人?”
陆景承忙不迭点头应是。
楚无忌同样跪伏在地,声音干涩却勉强清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子楚无忌,多谢前辈!”
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淡淡问道:
“楚无忌,你是王师侄传音中提到的那个风灵根?”
楚无忌心头一跳,低声道:“是……风灵根。”
青袍老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可惜了,王师侄。”
随后他不再多言,只道了一句便转身往外走:
“都出来吧。随我回门。”
孩子们踉跄着爬出舱室。
甲板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令人作呕。
陆景承颤声问:“那、那些劫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