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朽侄儿,庄明远。此子资质虽不算上佳,但性子稳,账目、待客、材料辨识,这些年老朽都已教过。”
庄知屿抬手作揖道:
“老朽斗胆,请东主准我告老,也给庄家后辈一个继续效力的机会。”
楚无忌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向庄明远。
此子练气后期,根基还算扎实。
神色中有敬畏,也有几分紧张,不像奸滑之辈。
数息后,楚无忌道:“通达阵阁这些年,小庄你确实有功。”
庄知屿肩膀微微一颤。
楚无忌袖袍一拂,一个玉瓶落在他面前。
“里面有一枚延寿养元的丹药,我早已经服用过,如今对我无用了。此丹,虽不算多么逆天,但让你多安稳活几年,应当不难。”
庄知屿猛然抬头,眼眶微红。
“东主……”
“明远可以留下。”楚无忌道,“但不是立刻接掌通达阵阁。他先跟着账房和库房做三年。三年之内,若不出错,再慢慢接你的事。”
庄知屿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东主!”
庄明远也慌忙行礼。
“晚辈定不负东主厚望!”
楚无忌淡淡道:“不要说得太早。能不能接班,还要看你后面的表现。”
庄明远心头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楚无忌忽然神色微动。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穿过通达阵阁禁制,落入后院。
楚无忌抬手接住,神识一扫,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一个人影。
秦长老。
星宫外务殿结丹长老之一,结丹中期修为,常年负责天星城中高阶修士与各方商铺的外务往来。
此人行事圆滑,却不失分寸。楚无忌当年为了创建通达阵阁也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他收起传音符,看向庄知屿。
“星宫的人到了,随我一道出去看看吧。”
庄知屿不敢多问,只低声道:“东主请。”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通达阵阁前厅。
秦长老正坐在客位上,手边灵茶未动,目光却不时扫过后院方向。
直到楚无忌走入厅中,他才缓缓起身,拱手一笑。
“楚道友,多年不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看来道友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楚无忌笑了笑,道:
“秦道友消息倒是灵通。”
秦长老同样笑道:
“天星城中多出一位结丹后期修士,这可不是小事。更何况,通达阵阁这些年经营稳健,楚道友又精通阵法、炼丹,星宫若对道友这般人才还不多关注点,岂不是成了睁眼瞎?”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坦然。
楚无忌并不意外。
天星城是星宫根基。
城中每一位结丹修士,尤其是结丹后期修士,都不可能完全脱离星宫视线。
过去他只是结丹中期,又向来低调,通达阵阁也只做生意,不碰星宫底线,所以星宫不会太过在意。
可如今不同。
结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放在乱星海任何地方,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星宫不可能视而不见。
秦长老也没有绕弯子,他袖袍一拂,取出一枚白色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楚道友,秦某今日奉外务殿之命而来,是想请道友加入我星宫。”
厅内气氛,顿时安静了几分。
庄知屿站在一旁,眼皮微微一跳,却不敢插话。
秦长老继续道:“道友若愿正式加入星宫,星宫可在内城划出一座上等洞府供道友修行。除此之外,每年供奉、炼丹灵药、炼器材料,皆按结丹后期长老份例发放。”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几分。
“若日后道友冲击元婴,星宫也可在护法大阵、结婴灵脉上,给予便利。要知道,在圣山洞府凝结金丹尚可,但星宫可是严禁修士在城内圣山洞府凝结元婴的,以免影响天星城的正常秩序。”
这条件,不可谓没有诚意。
尤其是最后的条件。
护法大阵。
结婴灵脉。
这正是结丹后期修士最在意的东西。
若换成寻常散修,恐怕很难不心动。
楚无忌端起茶盏,轻轻吹去茶面热气,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他自然明白星宫的意思。
如今乱星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已生。
六道极圣已经进阶元婴后期,此人狼子野心,岂是郁郁久居人下之辈?
其人素有枭雄之姿,如今修为大进,羽翼渐丰,迟早会在乱星海掀起一场大浪。这一点,星宫自然不会看不明白。
所以星宫此时拉拢结丹后期散修,既是未雨绸缪,也是提前布局。说白了,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乱星海风雨欲来,谁能多争取一个结丹后期修士,日后真正翻脸之时,相比之下,也会多一分胜算,说不定便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楚无忌,有修为、有手段、有产业,还没有明确投靠其他势力。
这样的人,星宫自然愿意拉一把。
可问题是,楚无忌不愿意真正加入星宫。
一旦正式入宫,星宫好处固然不少,可规矩也多。
星宫虽然家大业大,但门下长老供奉众多,哪里会白白养着一个结丹后期修士?
平日里看似清闲,可宗门任务一旦派下,便由不得自己推脱。若被外派到内海某处资源点坐镇,不中饱私囊的话,并无多少油水,只是白白耗费年月;若派往外海,那里妖兽横行,稍不留神便要在坐镇的元婴长老麾下充当抵御妖兽袭扰的中坚力量。
寻常高阶妖兽也就罢了,若真撞上化形大妖,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也未必有机会全身而退。
更何况,正式入宫之后,上有元婴长老辖制,下有宗门规矩束缚,处处都要受人管束,哪还有如今这般自在?
楚无忌如今暂不缺灵石,也不缺寻常修炼资源。真为了些供奉,把自己绑进星宫体系里,反倒有些得不偿失。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
“秦道友厚爱,楚某心领了。”
秦长老目光微动。这句话一出,他便知道今日的事不会太顺。
楚无忌缓缓道:“只是楚某散漫惯了,又常年闭关,不喜受拘束。星宫规矩森严,楚某若真入了宫中,日后调遣任务、外派坐镇,怕是多有不便,反而误事。”
秦长老没有动怒,只是笑意淡了几分。
“道友何必急着拒绝?星宫对高阶修士向来宽厚,并非事事管束。”
楚无忌摇了摇头。
“秦道友不必多劝。楚某自知性情,不适合入宗门大派。”
厅内安静了数息。
秦长老看着楚无忌,忽然笑了。
“楚道友倒是坦诚。”
楚无忌道:“与其日后生出嫌隙,不如现在说清楚。”
秦长老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那若只是挂名客卿呢?”
楚无忌眼神一动。
秦长老放下茶盏,道:“不入星宫正式编制,不受寻常调令约束。星宫有事,可以请道友出手,但需另付报酬。道友若想换取星宫内部某些不对外流通的灵药、灵丹、阵法典籍等,也可通过客卿身份接取任务,积攒功勋后兑换。”
他看了楚无忌一眼,又补了一句。
“若道友不喜厮杀,也可只接阵法、炼丹、炼器一类任务。以道友手段,想来积攒功勋并非难事。”
“当然,若天星城遭遇大敌,所有客卿都需协助守城。此事不是针对道友,而是所有依附天星城生存的高阶修士,都避不开。”
楚无忌沉吟片刻。
这个条件,要是不答应,难免得罪星宫。挂名客卿,不算真正卖身。既能给星宫一个交代,也能让通达阵阁在天星城内少些麻烦。
至于天星城遭遇大敌时出手守城,这倒不算苛刻。若真到了天星城被攻打的地步,他人在城中,本来也不可能完全袖手旁观。
楚无忌思索片刻,终于点头。
“若只是挂名客卿,楚某可以应下。”
秦长老脸上笑意重新浓了几分。
“如此甚好。”
说罢,他袖袍一拂,原先那枚白色令牌消失,一枚新的银白色令牌落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星宫二字,背面则是一片星海纹路。
“此乃客卿令。道友注入一缕法力便可认主。日后凭此令,可在星宫坊市中享部分便利,也可接取一些报酬丰厚的委托。”
楚无忌拿起令牌,神识一扫,确认其中没有暗手,这才注入一缕法力。
令牌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
秦长老见状,起身拱手,笑道:
“楚道友,日后便是自己人了。”